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在這座巨大的阿波卡利斯城堡的另一側。
“好了,麗塔!我自己會穿衣服!”
在嬌小的白髮少女的嚴正抗議之下,暗金髮色的女子終於放下了她手上那件特意定製的小禮裙。
不過,她也並沒有放棄,而是轉而面帶微笑的說道。
“呵呵……好的,可愛的德麗莎大人,那等一下,麗塔就來為您梳頭髮吧。”
“……那就麻煩你了!”
白髮少女奪過了衣服,自己衝進了衣物間裡。
伴隨著一陣淅淅索索衣服脫落的聲音,少女很快換好了禮服。
——作為今夜的接任儀式的主角,她自然是與其他人不在一起的。
許久沒有回歸天命,讓她幾乎已經忘了那被熱情過頭的麗塔所照顧的恐怖……
片刻之後,少女從衣物間走了出來。
這是一件十分精緻的禮裙,再加上德麗莎那白皙細膩的面板,完全看不出歲月在她的身上留下過痕跡,搭配上這身禮裙,倒是確確實實像一個可愛的少女。
“……這樣就可以了吧?”
德麗莎坐在鏡子前,謹慎的向麗塔問道。
“嗯,不愧是可愛的德麗莎大人,這身衣服非常適合您呢。”
麗塔一邊熟練的為德麗莎編織起髮型,一邊回答道。
“……你一定要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上‘可愛的’幾個字嗎?”
白髮少女吐槽道。
“這,只是一種事實的陳述。”
麗塔微笑著回答著,繼續說道:
“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歸天命了,再度踏入這裡的感覺如何?”
“感覺?我倒是沒甚麼感覺……”
德麗莎說道。
畢竟,她真正住在這裡的時間屈指可數,並非自然成長的她本就沒有所謂的童年,一經誕生,就被她的那位爺爺投入到了與複製人和崩壞獸戰鬥的實驗場裡。
要說她對這裡有甚麼印象的話,唯一能記住的,也就是她正式被賜名,成為【德麗莎·阿波卡利斯】的那一天。
那一日,所以的阿波卡利斯族人都站在她和她的爺爺身前,卻無一人敢於反對那個金髮的男人接納她成為孫女的事實。
見著德麗莎似乎回憶過去到有些發愣,已經完成了梳髮工作的麗塔微微一笑,向她告知道:
“對了,德麗莎大人,在主教的加冕典禮正式開始以前,奧托大人還有些話想要對您說。”
……
“……爺爺?”
穿過了宛如迷宮一般的通道,少女來到了最為熟悉的房間,她輕輕推動了厚重的大門,進入了其中。
在其中,那位金髮的男子正在認真的縫製著甚麼。
“你來了,德麗莎。”
“……嗯。”
白髮少女輕聲應答著,尋找了一處合適的位置坐了下來。
她神情複雜的看著這位坐在自己附近的親人,自己的爺爺。
時至今日,在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以後,對於自己的這位爺爺,她已然不能再能用當初的目光去對待他。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刻意的令第二律者復甦,引發了難以想象的巨大災難,以及,還有許多其他她恐怕還未曾知曉的陰謀和詭計。
也許,還有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好人喪生在了他的手中……
但同時,他也毫無疑問的,的的確確的是自己的爺爺,毫無保留的支援著自己。
為了滿足自己建造聖芙蕾雅學園的願望,傾盡物力,將那座學院修建的如同維也納的皇宮一般豪華;
將猶大的誓約交到了她的手中,成為了她多年的老朋友。
統治著天命,培育著女武神,在五百年間真實的阻止和挽救了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崩壞災害……
這善惡難以辨明的兩側,不禁讓德麗莎難以分清,自己究竟該以何種態度來對待她的爺爺。
但她也明白,比起評判過去的是非,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奧托到底打算做些甚麼,又是否會再度威脅到這個世界的安全。
——比起律者,他對這個世界的威脅反而更大一些。
“德麗莎,你應當知道,我會選擇退位,那意味著甚麼。”
金髮的男子一邊忙著他手中的活計,一邊看似隨意的問道。
“……你已經找到了,復活那位聖女卡蓮的辦法了嗎,爺爺?”
抿了抿嘴,白髮少女徐徐說道。
掩藏在浩大的接任儀式的背後的,他的真實目的。
“呵呵,你果然已經瞭解了與之有關的事情,明明我從來都未向你表露過我五百年來的真實目的,嗯,讓我想想,是誰告訴你的呢?符華,還是塵羽?”
