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說,愛莉希雅其實並沒有受到【戒律】的影響?”
普羅米修斯微微一怔。
阿波尼亞的【戒律】之強大,是所有人都公認的,即便是逐火十三英桀的其他人,也大都難以抵抗【戒律】的效果。
實際上,十三英桀中的絕大多數人身上都正揹負著、或是曾經揹負過來自阿波尼亞的【戒律】。
或是為了對抗第八律者的意識能力賦予戒律,或是為了脫離至深之處而戴上了戒律的枷鎖,或是為了隱去內心的傷痛而自願承接戒律……
只要是存在意識的生命體,【戒律】就幾乎無所不能。
正因為對這一點深信不疑,普羅米修斯才未曾考慮過【戒律】有可能失效的情況。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塵羽微微頷首。
基於她那奇妙的還未向他人公佈的律者身份,他才做出瞭如此的猜測。
其實塵羽也並不太清楚所謂的人之律者或者說始源之律者真正掌握的權能是甚麼,但至少從他所瞭解到的關於愛莉希雅的種種表現來看,【抹消戒律的影響】對那位粉發少女而言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
她就連懸掛於眾生頭頂的命運絲線都能斬斷,這份權能的強大,不言自明。
“如果愛莉希雅沒有受到【戒律】的影響的話,那麼,她與阿波尼亞是【共犯】嗎?”
灰髮少女考慮道。
原本認為這回出現在這詭秘的小鎮的事件只是阿波尼亞的一人之為,愛莉希雅是被順帶波及的那個——畢竟她也在教堂裡面見到了沉睡於水晶棺中的愛莉希雅了。
但如果她確實沒受到影響的話,那……
“難說,說不定她也只是順水推舟呢。”
塵羽笑了笑。
“總之,想辦法找到她就行了,我想,她應該也跟我們一樣,正身處於阿波尼亞的世界之中。”
他沉吟道。
“這裡的一切雖然是基於我的記憶所構建的夢境,但我應該並不在自己的身體裡。”
普羅米修斯點了點頭,回憶起了進入這裡之前阿波尼亞所說過的話語,隨後說道:
“嗯……在我被阿波尼亞拖入這片夢境之前,她曾經跟我說過,【你正在她的體內】。”
“所以,只要我們能打破這一片片夢境的話,尋根問底,就能尋找到阿波尼亞的所在之處。”
“……你打算怎麼做?用你的能力打破這一片又一片夢境嗎?”
灰髮少女低聲詢問道。
“從物理意義上摧毀每一片夢境不失為一種方法,只不過,這種方法可能消耗的時間會比較多。”
塵羽擺了擺手。
而且說實話,他也不是很捨得親手打破自己的記憶場景,對他而言,這些都是彌足珍貴的過往。
當然,如果實在沒得選的話,他還是會這麼做的,不過現在很顯然有一個別的選擇。
“我的想法是,請剛到這裡的【新客人】幫個忙。”
他的手指指向了廣場的前方。
灰髮少女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方才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正在鬧騰的來者。
——因為剛才過於沉溺於思索其他事情的原因,讓普羅米修斯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那是一個留著灰色長髮的女子,她身著狂氣的服飾,似乎正在這片廣場上左看右看,在尋找著甚麼。
普羅米修斯盯著對方看了幾秒,才用不確定的口吻問道:
“……華?”
根據她對十三英桀資料的掌控,眼前這位奇裝異服的女子,顯然就是十三英桀之中的華,雖然樣貌上有不小的差距。
“某種意義上倒也沒錯……”
塵羽嘴角微微一抽。
同時,他也在心裡嘀咕道:
“奧托那傢伙,倒是真的把識寶也送過來南極了……”
不知道現在本徵世界的情況如何,阿波尼亞的那道【戒律】雖然對他的自我意識沒有產生甚麼影響,但對於那道卡斯蘭娜的聖痕……也許會成為一道催化劑。
“她跟你一樣,也是來自未來的律者?”
普羅米修斯從這位“華”的身上察覺到了和塵羽一樣的感受。
一位能夠掌控自己意識的律者,她的時代所並不存在的事情。
“你可以這麼理解。”
塵羽微微頷首。
作為純粹的意識之律者,以她的能力,的確有辦法透過聖痕的聯絡來到這邊的世界。
“華……成為了律者?”
