星空下的最後之島。
用一天時間完成了巡迴世界之旅的塵羽和愛莉希雅,在繁星點綴天空的時刻抵達了這裡。
在那裡等候著他們的,是十二位英桀,梅博士,與普羅米修斯。
“大家,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粉發少女穿過亞空之門,輕盈的落在了地面上。
“時機剛好,愛莉希雅。”
梅博士微微搖了搖頭。
她看上去十分虛弱,但雙眼中卻仍然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粉發少女環顧四周,見著眾人都如約而至,不禁喜笑顏開:
“嗯,謝謝大家都能來到這裡……為我送行。”
“哼,別自作多情了,愛莉希雅,要不是為了【計劃】……我才懶得過來。”
那淡綠色的身影即便在這個時候,也依然沒有忘記要頂上一嘴。
但那與往常並不一樣的、顯得稍稍有些心態不穩的蛇瞳,這是徹底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愛莉希雅妹妹……”
懵懂的小畫家來到了她和塵羽的身前。
“怎麼了嗎,小格蕾修?”
少女溫柔的俯下身子,輕輕摸了摸這位尚且年幼的孩子。
“我……”
格蕾修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才認真說道:
“我跟維爾薇姐姐說了,我要代替了科斯魔,去參加了那個【計劃】……”
她所說的,就是搭乘單人宇宙飛船,離開離開這顆星球飛往宇宙深處去尋找新的可能性的【方舟計劃】。
原本,依照科斯魔自身具備的吞噬和適應能力,是最適合這項探索未知領域的計劃的。
“這可真是……一個驚人的訊息呢。”
愛莉希雅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了一眼維爾薇和科斯魔。
他們都還以了一個情緒難辨的眼神。
“我知道,科斯魔並不想離開,他想和你們在一起,所以,我想讓他實現自己的願望。”
格蕾修緩慢而堅定的說道。
比起“逃避”,那位沉默寡言的戰士自然是更希望去直面終焉之律者。
“既然這是你們的決定……那我也會全力的支援你們的。不過,假如以後有機會的話……”
她回身,淺笑著看向了塵羽。
“我會試著從繁星之中找回格蕾修的。”
他微微頷首,答應了下來。
“那麼……就開始吧。”
沉默已久的凱文終於說道。
一旁的蘇和阿波尼亞都同時點了點頭。
接下來,以他們兩人的合力作為基礎,他們會在塵羽的身上展開名為【SO-1129】的手術。
——那即是梅比烏斯曾經提出來的,創造記憶體的手術。
這是梅所計劃的另一版【聖痕計劃】的第一步。
將十三英桀的記憶火種,全部埋入塵羽的體內,埋入他的……聖痕空間之中,在另一種意義上,創造出一片【往世樂土】。
但這與樂土計劃最初的意義截然不同,要留在塵羽身上的,並非為了傳承而存在,而是為了在久遠的未來戰勝崩壞。
之所以提出這個計劃,是因為塵羽本身已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做過類似的事情了,無論是最初的西琳和希兒,又或者是後來的米絲忒琳和阿波尼亞,他的聖痕空間,都足以容納下許許多多的其他意識。
而在阿波尼亞已經伴隨著塵同行了一段時間的基礎上,要實現這一步驟,就變得更加簡單了。
再加上他的神之鍵永珍森羅本身,也與這個計劃的相性十分不錯,得以讓三位博士論證出了其可行性。
……
片刻之後,“舞臺”的中央。
愛莉希雅一改往常的逐火之蛾制服,換上了一身全新的華麗禮服。
“如何,好看嗎?是伊甸幫我設計的哦?”
粉發少女輕盈的落在了舞臺的一側,笑意盈盈的看向了站在另一側的塵羽。
如瀑布般垂落的秀髮不再受到拘束,而是自由自在的垂落在身後,那是無數花瓣漂染也染不出的櫻粉。
帶翅膀的鈴鐺就像花童那樣,左邊牽著她的一縷長髮,右邊挽著她的頭紗。
似白玉般潔白瑩潤的嬌軀,那是無數飛花裁妝的結果。
曼妙的花香悄然浮上心頭,少女的幽香伴著花瓣,若飛花般絢爛,薰陶著來者的內心。
“……”
時代的歌者那動聽的聲音,在這片小島之上緩緩迴盪。
這獨一無二的歌喉,今夜只會獻給舞臺之上的兩人。
即便是一直將它視為噪音的梅比烏斯,不知為何,也在此時此刻突然感覺到內心一緊。
“很好看,很適合你。”
“是嗎?謝謝。”
愛莉希雅莞爾一笑,微微俯身,戴著半指白絲手套的纖纖玉手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那麼,現在,我能否請你陪我跳最後一支舞呢?”
