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洲,紐西蘭,天命支部。
夕陽時分,一位留著短髮的少女,正獨自坐在欄杆邊上,迎著大海,吹拂著海風。
黑色夾雜著青綠色的短髮,毫無疑問,這位正在欣賞海景的少女,就是天命大洋洲支部的王牌,S級女武神溫蒂。
只不過,她現在的狀態顯然不怎麼好——
原本身形輕巧而靈敏的少女,此刻卻不得不坐在一張輪椅上,依靠它來實現移動。
這是律者核心融合實驗的結果。
律者所能發揮出來的戰鬥力是有目共睹的,無論是曾經的逆熵盟主瓦爾特·楊,以及被譽為逆熵聖女的西琳,又或者是現在正活躍在天命戰鬥第一線的S級女武神雷電芽衣,他們作為律者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天命一直致力於開發利用被儲存在天命的多顆律者寶石,將之用於實戰之中。
——雖然也有琪亞娜這樣的能夠在實力上正面擊敗律者的存在,但是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她那樣的天賦的,因此,經過了接近兩年的重新論證之後,天命方面的科學家們又一次提出了將律者核心與素質優秀的女武神匹配,並且進行融合的計劃。
如果這個計劃能夠成功的話,那麼天命就能夠對現有的S級女武神的實力進行一次極大地強化提升,又或者可以借用律者寶石來培育出新的可比S級的戰鬥力。
等到支配之律者引發的騷亂接近平息了之後,溫蒂也就又一次開始了與渴望寶石融合的實驗。
而之所以選擇她作為第一個實驗的目標也是因為,她與渴望寶石之間具備一定的適應性。
天命本部的另外兩位S級女武神也曾經與其他的力者核心進行過適應性匹配,但比較遺憾,暫時沒能達到足夠進行實驗的適應性標準。
可惜的是,溫蒂接受的實驗並沒有取得,夠令人滿意的結果,渴望寶石雖然確實已經與她的小腿骨徹底融合在了一起,但他也卻因此而失去了雙腿的活動能力,並且並沒有如同預期一般掌握渴望寶石的力量。
儘管科學家們組織了緊急會議討論,想要將渴望寶石重新從溫蒂的體內取出,但是經過論證,他們發現渴望寶石已經無法再繼續以穩定的存在形式被儲存在外界的其他介質之上,也就是說,現在溫蒂只能用她的身體,來作為保管渴望寶石的容器。
否則,一旦渴望寶石離開她的身體之後,因為不穩定而發生異變,釋放出蘊含在其中的龐大崩壞能,整個紐西蘭都有毀於一旦的風險。
所以,作為暫時性的措施,溫蒂只能保持目前的狀態,以肉身保管渴望寶石,等待天命的實驗室研究出其他的解決方案來。
實驗必然伴隨著風險,溫蒂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她也相信天命的科學家們能夠透過這次實驗繼續改良應用律者寶石的技術。
“溫蒂小姐,到休息的時間了。”
一位灰髮的女子突然出現在了溫蒂的身後。
“啊……符華前輩,你好。”
少女轉過頭去,見來著是女武神中的前輩,柔和的點了點頭。
“在看風景嗎?”
“嗯,望向這片寧靜的大海,總是能夠讓我感到心曠神怡,能夠平緩內心的躁動。”
少女溫柔的點了點頭。
那份躁動的來源,並非源自她自身的意志,而是經由不屬於她的意志的輕輕低語。
“……與律者核心融合之後,它會無時無刻的嘗試侵蝕你的內心,將你轉變成崩壞的使徒,你需要小心這一點。”
符華知曉少女心中這份情緒的來源,謹慎的叮囑道。
“律者的意識擅長利用各種手段來調動起你內心陰暗的情緒,以此讓你變得仇恨人類,敵視這個世界。”
“我明白……我會盡力與它抗衡的。”
溫蒂點了點頭。
她的確能感覺到在融合了渴望寶石以後,自己的身體中似乎有甚麼在蠢蠢欲動,凝視著自己。
雖然她作為女武神的一員,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與它抗衡到底,但那畢竟是名為律者的特殊存在,她偶爾還是會對自己是否能夠堅持下去感到一絲擔憂的。
“對了,符華前輩準備在大洋洲支部這邊待到甚麼時候呢?”
