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就實力上而言,櫻與千劫幾乎處在同一水平線上,但性格,卻是天壤之別。
千劫狂躁而直率,向來直來直往,而她,這位兩度輾轉於【暗蛹】的殺手【勿忘我】,則一向寡言少語,不甚多言。
——除非,是涉及到她妹妹的事情。
在那個崩壞肆虐的時代,她無疑是自己的妹妹的精神支柱,但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鈴,她的妹妹,同樣也是櫻的精神支柱。
鈴,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唯一的寄託。
而她在樂土之中的其他英桀同伴們,無疑也都清楚這件事情,所以,都不約而同的向她隱瞞了那件事情。
那件……鈴死亡在了第十二次崩壞的事件中的事情。
——她的記憶體的最後一次上傳時間,是在鈴出事之前,所以,她的同伴們都以為她並不知曉事情的真相,五萬年來,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件事情。
雖然,並非所有的人都是出於“善意”,有些人只是在顧忌,她在知曉真相之後會出現甚麼樣的後果罷了。
但……她的確透過某些方式知道了真相,應該說,很早就知道了。
但她並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因為,復仇已經失去了其意義。
即便握住了手中的太刀,她也早就已經失去了可以復仇的物件。
那些親手殺死鈴的劊子手早就在五萬年前隕落,而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阿波尼亞,也早已謝世,只留下一縷殘魂在此。
她以為這【往世樂土】之中的自己,已經再也沒有機會接觸到與鈴有關的事物,但現在,她的的確確的又一次感覺到了她的氣息。
夜叉所賦予她的強大的氣息感知,讓櫻的的確確的在塵羽的身上察覺到了甚麼。
“……”
一向沉穩,即便面對任何敵人都波瀾不驚的她,難得的露出了一絲慌亂的神情。
她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甚麼,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看出了自己這位多年好友的異樣,愛莉希雅心神領會,配合的拉著芽衣到了別的地方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即將重逢的姐妹。
在這片空間完全沉寂下來之後,粉發的狐耳少女又安靜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塵羽沒有著急,只是耐心的等待著她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良久,櫻才組織好語言,猶豫著問道:
“那個,來訪者,雖然這麼問可能有一些冒昧,但是,我在你的身上的感覺到了十分熟悉的氣息。”
她還不知曉那氣息的源頭為何物,此刻亂作一團的大腦也已經失去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或許,那可能是她的妹妹留下的遺物,畢竟根據她機緣巧合之下所得到的訊息,第十二律者雖然在最後成功的被封印了起來,卻因為其奮力的反抗和特殊性,一直沒能夠被成功的製成神之鍵,只能遺留到了後世再進行處理。
——對其其他律者核心製成的神之鍵,梅博士和維爾薇都為其注入了普羅米修斯的分身加以控制,令它們成為了為人類而戰的兵器,但作為掌控資料的侵蝕之律者,在其內心沒有完全臣服的時候,便無法向其輸入這類命令。
難道說……後世的人們成功的處理好了那位律者,並將它化身而成的神之鍵成功的儲存了下來,然後,再由眼前的這位來訪者帶入了【往世樂土】之中……
她的心情無比忐忑,緊張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嗯,櫻小姐,我的確有一樣東西想要給你看一下,我認為,你與它關係匪淺。”
塵羽微微頷首。
他旋即取出了地藏御魂,將這把暗紅色的太刀遞到了櫻色少女的手中。
櫻有些顫抖的接過了這把神之鍵。
玉指輕輕撫摸著這把美麗的兵器,她已確信,從塵羽身上感覺到的鈴的氣息,的確源於這把太刀。
所以,它就是用侵蝕之律者的核心製成的神之鍵,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鈴的……遺物。
這位堅強的戰士已經無法再繼續維持站立的姿態,她無力的坐在地上,緊緊地抱著這把武器。
兩行清淚不自覺的從她的眼角滑落,或許是為了這份闊別五萬年的重逢而感到悲傷。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她的真身早就已經葬身在了那個時代,而她的妹妹……也以這樣的一種形式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鈴……”