奧托低笑著說道。
——他對自己的孫女還是很瞭解的,這種程度的智力問題,她自己是無法解開的。
與幽蘭戴爾這直面黑暗的堅韌不同,德麗莎幾乎從未參與到他的相關計劃和實驗之中,可以說,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是一無所知。
他的孫女太過脆弱,也太過天真,當然,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其中有他放縱和溺愛的因素。
“我的確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情,爺爺。”
德麗莎沒有正面回答奧托的問題,而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所以,爺爺,你復活那位聖女的計劃,又要波及到的多少人?”
這是她最為關心的一點。
她已然知曉,她的爺爺在漫長的時間裡,為了復活那位聖女做出過許多過分的事情:
為了保證計劃之外的因素不會干擾到他,控制了上一位天命最強女武神蕾安娜的身體,導致了為人類而戰的第一律者的死亡;
在逆熵將要消滅第二律者的時候阻止了他們的行動,間接釀成了西伯利亞的慘劇和塞西莉亞的犧牲……甚至,發射了崩壞能裂變彈,試圖抹殺齊格飛;
精心佈局以復活第二律者,然後試圖用友人之死,來喚醒她的人性,得到一個能夠真實的為人類而戰的空之律者……
諸如此類,繁不勝數。
他是個惡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這是當然的。
所以,德麗莎想做的事情,是阻止他繼續再犯下更多的過錯,儘管她自己可能就只是一個一直被他所操控、“關愛”著的人偶。
“我知道你的心裡在擔心著甚麼,德麗莎,但你大可以放心,我最後的計劃,它已經不再需要去犧牲任何其他人便能達成——這還得歸功於你的那位學生。”
“……塵羽?”
白髮少女敏銳的問道。
“當然,可惜,他還是出現的太晚了一些,如果再早上二十年……呵呵,說不定後續的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奧托頗為感嘆的說道:
“如果我能更早的知曉一切,知道扭轉時間的代價,僅僅只是一個人的犧牲和完全毀滅,我不必走上如今的道路。”
只可惜,真正領悟到這個道理的時候,他,奧托·阿波卡利斯,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了。
背叛與他一同推翻了舊天命的友人,背棄世界而行,一次又一次的侵害他人,如今,他已經沒有回頭的資格了。
他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將目光放到那月亮之上。
如果在更早的時候他能知曉復活卡蓮的真正方法,他或許會選擇將那裡作為自己的墳場。
那早就在上個世紀就被他知曉的,終焉沉眠之所。
“一個人的犧牲,爺爺,你是說……”
德麗莎像是想到了甚麼,語調不禁快上了幾分。
“如你所想的那樣,以我的死亡,我將喚回聖女的新生。”
奧托隨意的將真相告知了德麗莎。
“……”
少女的心頭彷彿被甚麼東西重重的錘了一下。
這是對將要失去一位親人而感到的悲痛。
難怪,他要在今夜將主教之位傳給自己……
咬了咬牙,少女扮作心情平靜的問道:
“……甚麼時候?”
“你的確也成長了一些……嗯,時間就定在明日的凌晨,我特意選擇的時間。”
奧托含笑說道:
“黎明的時刻,陽光將會驅散黑暗,也代表著我將天命交到了你的手裡。”
“……”
“德麗莎,我走以後,你也終將成為一個偉大的領袖。”
金髮男人繼續柔聲交代道:
“我的那些【老朋友】們,赤鳶仙人,逆熵盟主……當然,還有你所教匯出來的那些學生們,【理之律者】、【雷之律者】、【空之律者】、【星之律者】……他們,都毫無疑問的是真正的好人,能夠幫助你走出一條與我截然不同的道路來。”
以及,他旗下的三位S級女武神,自然是也是品行端正,心向光明的,能夠成為她的助力。
“所以,你不必擔憂太多,放輕鬆一些,從你的爺爺手中接過這個擔子。”
金髮的男人終於完成了他手中的針線活:
“今夜不會發生甚麼,而在陽光碟機散黑暗之後,世人也不會知道,名為【約束】的災難,將在那樣無聲無息之間悄然落下帷幕——這是我在生命的最後,唯一能給你們留下的積極的事物了。”
他站起身來,將這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展現在了自己的孫女面前。
“這是我為你縫製的大主教的肩衣,不嫌棄的話,在今夜之後,就用它去開啟屬於你的時代吧,德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