“當然。”
伴隨著話音落下,永珍森羅化作的利刃浮現在了他的手中。
而眼前的粉發少女一個華麗的轉身,飛花之弓也浮現在了手中。
屬於【始源之律者】的那份壓迫感,驟然降臨在了塵羽的身上。
雖然他曾經在【往世樂土】中與記憶體愛莉希雅交過手,但那顯然並非她的全部力量。
此時此刻,他所面對的這位美麗而神聖的存在,才是完全的她。
弓弦微微顫動,粉色的箭雨如光芒一般落下,很快將塵羽的身影淹沒。
而伴隨著蘇與阿波尼亞的精神能力展開,另外十二位英桀的記憶也正在不斷流入他的體內。
流入到了……他在到來這裡之前,在【往世樂土】中搜集到的十三枚刻印之中。
……
空夢的凡人。
“呀,老闆,說實話,阿波尼亞幫我回想起來的時候,我還真是吃了好大一驚呢。”
某位貓孃的聲音在他的心間迴盪。
與櫻一樣,阿波尼亞在回歸之後,幫助所有當年與希兒那場事件有關的參與者恢復了相關的記憶。
“難怪……我在那之後總是下意識的會繞著門走,原來都是你害的。”
“誰讓你當時手腳不那麼幹淨。”
塵羽調笑道。
在一次次的拯救希兒的輪迴裡,這位黃昏街的義賊,也一次次的被他用空之律者的能力戲弄,留下了深深刻入靈魂之中,無法遺忘的本能。
“總之,空夢無常,我的力量雖然起不到甚麼作用,但,呃,還是交給你了吧。”
一枚印著貓爪的銀幣落入了聖痕空間之中。
“怎麼會呢,相信你的好運會幫助我……幫助我們實現目標的。”
……
浮生的戰士。
“……我還是太年輕,無法想象,自己在未來竟然做出過那麼多的事情。”
稍顯稚嫩的戰士稍微知曉了一些關於未來的事情,但很顯然對自己還是沒有那麼多信心的。
“也許你可以認為自己再偉大一些,嗯……要是當年沒有你在小樹林裡幫了我一把的話,說不定許多事情都還要改變呢。”
塵羽向著這位熟悉的老朋友說道。
“浮生短暫……不,對你來說,接下來的路會變得非常漫長吧,希望你的意志能不斷的延續下去。”
“我不會忘記的。”
一張被裝裱好的照片沉寂在了聖痕空間之內。
……
繁星的畫家。
“唔,塵羽哥哥……”
空靈而稚嫩的聲音迴盪在心間,小心翼翼的請求道:
“你的顏色很好看,我可以取一點作為交換嗎?”
“當然,嗯……另一個你說要給我畫一幅畫來著,可惜我還沒能見到它的模樣。”
塵羽輕笑著回應道,任由她在自己的意識之間操弄。
格蕾修揮舞著並不存在的畫筆,在他的聖痕空間之中作畫著。
“順便問問,格蕾修,在你的眼中,看到了甚麼樣的顏色呢?”
嬌小的少女認真思考了片刻,才輕聲回答道:
“……一片漫天的繁星。”
一副繪製著星空的藝術畫留在了這裡。
……
無限的蛇主。
“……”
與前面的英桀稍稍有些不同,梅比烏斯早就已經在他的聖痕空間內留下了一枚古銅色的吊墜了。
出於對自己的小小心機,那位未來的蛇主效仿了自己的某位同僚的習慣,在這枚吊墜上留下了只有【自己】才能開啟的後門。
這扇後門,讓剛剛探入他的聖痕空間之中綠髮少女在一瞬間迴響起了很多事情。
——關於她九歲,到十八歲那段時間的一切。
“唉,原來是這樣。”
一番沉寂之後,梅比烏斯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以來,她竟然沒有察覺到絲毫的不對勁。
愚弄了她的記憶的,原來不止愛莉希雅那個女人一個……
“……所以是怎麼樣?”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輕哼著說道:
“以後你就知道了。”
“……”
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回答。
“一個聖痕空間不需要兩個梅比烏斯,作為交換,這枚吊墜我就收回去了,反正這本來也是屬於我的東西。”
纖纖柔夷探出,將那吊墜放入了自己的懷中,留在塵羽的聖痕空間內的,是一枚蛇的鱗片。
“好好幹吧,小白鼠,哼……我看上的男人,一定可以超越【無限】的。”
同時,也是她的第一件作品,【CM-000】。
……
旭光的少年。
“……”
“……”
“……”
“……”
“……”
“那個……還是說點甚麼吧?”