溫蒂搖了搖頭,決定換一個話題,她淺笑著問道。
“鑑於千人律者的事件才剛剛結束,還需要一定時間的觀察,德麗莎主教命令我在在大洋洲支部這邊至少要再停留一個月以上的時間,以防備惡性事件的出現。”
符華如實的回答道。
當然,她的話並沒有說完,除了支配之律者以外,溫蒂自己的狀態當然也是需要在意的一個事項,她自願向主教申請了額外的駐留時間,用來協助幫忙處理溫蒂的情緒問題。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嗯……我在這邊呆的比較久,知道哪些地方適合遊玩,等到休息日,我們一起去吧。對了,我聽說珊瑚島那邊正在修建星雲之梯,要不要找一個時間一起去看看?”
“好的,如你所願。”
面對溫蒂的盛情邀請,灰髮的女子微微頷首。
這位少女很是溫柔,即便因為實驗落得如今的處境,也仍然維持著積極穩定的心態,沒有被失敗的結果打擊。
隨後,符華推著輪椅,將這位少女送回了她的房間。
在將溫蒂抱上床,蓋好被子之後,她的手中忽的出現了一片羽毛。
“我在天命的檔案中見過這個,這是第八神之鍵,對嗎?”
作為一名優秀的女武神,溫蒂顯然對這把武器不陌生。
“嗯,這是意識之鍵·羽渡塵。”
符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在你休息之前,我會繼續用羽渡塵幫你進行一次預防性的【治療】,這多少能夠對你起到一些幫助,至少……可以做個好夢。”
入夢的時候,人的內心總是脆弱的,而這顯然是律者意識嘗試侵蝕人心的一個好時機,它們總是善於趁著這個時候將一個人內心的陰暗部分完全展露出來,以此來打擊宿主的心靈防線。
利用羽渡塵對溫蒂施加相應的影響,符華至少可以保證在她停留在大洋洲支部的這段時間裡,溫蒂受到律者意識影響的速率會大大的延緩。
不過……這終究只是暫緩之策,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溫蒂的身邊保護她。
希望天命的實驗室能儘快找出其他解決方案吧……
符華暗自嘆了一聲,隨後催動了羽渡塵的能力,為溫蒂施加了安眠和守護的力量。
“謝謝你,符華前輩……唔……”
在這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羽毛的照拂之下,留著黑綠髮色的短髮的少女很快便陷入了夢鄉之中。
見少女已然墜入夢鄉,符華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緩步離開了少女的閨房,輕輕拉上了房門,還以了這件小小的房間寧靜。
而在符華徹底離開了溫蒂的房間之後,一隻小貓卻是忽然不知從哪個地方跳到了窗臺之上,隔著薄薄的輕紗望向了熟睡中的少女。
這是一隻斑點霧貓,身上留著細緻的斑點和條紋,遠遠望去頗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斑點霧貓是大洋洲的本地土貓,屬於隨處可見的那種——只不過,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天命支部內的小貓,顯然不是甚麼常見之物。
只見這隻小貓輕輕低喵了一聲,一雙貓瞳一動不動的盯著熟睡中的溫蒂。
看不見的絲線,緩緩地延伸而出,纏了上去……
……
興許是羽渡塵的作用,又或者是少女內心本就善良,她的夢境是一片奇妙的樂園,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
天空中不時的飛過了名為赤鳶的生物,它們似乎在自發的看守著少女的夢境樂園。
但此時此刻,在這片樂園之中,卻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悄悄繞過了赤鳶的重重守衛,闖入了其中。
“你……是誰?”
望著眼前的墨綠色的人形,溫蒂頗為疑惑的說道。
“我就是你,你心中對於世界的不滿的倒影。”
這漆黑的存在看不見具體的五官,只能從外形輪廓上看出來與溫蒂一模一樣。
它一刻不停的說道:
“雖然你在對他人言說時表現的不甚在意,但你怎麼可能真的對自己的雙腿被廢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怨言?”
“我……”
溫蒂欲言又止。
“實驗結束都已經一個月以上了,他們還是沒能拿出來解決方案治好你的身體,取出渴望寶石——你能等多久?一年,兩年?還是一輩子都坐在輪椅上做個廢人?
“你的女武神生涯已經毀了,毀在了你效忠的天命之上!
“你以為天命為甚麼要拿你第一個來做實驗?而不是琪亞娜·卡斯蘭娜或者寧蒂·阿波卡利斯?”
