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一座古典的劇場內。
“唔,這個包廂還真是……”
跟隨在那個男人的身後,小梅比烏斯也進入了對方為他準備的單人包廂之內。
雖然是在出入上流社會的場所,但她還是照舊穿著簡簡單單的裝束,並沒有特意換上小裙子之類的。
——其實變態先生有提議過讓她穿著粉色小裙子來的,但是被她義正嚴詞的拒絕了。
畢竟,在她看來,那只是毫無意義的外在。
不在乎,嗯,她不在乎。
同樣的,對於這座裝修的十分古典的單人包廂,她在乎的也不是那些價值連城一看就十分不菲的裝飾,而是這裡的位置。
一座精緻的沙發正對著透明的落地窗,在那之後的,則是等待明星登場的舞臺。
“這應是這座劇場裡最好的位置了吧?”
她有意無意的問道。
“嗯,正對著舞臺中央,角度也剛剛合適,能夠正好看見登臺獻唱的歌者呢。”
男人隨意的點了點頭,在沙發的一邊坐了下來,給小傢伙留出了一些空間。
“不過,真沒想到是在古典劇場裡呢……”
小梅比烏斯姑且也坐了下來,同時,有些好奇的說道。
在她的父親還沒邁入癲狂之前,她也不是沒有跟隨著自己的父親出入過這樣的場所——畢竟富貴人家的家庭總是傾向於培養孩子的品味與秉性的。
所以,雖然她並不喜歡聽這些噪音,但也多少對它們的流行趨勢有一些瞭解。
“現在的人們,不是都更喜歡去聽流行音樂麼?古典音樂,應該已經是過時的東西了吧?”
就像科學的理論一樣,過時的、已經被推翻的東西,並沒有甚麼太大的意義。
“呃,藝術和科技,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我親愛的梅比烏斯。”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你說得對,這年頭,願意來聽古典音樂的人的確是越來越少了。”
隨著網路的發展,原本就佔據上風的流行音樂更是藉助新時代的媒介蓬勃發展,而古典音樂則因為形式和內容的限制,沒有得到更多的發展。
“邀請你過來的那個人……她叫甚麼來著?”
“她叫伊甸。”
男人淡淡的說道,他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突然興致勃勃的給身旁的梅比烏斯介紹起了這位她還素未謀面的少女的名字和故事。
這位出身於音樂世家的少女,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藝術教育,並一直鍾愛古典,傾心於歌劇,渴望著有一日也能像前人們一樣站在那萬眾矚目的舞臺之上。
聽著身邊的變態先生的講述,小梅比烏斯的神情逐漸變得不太一樣。
他似乎很瞭解那位名叫伊甸的人,這讓她感到有些意外。
斟酌著,她試探著問道:
“看上去,你似乎跟她非常熟悉。”
“嗯,那是當然,畢竟有一段時間我是她的經紀人嘛,嗯,還是第一個經紀人的那種。”
男人有些得意的說道。
“……哈?”
小梅比烏斯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了身邊的變態先生。
“你還懂音樂?”
“略知一二。”
男人故作謙虛的說道。
眼見著身旁的小傢伙一臉的不相信,他又補充道:
“確實會一些,不過是從以前的某位朋友那裡學來的,嗯,跟這邊的風格相差的比較遠。”
小梅比烏斯想了想,問道:
“神州風格的?”
對於大多數生活在他們這片土地上的人來說,要區別神州和極東其實是比較困難的事情。
畢竟極東的動畫、音樂和漫畫等文化產業在全世界範圍內都算得上非常火爆,而它們的這些作品裡又有不少是取材自神州的歷史或者作品的。
因為這一層原因,很多不願意瞭解的人,就經常會混淆神州和極東的概念。
但對於追求精確定義的她而言,要好好的弄清楚這其中的區別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
“嗯,可惜這邊沒有古箏,不然等我興致來了,倒是可以給你露一手。”
“……誰稀罕哦。”
淡綠髮色的少女撇了撇嘴。
不過,這麼算下來,他過去的經歷應該相當豐富多彩了?
從外表的年紀上來看,他大概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沒有多麼滄桑的感覺……
“怎麼?在想我的事?”
彷彿看破了小傢伙心中的想法,男人淺笑著問道。
“我只是在好奇你過去禍害了多少女孩子。”
“甚麼叫禍害?我可是很正經的好吧?”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還有,跟一個九歲的孩子拌嘴是正經大人會做的事情嗎?”
“……”
男人的嘴角微微一抽,沒有繼續回答。
這一局的勝負,是小梅比烏斯的勝利。
小小的拌嘴時間已然結束,因為兩人的前方,那原本明亮的舞臺已然在燈光的消失之下變得一片漆黑。
——這是歌者即將登場的訊號。
一束光亮自高空打在了舞臺之上,映照了少女的身姿。
小梅比烏斯也是因此,第一次見到了這位素未謀面的伊甸的面貌。
那是一位酒紅髮色的少女,擁有著明亮的黃色眼眸,從年紀上來看,大概要比自己大一些。
毫無疑問,她面容姣好,擁有作為一位明星歌者應有的魅力。
但是,明明是這麼年輕的女孩,為甚麼會選擇走上古典音樂的道路?
舞臺上的少女微微彎腰,向前來欣賞她的演出的嘉賓們問好。
而當她重新立起身子時,她的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了某個正對著的包廂——
“……我怎麼感覺她好像特意在跟你打招呼?”