她不自覺的呢喃著,過於失態的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懷抱中的太刀在輕微的自行顫抖著。
櫻微微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帶著歉意向塵羽說道:
“抱歉,來訪者,我稍微有些……”
“沒事的,可以理解。”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你、你知曉這把武器的來歷嗎?我是說,它是於何時被人發現的……”
櫻色的少女低聲懇求著問道。
“略知一二。”
塵羽點了點頭,姑且畫上了一些時間,將德麗莎和芽衣過去在八重櫻的聖痕空間之中經歷的冒險說給了眼前的少女聽。
五百年前,卡蓮幫助八重櫻擺脫黑暗的過去。
五百年後,八重櫻捨命喚醒了德麗莎的意識。
最後,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八重櫻解開了侵蝕之律者的詛咒,地藏御魂得以誕生。
希望的火種一點點的傳承,變成了燎原之火,照亮整個世界。
“……原來如此,方才接受了我的【剎那】刻印的那位【雷之律者】,還曾有過這樣的經歷。”
櫻輕嘆著說道。
或許,她們之間的確存在著某種緣分。
她看向了一直被自己抱在懷中的這把太刀,意識到自己已經佔據了它太久的時間。
這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武器,既然是眼前的這位來訪者帶來了它,那它就是歸於他的兵器。
從理性出發,作為一個只能存在於【往世樂土】之中的記憶體,她無權,也不應該佔據這把神之鍵。
只是,感性讓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現在鬆開手來,擁抱著這把地藏御魂,就彷彿久違的在擁抱著自己的妹妹一般。
“抱歉,來訪者,我……實在是有些失態了。”
櫻色的少女再次充滿歉意的說道。
“不,我覺得,你其實可以更開心一點。”
塵羽微笑著回應道。
闊別五萬年的姐妹重逢,自然不應當是這樣悲傷、這樣充滿遺憾。
他輕輕咳了一聲,少女懷中的太刀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隨後,名為緋玉丸的少女顯現出了原本的身形。
“……欸?”
完全沒有料到還有這一出的櫻,相當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對於唐突出現在自己身前的緋玉丸,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眼前的少女與鈴有八分相似。
陌生,則是因為那與自己相似的狐耳,以及自己未曾擁有的狐狸尾巴。
“你,你是……”
櫻有些遲疑的說道。
她不敢確認,不敢相信。
莫非,自己的妹妹還活著?可她分明……已經死了。
——她還並不知曉,神之鍵也可以擁有完整的自我意識這件事情,畢竟,除了地藏御魂以外,另外一個能夠做到同樣的事情的虛空萬藏,在他們那個時代根本沒有投入過實戰使用,也無人知曉。
在櫻遲疑的時候,嬌小可愛的緋玉丸已經主動的撲到了她的懷裡,親暱的喊道:
“姐姐!”
那不斷甩動的尾巴,正是她此刻心情的最好證明。
如果說愛莉希雅只是讓緋玉丸感到有些熟悉,那眼前的這位粉色劍士,就是讓她無需思考,憑藉本能就能喊出“姐姐”的熟悉程度了。
縱使經過了五萬年的磨損和封印,少女也仍舊難以忘懷這份銘刻在心靈深處,不可泯滅的親情。
“……鈴?”
櫻有些遲疑的說道。
“嗯,是我~”
緋玉丸乖巧的回答道。
無論是“鈴”,亦或者是“緋玉丸”,那都是屬於她的名字。
“……”
櫻聞言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的妹妹,臉上的表情複雜,一時之間,不止是該哭還是該笑。
無論如何,她只想好好感受,這從未奢望過的重逢。
……
“原來如此……”
片刻之後,得知了真相的櫻色少女牽著緋玉丸的手,從塵羽處瞭解到了真相。
“嗯,所以說,鈴……或者說緋玉丸,現在暫時以擁有自我意識的神之鍵的形式存在著。”
塵羽微微點了點頭。
某種意義上來說,倒是跟【往世樂土】中的英桀們非常相似就是了……
以病毒形式存在的鈴,和以記憶體形式存在的櫻,這的確算得上是一種殊途同歸。
“姐姐,主上對我很好哦,天天都給我做油豆腐吃。”
姐妹重逢之後,緋玉丸搖擺著尾巴,親切的跟自己的姐姐介紹到有關塵羽的事情。
雖然跟隨塵羽的時間並不多,也就那麼幾天,但她已經深深的被他折服了。
對她又好,又善解人意,又親自下廚照顧她,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好的主人嗎?