塵羽忍不住問道。
“如果是你的話,能夠點亮黑暗的夜空,帶來一縷光芒。”
四角的少年終於開口說道。
“……另外,將格蕾修找回來,好好照顧她。”
亦父亦兄的少年,鄭重的囑託道。
選擇了走向末路,成為英雄的他,已然無法再照顧那位永遠純白如紙的少女了。
“我會的。”
一個口琴安靜的沉寂了下來,一如它的主人。
……
剎那的落櫻。
“老闆。”
平淡卻充滿感情的聲音響起。
“倒也不用這麼稱呼……”
塵羽輕輕咳了一聲。
畢竟黃昏街都已經消失多年了,所謂的“黃昏街的老闆”,也早就是無稽之談了。
“雖然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但是,還是要感謝你救下了鈴。
“這還是我第一次並非出於【殺戮】,而是為了【祝福】將它留下。”
一朵淡藍色的小花落了下來,那是【勿忘我】。
……
天慧的覺者。
“……我能察覺到,在你的體內,沉寂著另一個【我】。”
“一些迫不得已的緣分而已。”
塵羽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就像在未來,我也曾經從你那裡得到過重要的幫助。”
封印蘇姐姐所所必須的製造【須彌芥子】的技巧,還是從蘇那裡得來的。
“如此也好,正如你即將去經歷的是因果的輪轉……保持住你的認知,這會讓你更好的去理解和麵對祂。
“去洞見、去傾聽、去感受,每一次駐足,每一步選擇,都會將你的自我錘鍊成型。”
一片金黃的落葉飄搖而下,落入了其中。
……
鏖滅的狂王。
“塵羽,你是個值得交心的男人。”
直爽的男人開門見山的說道。
他直截了當的將一把匕首放入了這裡。
“謝謝,我也很欣賞你。”
——一位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生死存滅,都不重要,既然你有那個機會,那就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
“將壓迫著我們、折磨著我們、詛咒著我們的一切……鏖殺殆盡!”
……
螺旋的愚人。
“這回出來的是……是【本我】?”
塵羽望向眼前的少女,微笑著問道。
“在這最後的時刻,當然是我啦。”
少女輕輕一笑,將一枚懷錶留在了聖痕空間中。
“說起來,那隻褪色妖精愛莉和普羅米修斯十七號早些時候一起突然來找了我,說想要為她要執行的那個計劃去增加一道【後門】。”
“我大概能猜到是甚麼了……”
塵羽沉吟道。
他聽到這個訊息,並不算是太意外。
“嗯,以【侵蝕之律者】的能力構築出一座鳥籠,以她的能力性質而言,這的確做得到。
“而在某些特殊的時刻,滿足了特定的條件以後,可以將原本沉寂在其中的少女喚醒,讓她得以用自己的雙眼再次觀察世界,觀察她想要觀察的那個人,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不是嗎?”
……
【黃金的歌者】
一杯盛滿美酒的金盃落下,宣召著有一位英桀將她的記憶落入此間。
“你是說,就像梅比烏斯那樣……”
“嗯,作為【融合戰士】……我儲存記憶的方式比較特別。即便那時候你對我的記憶動了一些手腳,我也很快就回想了起來。”
不過,她成為融合戰士也是在第七次崩壞以後的事情了。
“好吧,那個,抱歉……?”
“當然不應該是這樣的詞語,畢竟你在那些時候的確幫助過我許多,我的老朋友。”
酒紅色髮色的女子溫柔的祝福道:
“願你的【歌聲】,能夠響徹……三千世界。”
……
【戒律的苦修】
“我已無需再為你留下些,畢竟此身此心,都早已歸屬於此。”
阿波尼亞的身影淡淡勾勒。
“這麼長的時間裡,我已經見證了你的決心,你的意志,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夠抵達那唯一的希望。”
那枚純白的戒指,依然存在於聖痕空間之中。
“我會與你一同奔赴終末,直到我自身的存在都被那命運的洪流淹沒。”
……
【救世的英雄】
逐火十三英桀的領袖,人類最強也是最後的戰士,這位白髮的男人只將一句話留給了塵羽:
“……以【救世】之銘,傳唱後世吧。”
他所留下的,是一小團被堅冰封印的火焰。
……
一道又一道來自英桀的力量沉入他的聖痕空間之中。
這無疑給予了他相當程度的負擔,畢竟這無異於揹負了十三位英桀的人生。
但與此同時,他們的力量,也在令塵羽的氣勢不斷攀升,變強。
劍光劈開了箭雨,他猛然一躍,斬向了愛莉希雅。
粉發少女見狀,微微一笑,手中的弓化作了魔杖,與這一劍交織在了一起。
四周的空間也在此時此刻因她的改變而變化,化作了一片無垠的星空。
星光取代了箭雨,再度化作攻勢點點襲來。
但已然完全接納了十三英桀力量的他,依然在穿過了點點星光,與少女糾纏在了一起,不分上下。
直到最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徹底閃耀過後,這場舞會才堪堪結束。
愛莉希雅重新落回了舞臺中央。
她最後一次一一凝視了十三英桀,凝視了梅,凝視了塵羽,隨後,喜笑顏開。
“那麼,各位,就以我的【願望】……為未來的人們開闢新的可能吧。”
一生僅有一次的權能最大展開,這位少女正在如同她時常自述的那般,化作飛花,點點消散。
而後,死寂的星辰開始轉動。
那原本糾纏著的,只有過去的阿波尼亞能夠窺見的【命運之絲線】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於虛無之中。
彷彿有一雙排列星辰之手,將原本被劃定的未來一一抹去。
就此告別吧,美麗的世界。
此後,將有群星閃耀,百花綻放。
“……請將我的箭、我的花、與我的愛,織成新生的種子,帶向那枯萎的大地。
“然後,便讓它開出永恆而無暇的……人性之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