那漆黑的身影輕蔑一笑,繼續質問道:
“她們就是打算拿你來做實驗品!畢竟你只是一個偏遠支部的女武神,就算升到了S級,又怎麼能跟本部的那兩位身份尊貴的傢伙相提並論?
“好好看看她們的名字吧!一個是卡斯蘭娜和沙尼亞特家的後代,一個被主教力排眾議親自接納進了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姑娘,而你呢?你只不過是一個出身平凡,恰好有點天賦的小女孩罷了!不拿你來做試驗品收集資料,她們現在恐怕就變得跟你一樣殘廢了!
“還有那個符華,你以為她為甚麼一直待在這邊?不就是防著你怕你暴走麼?你要是表現出來被侵蝕的現象,恐怕當場就被她處理掉吧!”
“……”
溫蒂的神情有些恍惚。
夢境之中的心靈是脆弱而混沌的,見眼前的少女已然被接連不斷的話語衝擊的有一些動搖,這由渴望寶石催生的律者意識得意的一笑。
——那個叫符華的女武神的確礙事,用羽渡塵施加的防護讓它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找不到機會突破防線來妨礙溫蒂的內心。
但羽渡塵終究是身外之物,而渴望寶石卻是已經與少女完全融合的事物,隨著時間的流逝,律者核心與少女的身體在更加深入的融合,越來越難以受到羽渡塵的干涉。
這得以讓它最終找到了一個縫隙,跨過了羽渡塵的守護直接影響到了少女的心靈。
沒有人是永遠清高和正義的,即便再堅定的意志,心中也終究會存在著可供動搖的瑕疵。
這便是所謂的“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它並不奢求一次成功,但只要時間足夠,它終究可以腐化這位為人類而戰的女武神,讓她成為崩壞的使徒。
正在它打算繼續努力動搖溫蒂的內心時,穩固侵蝕的現象時,無數透明的絲線卻是不知從何而來,死死的纏住了它的身軀。
“……?!”
“欸?”
溫蒂和這風之律者的律者意識同時一驚。
除了羽渡塵之外,還有另一股力量進入了她的心靈?
伴隨著絲線的動作,一個男人的身影也逐漸由透明轉為可見,出現在了溫蒂的夢境之中。
“誰?!”
這黑影試圖掙脫絲線束縛,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它的纏繞。
“一個路過的假面……咳咳,旅行家而已。”
這素未謀面的男子淺笑著說道。
“去死吧!”
它惱羞成怒,揚起了一道風刃射向了對方。
區區絲線只不過限制住了它的人身自由,並沒有限制住了它使用自己的力量。
他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這突然出現的男子有甚麼手段,卻沒想到,對方並沒有對自己的攻擊做出任何防範措施,只是任由風刃擊中了精神體,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巨大的衝擊力一瞬間將塵羽擊飛,令他撞到了牆上,發出了轟鳴的撞擊聲。
“那個,你……!”
溫蒂方才反應過來,有些焦急的走上前去,見著塵羽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十分擔憂他的安危。
這男子卻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用計謀得逞的笑容看向了眼前的律者意識,說道:
“你剛剛攻擊了我,對吧?”
屬於支配的權柄展開,無數粉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內溢位,飄到了律者意識的周身,構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牢籠。
“這,這是……”
它只感覺到自己對於律者權能的掌控力正在飛速的流失,有些驚恐的喊道。
“你對於這顆核心的控制權……可就歸我了。”
塵羽微微眯起眼睛,以支配的力量干擾了對方與渴望寶石之間的聯絡。
——他已經趁著溫蒂入睡的時候,展開了支配劇場的一角將少女拉入了劇場之中,再加上方才受到了對方的直接攻擊,已經完全滿足了利用支配的權柄掠奪權能的兩個條件。
“啊啊啊——!!!”