“謝謝你,塵羽。”
櫻低聲道謝道。
“沒甚麼,都是我該做的事情,況且,鈴她接下來也還要幫我很多忙。”
塵羽擺了擺手,順帶著將侵蝕之律者將要或是已經入侵了【往世樂土】的情報告知了櫻。
“……我明白了。”
櫻色的劍士點了點頭。
她有些念念不捨的看著自己的妹妹,隨即想到,不知道塵羽他還能在這裡逗留多久。
當他離開的時候,自己的妹妹也會一併離開這【往世樂土】吧。
但是,至少,在知曉了自己的妹妹現在擁有著快樂的生活之後,她的心裡倒也沒有那麼難受了。
只要她能夠幸福,即便是遙相眺望,也沒有甚麼關係。
“櫻,你在思考鈴離開這裡之後的事情嗎?”
塵羽看出了她心中的不捨,含笑問道。
“……嗯。”
少女點了點頭,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此事。
她現在無時無刻不想跟自己的妹妹呆在一起,彌補這五萬年以來的孤寂。
但理智讓她主動說道:
“我明白,鈴她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往世樂土】裡,所以,那個,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可以常回來看看……”
“這事好辦。不用這麼麻煩。”
塵羽淺笑著回答道:
“雖然緋玉丸沒辦法一直停留在這裡,但你……還有其他的英桀們,在未來的某一天,完全可以脫離這處記憶回溯的裝置,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中。”
“……欸?”
櫻色的少女在此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看出了自己姐姐的疑惑,緋玉丸開心的為她解釋道:
“姐姐,姐姐,主上是說,利用我的能力,讓記憶體回歸現實中去。”
“嗯……理論上來說,藉助第十二神之鍵的額定功率,是可以讓你們脫離【往世樂土】而行動的。”
塵羽微微頷首。
那份神奇的空想具現化的力量,的確能夠讓這些記憶體在現實之中擁有可供活動的軀體。
雖然,可能並沒有辦法繼承殘留在【往世樂土】之中記錄的龐大力量,但讓他們像普通人一樣的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還是可以做到的。
沒有崩壞的困擾,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或許,這才是【往世樂土】之中的英桀們曾經所期望的未來吧。
他們原本就應當是普通人,只是名為崩壞的時代洪流裹挾著他們,讓他們不得不來到了如今的位置。
“……謝謝你,塵羽。”
櫻已經不知曉該用甚麼樣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的謝意了。
“當然,這件事情,恐怕還是得等到【終焉降臨】之後……你們可能還需要稍微再等一段時間。”
“我明白,在終焉的時刻到來以前,身為英桀,我都仍然會在這裡履行我作為記憶體的職責。”
櫻色的少女回答道。
她的語氣已然輕快了不少,一直沉溺於悲痛的眼神,也多了許多光彩。
不同於過往,此時此刻的她,對於未來有了新的希望。
她不再需要沉溺於過去的悲痛,而是可以開始暢想未來與自己的妹妹重新生活在一起的畫面。
畢竟,不管是誰,不管是多麼強大的戰士……那堅定的意志都源自對未來的信任。
說到底,人活著,總是需要一些盼頭的,不是麼?
==========
主線裡面的記憶體櫻到死都沒見到過緋玉丸,感覺還是蠻可惜的。
當時樂土的結局還沒出來的時候,我還天天奶緋玉丸會到往世樂土來用侵蝕對抗侵蝕來著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