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之律者發力之後,精神世界中的景色風雲變化。
恍惚之間,許多來自過去的回憶湧現在心頭。
祂想蠱惑自己,透過這種方式來瓦解自己精神層面的防禦。
正如女王利用K423和聖芙蕾雅眾人做文章,冰律利用馬尼拉崩壞刺激安娜,星律利用陳天武的妹妹陳天文將死之時的幻境來讓他道心破碎……
這是律者意識的慣用手段,用宿主內心中最不願意面對的過去和記憶來作為武器,逐步瓦解他們的意志,從而悄然佔據他們的身體,完成真正的侵蝕。
塵羽沒有阻止星之律者的嘗試,畢竟,逃避總不如面對。
漆黑的世界在變化中逐漸成型,將多個畫面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第一幕,是熟悉的畫面。
長空市的大崩壞。
雜亂的街道,四處奔行的怪物,逐漸沉淪的地面……
作為普通人感受到的絕望,作為普通人經歷的絕地求生,的確是他記憶中幾乎永遠都抹不掉的一場災難,堪稱刻骨銘心。
比起擁有力量之後進行的戰鬥和麵對的更加強大的敵人,在這個時期塵羽所遭遇的那些低階崩壞獸和死士,卻給他造成了更大的麻煩,也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只不過……
“你可以切到下一個畫面了,用這個場景來刺激我,未免也太過低階了一些。”
塵羽對著空氣中的某人說道。
他已經從那場災難中活了下來,作為倖存者。
更何況,不久之前才又一次經歷過長空市的大崩壞,跟真琪和芽衣一起解決了那裡的危機。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第三次見到這個畫面,對他已經沒有甚麼刺激了。
“讓我們循序漸進,看你能撐到甚麼時候。”
星之律者的聲音冷冷說道。
嗯,祂的聲音其實跟自己完全一致,只不過聽上去更加淡薄人性。
“我很好奇你會向我展示甚麼。”
祂對自己的內心,究竟能把握到甚麼程度?
畫面旋即一閃,出現了另一個畫面。
第二幕,是在紐西蘭和ME社總部。
逆熵的新式機甲,被晶片系統強行控制的銀髮少女,和一片混亂的戰場。
重兵把手的逆熵總部,自願燒卻大腦的少女,和一場並不完美的救援。
“或許是因為最近經歷的事情太多,已經讓你忘記了過去,但……在珊瑚島遇到了安娜·沙尼亞特,並和她一同再度造訪了紐西蘭的天命大洋洲支部之後,你回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星之律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迴盪,同時讓這場戰鬥的過往變得無比真實。
這是與溫蒂相關的第四律者事件,當時與御三家走得很近的塵羽自然也參與了其中。
“曾經,你和琪亞娜她們一同參與了追捕和解救第四律者的作戰,但最終你仍舊甚麼都沒有改變,那位無辜的女武神依然慘死在了可可利亞的魔爪之下……”
星之律者的囈語轉變為了質問。
“為甚麼?為甚麼你那個時候沒有救下溫蒂?”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
瓦爾特·楊迷失於量子之海中,逆熵內部的激進派首領可可利亞趁機攫取了絕大多數的權力,掌控了逆熵的主要力量,可謂是一時風頭無兩。
他並非沒想過辦法,只不過那個時候的戰局的確不是區區一個A級能夠撼動的。
“我很遺憾我那個時候沒能救下溫蒂,但,歸根到底……”
塵羽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
“這一切悲劇的源頭並非來自天命,也並非來自逆熵,而是來自你們,和你們背後的【終焉之繭】。”
倘若世上並不存在終焉之繭向諸多世界投去律者核心的投影,也就沒有這迴圈往復的終結命運。
它才是所有罪惡的根源。
察覺到塵羽並沒有因此動搖,星之律者不再言語,又再度轉換了畫面。
第三幕,終焉之戰。
眼前是無窮盡的黑暗,以及一望無際的骨白色沙漠。
一片死寂的大地,這裡是月球。
“……”
“英桀們在這裡葬身,即便是全人類最後的努力,也不過堪堪奪走了那位偉大存在三分之一的力量,這令你感到迷茫,究竟要如何才能跨越那名為終焉的恐怖?”
星之律者的低語再度響起。
“即便凝結了人類最為智慧的三個頭腦,擁有著諸多奇異強大的戰士,這所有的一切在終焉的面前也毫無意義。
此乃絕望。
“你能做的比他們更好嗎?你能變得比凱文更加強大嗎?你又憑甚麼能去跨越終焉?”
這的確是他從那邊的世界回來之後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究竟要以甚麼樣的方式,才能比前文明做得更好,去跨越名為終焉的毀滅時刻。
“可是,對你來說,同時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星之律者緩緩說道。
“那個文明,依然以悲劇收尾!”
現文明的存續,就意味著前文明已經消亡。
他或許曾經從那個行將消亡的時代拯救過一位名為希兒的少女,但卻並沒能阻止席捲整個時代的毀滅浪潮。
“在你的眼裡,難道那個世界就不重要嗎?還是說,你所在乎的,只有這個世界?”
聲聲質問迴盪在這月球的大地之上。
三幕幻境消去,塵羽佇立在原地沉默不語。
見到此情此景,星之律者認為自己的心靈攻勢起到了作用,果然,祂掙脫束縛的嘗試並沒有受到阻礙,令祂輕鬆的來到了塵羽的身邊。
“就這樣,把這具身體交給我,我會代你……唔!”
出其不意的,塵羽伸出手用力的掐住了星之律者的脖子,把另一個自己給提了起來。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很害怕,但這種害怕是因為我看不到擊敗終焉的方向。”
“唔——!”
星之律者使勁掙扎,卻直到此時此刻方才瞭解到一件事情。
祂向塵羽所展現的那些過去,非但沒有瓦解他的心靈防線,反而起到了完完全全的反作用,讓他的意志變得更加堅定。
他的迷茫是因為找不到方向,但或許此時此刻,他看到了未來的道標。
“說實話,之前我的確沒甚麼頭緒……”
塵羽緩緩說道,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力道也正在逐漸加大,讓星之律者逐漸窒息。
“但在你降臨到我的身體裡之後,我也不是沒有看到跨越終焉之刻的希望。”
頓了一下,他嘴角微微一勾,笑道:
“這一點,我還得好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