風之律者的律者意識接連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
無數看不見的絲線拉扯著它的身體,彷彿要將它的意識撕裂,這種直擊靈魂的痛苦讓它難以承受,被迫哀嚎出聲。
“嗯,之後的事情就有些不宜觀看了。”
塵羽打了個響指,將正在被處理的律者意識關進了支配劇場的另一個角落,放入了一個人偶的身體內,封印了起來。
這就是他最近對支配之律者的權能的開發運用之一。
做完這一切之後,溫蒂的夢境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那個,你是……”
眼前的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溫蒂一臉茫然。
“我叫……嗯,塵羽。”
塵羽一邊吐血,一邊說道。
“塵羽,你、你身上的傷……”
她蹲在塵羽的身邊,將他的身體挽起,急急忙忙的檢視著他身上被風刃劈出來的傷口。
“這點小傷不礙事。”
他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目光柔和的看著眼前的綠髮少女。
“我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從今往後,你應當不會被那種躁動所困擾了。”
而在缺少了干擾的律者意識之後,她也終究能夠慢慢的掌握這份力量,從雙腿殘疾的狀況中恢復過來。
“你、你認識我嗎?為甚麼要這麼做……”
少女有些茫然的問道。
“畢竟你可是S級女武神,不知道才比較奇怪吧?不過,嗯……我的確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呃,應該說,是一位與你十分相似的女孩。”
塵羽含笑說道。
隨後,他又與溫蒂交流了幾句,在處理完成了風律意識引發的問題之後,悄然退出了她的夢境。
……
少女已經安然的墜入了夢鄉,窗臺之上的小貓滿意的喵了一聲。
就在塵羽打算“事了拂袖去,深藏功與名”的時候,一顆小石子卻是突然射向了他。
這一道攻擊並沒有殺意,也算不上多麼迅猛,反而更像是一種問候,所以他操控著小貓的身體輕輕一躍,輕而易舉的就躲開了。
在空中一個優雅的轉身平穩落地之後,塵羽回身望向了這位襲擊他的來者。
此人一頭灰色短髮,雙目炯炯有神,身材平坦,她面帶微笑的看著眼前這隻斑點霧貓,彷彿投過了可愛的外表看清了內在的本質。
這位女子率先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見了,塵羽。”
“好久不見了,上仙。”
對於自己的身份在這位前文明的守護者眼中暴露,他倒是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畢竟對方不管怎麼說都是羽渡塵的持有者,而且一直在看護著溫蒂,能夠察覺到他在少女的夢境中進行的干涉,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你……看來,我從彙報裡瞭解到的突然在全球各地出現的神秘生物現象的源頭,就是你了。”
符華若有所思的說道。
“啊哈哈,的確是我。”
小貓靈巧的一躍,來到了灰髮女子的身邊。
“感謝你為溫蒂所做的一切。”
符華望了一眼窗臺之內熟睡的少女,回頭誠摯的道謝道。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在不動用羽渡塵的第零額定功率的前提下,她沒辦法直接深入溫蒂的意識深處來應對律者的侵蝕,但塵羽以支配的力量進行這方面的干擾,卻是輕而易舉。
“沒甚麼,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我應該做的事情,或者說只是彌補了一個……曾經的遺憾。”
這隻小貓微微微微搖了搖頭。
他也曾經在本徵世界中與布洛妮婭一行人參與過第四律者溫蒂的相關事件,但最終仍然以失敗告終,這件事情給他留下了一些印象。
那個星之律者的意識,也曾經利用過這一點來試圖攻陷他的內心。
無論如何,在這邊的世界,他能趕得上幫忙解決了這邊的溫蒂的問題,總比做不了甚麼要好。
比起其他的精神型能力沒辦法干擾到律者核心內部的意識的情況,支配之律者的權能卻能夠直接深入到律者核心的內部,完成對律者意識的干擾。
這份被崩壞特意催化出來,用來針對站在人類一方的律者的特殊權能,現在卻反過來被塵羽利用,成功的實現了對那些新生的只想毀滅人類文明的律者意識的控制。
有了這份能力之後,不光是這邊的溫蒂和那幾位新生律者,本徵世界的安娜也同樣可以借用這份力量,去除律者意識的負擔,徹底的解放核心的全部力量。
“況且……我也已經收到由她支付的報酬了。”
塵羽微笑著說道。
在幫助溫蒂解決了律者核心侵蝕的問題的同時,他也順帶的用這樣的方式完成了一份律者權能的支配。
雖然沒有像支配那樣強行的完全掠奪,只是奪取了一部分——大概就是在虛數空間通往律者核心的這條水管上紮了一個洞分流了一部分的程度。
這也是他在最近仔細琢磨了一下之後決定採取的方案,在知曉了梅比烏斯有關約束之律者的相關措施之後,他就決定從大張旗鼓的搶走寶石的方案改成這樣更加隱秘的方式。
畢竟,比起他原本計劃的“落幕演出”,還是優先處理約束和寧蒂的相關事件更為重要。
不過,話說回來,普羅米修斯之所以會給他安排這樣的“考核任務”,恐怕也是因為她一開始就已經知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