普羅米修斯不得不接受這個驚人的事實。
而身為掌控意識的律者,遠在廣場另一側的識之律者自然也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
她一個閃身,身形原地消失,瞬間來到了塵羽和普羅米修斯的身前。
“嘿,總算讓我找到活人了。”
她大大咧咧的說道。
身為意識的律者,她已經察覺到這是夢境的事實,但既然是夢境,就必然有做夢之人,她因而正在尋找那做夢之人。
“喲呵,普羅米修斯!這裡到底是甚麼夢?”
她看著坐在塵羽身邊的灰髮少女,嘖嘖稱奇。
“……是十七號。”
少女固執的提醒道。
“好好好,十七號就十七號。”
“你好,識……呃,上仙。”
塵羽斟酌了一下,選了一個不管怎麼喊都沒問題的稱呼。
他還不知道這位識之律者是否已經自覺了自己的身份,還是換個安全點的方式來溝通吧。
“我記得你,塵羽,沒想到律者也誕生在了你的身體裡面。”
識之律者隨意的將她的“發現”告訴了眼前的塵羽。
“你說這姬子教出來的學生,怎麼一個兩個都成了律者了呢?”
她說的當然不是自己,畢竟她此刻對自己的真正身份還並不自知。
她指的,是布洛妮婭,琪亞娜,雷電芽衣,還得算上現在的塵羽。
嘿,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覺醒來,與全班為敵”的感覺嗎?
“不過,稀奇了不是,我本來打算直接打敗那個律者意識結束這次事件,卻沒想到來到了這片奇異的空間。怎麼,你被困在這裡了?”
她委婉的美化了一下自己先前的遭遇。
在拋開羽兔獨自飛向天際之後,她的確難以在物理距離上直接接近暴走狀態的隕冰之律者。
——因為那東西簡直就像用擬似黑洞把自己給包裹了起來一般,讓任何其他人都難以靠近。
所以,她選擇了透過意識潛入的作戰方案。
但是,她在潛入隕冰之律者的意識之後,方才發現那裡空無一物,唯有【戒律】長存。
於是,她姑且接觸了發生異變的根源,那枚卡斯蘭娜聖痕,隨後就被吸入了其中,出現在了這裡。
“不錯,我還正在思考要怎麼才能從這裡出去呢。”
“這是阿波尼亞一手締造的世界,哪有那麼容易出去?”
識之律者嗤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不過,阿波尼亞的【戒律】怎麼會出現在你身上?哦,對了,你已經去了世界蛇,接觸過她也很正常。”
她察覺到了塵羽化身為律者的事實,也察覺到了【戒律】的存在。
但她誤以為這奇妙現狀成因,是因為塵羽已經進入過往世樂土,並在那裡接受過來自阿波尼亞的【戒律】。
因為【戒律】與律者意識產生了衝突,導致了律者的暴走,才早就瞭如今南極洲的局面。
而自己所來到的這片奇妙空間,也只是因為阿波尼亞殘留的手段所致。
——她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實際上已經穿越了世界這一令人震驚的事實。
識之律者拍了拍塵羽的肩膀,讓他不要灰心:
“沒事的,小塵同學,就算成為了律者也不是甚麼壞事,只要你能戰勝自我。加油,可千萬不要輸給崩壞啊。”
“……”
塵羽嘴角微微一抽。
拋開這億點點小小的誤會,塵羽順著識之律者的話語說道:
“上仙,我現在正被困鎖於這片由阿波尼亞所締造的夢境之中,現實中所發生的異變,我想也與她的影響不可分別。”
識之律者的到來並非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既然來都來了,就稍微藉助一下她的能力,省點功夫。
“嗨,你也挺可憐的,中了阿波尼亞的【戒律】的人,往往都沒有甚麼好下場呢。”
識之律者直直搖頭,隨後又得意的說道:
“不過沒關係,你現在遇到了我,放心,我肯定會幫你的!”
“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她……你能找到殘留在這片精神世界中的阿波尼亞的意識嗎?”
塵羽試探著詢問道。
如果能夠藉助識之律者的力量,倒是能省下不少功夫。
“嘿,憑藉你自己當然做不到了,這事情,還是得看我!”
識之律者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自信的說道。
“不用謝,誰讓我樂於助人呢!”
隨後,她向後微微一跳,落到了這片廣場中央的噴泉頂上。
“不就是區區夢境,也想攔住我?”
她凝聚起自身的權能,彷彿要將這片天地都囊括在自己的手中。
磅礴的意識權能傾瀉而出,肆意充斥著這片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隨後,灰髮女子一字一句的念道:
“太·虛·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