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屬於她的【救世】……
塵羽頃刻之間明悟,阿波尼亞所說的【塑造】將是一種怎樣的手段。
利用她那過於強大的精神力,不斷地對自己施以【戒律】的影響,改造自己的精神。
將自己變成只會服從她的想法而行動的傀儡,只會依照她的意志而行動的戰士,她的確做得到這樣的事情。
作為前文明的精神感知型第一人,阿波尼亞的確做得到這樣的事情。
“經我之手,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救世】。”
阿波尼亞只是低聲的說道。
“……那明明是凱文的銘號吧?”
塵羽吐槽道。
十三英桀之首,身負【救世】之銘的最強戰士。
“凱文……他也是一個可憐而孤獨的男孩……”
修女微微低垂下眼簾,如此評價著這位末世最強之人。
“我預見了他的命運並未在終焉之刻消亡,那份天賦的力量,終將化作他在孤獨而漫長的時光中囚禁自身的牢籠,而他……”
她抿著嘴,輕輕地說道:
“即便傾盡所有,也終究無法真正做到【救世】這件事情。”
救世之人無法救世,這個時代已經行將消亡,早已無力迴天——這是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的事情。
“先不說凱文的事情……你想做的事情可不是甚麼好事。”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打算,其實與崩壞意志對被選中的律者所做的事情,沒有甚麼區別。
強行施以不可違抗的意志,令對方化作代行自身意志的傀儡,去實現自己心中所想,從這個層面而言,她的舉止正如同崩壞的舉動一般。
“我知我罪,我罪常在我前。”
阿波尼亞坦然的承認道:
“既然我已經試圖化身命運本身,那我也自然應當效仿祂的一舉一動。縱使失敗……於我而言,也不過是累累罪行的疊加。”
她並非聖母,恰恰相反,她所犯下的種種罪行,正是她行事果斷,從不吝嗇於使用任何手段的證明。
這些所有的罪行,卻沒有任何一樁……是出於她自身主觀的惡意,正如同她打算對自己做的事情一樣。
而所謂的“檢驗成色”,用直白的話語來說,就是戰鬥。
阿波尼亞落下身軀,令潔白的雙膝跪於地面之上,同時閉上雙眸,雙手併攏,做出了虔誠祈禱的姿勢。
“對於此事,我並不心急,待你做好準備之後……再讓我們開始瞭解彼此。”
“……唉,雖然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塵羽揉了揉腦袋。
這,恐怕就是他真正要去做的,【協助普羅米修斯一同阻止阿波尼亞的行動】的最終目標。
這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戰鬥。
他看向了一直站在身邊的灰髮少女。
“普羅米修斯,在你看來,以純粹的機率而言,我的勝率是多少?”
她難得的沒有再繼續以“十七號”反駁塵羽的錯誤稱呼——雖然這個稱呼也算不上錯誤就是了。
少女認真的思考著塵羽的提問,然後用幾秒鐘得出了一個毫無疑問的答案:
“零。”
“我想也是。”
塵羽聳了聳肩膀。
這裡是阿波尼亞的精神世界,在這裡,她就是真正的神明,宛如天地本身。
在這個精神的世界與她作戰,就像把家貓放進了與老虎搏鬥的生死賽場一般,毫無疑問的,自己的勝算只能用根本不存在來形容。
“……可你好像並不害怕。”
普羅米修斯那雙紅色的眼眸看著眼前的男子,卻並沒有從他的神情中看到畏懼二字。
“萬一我贏了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這不可能。”
灰髮少女搖了搖頭。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以她對阿波尼亞的能力的瞭解,塵羽沒有絲毫的勝算。
“要不要賭一場?”
塵羽卻是突兀的說道。
“……你想賭甚麼?”
她意外的答應了下來。
“那就賭一個【擁抱】吧。”
“?”
少女微微歪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只是想給即將奔赴的戰場找個念想,而且我也確實有些好奇,現實中你的身體是否也跟夢境中一樣柔軟。”
雖然在夢境之中多有肢體接觸,但他確實還沒觸碰過現實中的那具機械身體。
——雖然在化身為戰車級崩壞獸的時候有搭載過對方,但畢竟不是以人形感受的,崩壞獸的感官與人類完全不一樣,所以不能算數。
“……對人工智慧產生興趣,只能用【變態】兩個字來形容你。”
灰髮少女嘆了口氣,卻是答應了下來:
“但如果你真的能夠戰勝阿波尼亞的話,我答應你。”
如果是往常,她一定不會對這種機率為零的事件有任何興趣,但現在不知為何,她心中湧出了別樣的情緒,讓她答應了下來。
“一言為定。”
隨後,普羅米修斯姑且被阿波尼亞傳送到了留給她的“觀戰席”上,讓她不會被接下來的戰鬥的餘波所波及。
塵羽走到了這片教堂的中心,正面面對著跪地祈禱的阿波尼亞。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沉吟道。
“請問。”
“愛莉希雅……你為甚麼要對她施加【戒律】,並且將她也帶來了這裡?”
一邊問著,他的目光一邊落在了阿波尼亞身後那尊幾乎與愛莉希雅一模一樣的女神鵰塑之上。
這裡是阿波尼亞的心象世界,從這尊女神像之上也能看出,她內心對於愛莉希雅的重視和敬佩。
如果說阿波尼亞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自己的話,那她應當沒必要在離開至深之處的時候,要對愛莉希雅施加【戒律】,並將她一併帶來了這座孤寂偏遠的小鎮。
“為了避免作為英桀的愛莉希雅阻止自己的行動”甚麼的,顯然不能作為一個合適的理由,畢竟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的她,總是能選擇到一個更加合適的,不會被他人所幹擾的行動時間。
——實際上,她這回所行動的時機,就是完全避開了其他英桀能夠干擾的時點。
“……”
阿波尼亞卻是沉默良久,方才啟齒回答道:
“倘若我的確將你塑造成了【救世】,我所要做的第一件改變命運的軌跡之事,那毫無疑問的是……”
唯有以能夠撼動不可視的絲線的力量才能做到的,她所期盼的事情。
“……改變愛莉希雅將逝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