“可能吧。”
男人隨意的回答道。
與此同時,旁白緩緩地講述這曲歌劇的名稱——
《睡帽國王的晏駕》。
旁白的聲音緩緩落下,少女那甜美而柔和的嗓音也隨之翩翩而起。
“從前,有一個豐饒的國度
那兒的人民衣食無憂、相安和睦
可國王年事已高、行將就木
死神來到床前,邀他去往另一個國度……”
…………
舞臺上的少女盡情的展露著她的歌喉,為前來傾聽的觀眾們帶來了絕美的享受。
一幕落罷,眾人得到了淺淺的休憩時間,讓他們得以調整心情,準備迎接接下來一幕更比一幕精彩的歌劇。
趁著這個間隙,男人向身邊的小梅比烏斯問道:
“你感覺怎麼樣?”
“對我來說,音樂都是噪音。”
末了,小傢伙又在心底裡加了一句:
“也就比其他的噪音要好上那麼一點點吧。”
“唉,你還真是個【科學腦】。”
男人頗為惋惜的說道。
“那還真是對不起啊。”
小梅比烏斯白了一眼身旁的變態先生。
她無法從名為藝術的歌聲之中獲得任何情感,於她而言,這些東西都是無用之物。
或許,這就是她那份天賦的智慧的代價吧。
…………
【第二幕·死神的鐮刀霍霍】
“哦看啊,那是誰家的孩子
他厲聲哭泣,卻無人側目
哦看啊,那是誰家的銀鏡
曾經照得芳容,如今只見殘垣
哦看啊,那是誰家的丈夫
曾經春閨夢裡,如今葬身車轅
戰爭、疾病、飢餓與瘟疫
睡帽國王入眠,已過七載
他未曾醒來,做著美妙的夢
他未曾死去,國家無人治理
戰爭、疾病、飢餓與瘟疫
死神的鐮刀霍霍
戰爭、疾病、飢餓與瘟疫
誰人能帶我們獲得解脫?”
【第三幕·山雀銜枝而來】
“【他已不是我們的王】——人民說。
沒錯!沒錯!
【他已愧為我們的王】——人民說。
沒錯!沒錯!
【但他與死神做了交易,沒人能將那睡帽下的頭顱取走】
沒錯……沒錯……
【我們英武的勇士,全都死於非命,沒人能將他拖下王座】
沒錯……沒錯……
……”
一幕又一幕,講述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包廂中的少女雖然對這名為噪音的歌聲並沒有甚麼欣賞之情,但其中蘊含的故事,倒是讓她打發了這無聊的時間。
一個渴求的永生的國王,為了追求苟延殘喘而與死神達成交易,讓它收割自己的臣民作為代替,直到最後,忍無可忍的國民們利用未被交易記錄的銜枝山雀為他帶去了生命的終結,從而終止了這場沒有盡頭的悲劇。
嗯,一個雖然過程算不上美好,但姑且還是惡有惡報的故事。
然後,她回頭看向了身邊的變態先生。
“……”
小梅比烏斯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沒有出聲打擾他。
——長年被那已經行至癲狂的父親虐待和毆打的經歷,已經讓她非常懂得名為察言觀色的技巧。
她看到,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十分濃厚,聚而不散。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名為變態先生的人的身上見到如此的情緒,彷彿在思念著甚麼,又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晃了晃頭,神情恢復了正常,眼睛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已然消失不見。
“唉,這就是伊甸的歌聲的感染力呀……”
看著一臉懵懂的小梅比烏斯,他又笑著補充道:
“嗯,就算是你,總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我可不這麼覺得……”
淡綠髮色的少女嘟囔著回應道。
“所以,我們之後就直接回家嗎?”
她直截了當的問道。
古典音樂的劇目已經全部結束了。
“當然不。”
男人微笑著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當然要跟她一起吃頓飯啦,嗯,就在劇場旁邊,最貴的那個飯店。”
“……你請客?”
“咳咳,我請不起,當然是她請客。”
…………………………………………
片刻之後,在一個裝修只能用豪華來形容的飯店包間之內。
一大一小兩位客人進入了房間內,而訂下了這件寶箱的酒紅色少女,只是微笑著歡迎他們的到來。
兩人徑直入座。
作為最開場的寒暄,自然是要相互打一番招呼的。
“你的歌聲比上一次又更加動聽了,伊甸。”
“承蒙你的誇獎……呵呵,如果當初沒有你的支援的話,我也許就無法走到這一步了呢。”
“沒有的事,耀眼的星光終究不會被時代的塵埃所埋沒,即便沒有我,你也終究會在未來成長為時代的巨星。”
少女被一番誇獎稱讚的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她端起了杯子,便要與他碰上一杯。
嗯,當然,是飲料,她年少成星,還遠遠沒有到能夠飲酒的年紀。
“就讓這一杯,來成為我們久別重逢的賀彩吧,我親愛的……”
話至於此,一旁的小梅比烏斯立馬豎起了耳朵認真傾聽。
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她因為有些吃驚,完全沒有聽清楚伊甸是怎麼稱呼這個變態先生的。
——她還不知道他的本名。
因為“變態先生”這個外號取慣了,她這一個月以來都是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他,偶爾向他詢問他的真名,卻總是被他用各種方式給敷衍了過去。
為甚麼要掩蓋自己的名字?總不能是甚麼國際通緝犯吧?唔,也不對,畢竟他都敢直接在警察局的對面租房子了……
總之,她在認真的聽著伊甸接下來的問候。
“……擺渡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