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番外系列,原本是單獨開卷,為了閱讀體驗還是放在第三卷的末尾了,需要重新發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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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比烏斯!!!”
男人歇斯底里般的聲音在家中響起。
鄰居們早就對這間歇性狂躁的男人制造的噪音熟視無睹了,而被這怒吼使役的孩子,或許也已經對此習慣了。
她是梅比烏斯,今年九歲。
更準確的說,今天是她成為【九歲的梅比烏斯】的第一天。
那個癱躺在自己的床上,用彷彿在喊著某種下賤奴隸一般的聲音命令她做事的,是她的父親,親生父親。
她默不作聲,這種時候,她知道應該幹甚麼,她也知道她的父親在表達著甚麼。
梅比烏斯赤著腳在地板上走過,留下了啪嗒啪嗒的聲響。
少女尋找到了那個盛放著藥箱的櫃子,那個櫃子有一點高,對九歲的她來說,多少有那麼一點勉強。
她努力的踮起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試圖將那高處的藥箱拿下。
少女的手纖細瘦弱,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有一種十分獨特的瑩白,在這間光線頗為黯淡的房間內觀察的話,甚至會給人一種近乎於透明的錯覺。
畢竟是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行為,她成功的將藥箱取下,然後駕輕熟路的取好了父親這一次應當服用的分量。
啪嗒啪嗒的聲音再次響起,少女回到了男人所在的屋內,將藥物遞給了自己的父親,遞給了那個日漸消瘦的男人。
男人粗暴的從少女手中奪去了藥物,在她瑩白的手上留下了鮮紅的印記。
他絲毫不顧忌是否會弄傷自己的女兒——對於已經被藥物折磨得變得喜怒無常的他來說,這是一件早就無暇顧及的事情。
而少女只是默不作聲的站立在男人的邊上,靜靜的,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將那些維持生命所必須的白色藥片一一服下。
是的,不是憎惡,不是畏懼,也不是害怕,而是【憐憫】,來自一個九歲的女兒對父親的憐憫。
這種神情,一般來說不會出現在這個年紀的少女臉上,更不要說她憐憫的物件是自己的父親。
年幼的梅比烏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是有原因的。
她的父親,眼前一個歇斯底里,喜怒無常的男人,曾經並非如此。
恰恰相反,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父親,一個即便喪偶,也並沒有就此消沉,而是積極的應對生活,激勵著自己的女兒健康樂觀成長的,足以稱得上是優秀的父親。
他曾經是一個聲名遠揚的醫生,永遠用著溫和的語調將藥方和醫囑交給病人。
直到……一種可怕的病症找上了自己的父親。
為了維持生命,也是為了治療病症,他不得不長期服用剛才吞下的那種藥物。
在街坊鄰居之間流傳著一種說法,人類所遭受的疾病是神的懲罰,是對文明的考驗。
要違背這種懲罰生存下去,是要付出代價的。藥物的副作用毫不留情的綁架了他的神經,輕易的篡改了他的認知,讓他變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
這是男人在釋放一種訊號,【你可以滾了】。
少女沒有哭泣,也沒有伸手捂住被扇的紅腫的臉龐,她很冷靜,冷靜的分析著自己受傷的情況,分析著流出嘴角的血液是從何而來。
以及,他扇自己耳光的力度,是否又大了一分。
她並不怪罪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的父親,因為,讓他淪落到如此境地的是那些藥物。
……這是一件很可悲為很可笑的事情不是嗎?
那樣一小片東西,就能輕易地摧毀一個人所有的感情與個性,讓他成為與原來的自己完全不相同的另一個自己。
人類這一存在形式,竟然如此脆弱,醜陋而滑稽。
如果是往常,在被扇了一個巴掌之後,少女就應該乖乖離開,但今天,她並沒有這麼做。
在這個原本應當是慶祝誕生的特殊日子,她有一些額外的打算。
少女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淡綠色的頭髮,隨後抬起頭來,用一個戲謔的表情看著自己的父親說道:
“你現在看起來可真醜。我……絕對不會成為像你一樣的人類。”
啪——
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力度比上一個還要更用力一些。
少女強忍著疼痛,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會讓【人類】得到【進化】。”
“無論是甚麼樣的災難,甚麼樣的藥物……我都不會讓它們再像這樣來羞辱【人類】。”
“我絕不會……讓他們變成像你這樣令人噁心的……”
“【怪物】。”
這些宛如挑釁一般的話語毫無疑問點燃了男人的怒火,他掙扎著坐起身來,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了少女嬌小的身軀,宛如即將降臨的恐怖。
孩童自然無法在力量上抗衡成年人,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情,梅比烏斯心中一清二楚。
——那也正是她需要的。
“我說完了,你接著打吧。”
……………………
夜。
少女收拾好了行囊——她的行李並不多,平常上學用的書包就足以將它們全部裝下。
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東西,知識,都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之中。
她背上書包,輕步穿過了客廳,來到了大門之前。
梅比烏斯決定離家出走。
當然,她很早就已經在盤算著要這麼做了,一直遲遲沒有行動的原因,恐怕還是心中與父親那剩餘不多的親情吧。
而今天,他親手葬送了少女最後的念想。
因為今天對自己施加的暴行,他本就不堪重負的身體變得更加雪上加霜,他……不會察覺到自己夜晚離去的行徑的。
“……”
少女想要嘆息一聲,但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她推開大門,頭也不回的徑直離開。
想要完成自己今天立下的誓言的話,她就不能繼續停留在這個已經沒有溫度的家中,她必須離開這裡。
否則,她毫不懷疑自己有一天會被那個瀕臨毀滅邊緣的男人活活打死,然後過早的夭折——那一天比一天用力的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街道上的風很冷,時值寒冬,梅比烏斯獨自走在大街之上。
一個九歲的孩子,想要獨自在這個社會上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於說,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想靠成為童工來賺取活下去的資本,她的年紀也實在是太小了,即便是黑心老闆也瞧不上她的價值。
那些熟識的鄰居和親友也並不是一個可選的方向,以他們那平凡的智力個感人的理解能力,無論如何向他們解釋,最後兜兜轉轉也只會將自己送回那個家中。
所幸,她還有一個選擇可以嘗試。
她從兜裡拿出了手機——這是她曾經從尚且溫柔的父親手中接過的禮物。
雖然只是一個翻蓋手機,但也已經是少女渾身上下最值錢的財產了,必要的時候,這會是她最後的資金來源。
她開啟了簡訊信箱,最新的一條訊息,是與某個人約好在公園裡見面。
她有一個“網友”。
雖然素未謀面,但她一直跟這個朋友保持著定期聯絡。
遇見他的緣由已經不可靠,興許是在某個醫藥論壇上尋找解決自己父親病症的方法的時候認識的吧。
在一次閒聊的時候,她偶然得知這位朋友恰好跟自己居住在同一個城市之中。
他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在她宣講她的那些異於常人的人生理唸的時候,他並不會將其視為天方夜譚或是胡說八道,反而會予以鼓勵。
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她主動約了對方出來見面。
當然,網友線下不是一個絕對安全的事情,所以少女的手指隨時都按在了報警鍵之上。
梅比烏斯到達了預定的地點,在那裡,已經有一個男人在等候著了。
她看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也注意到了他。
“你就是【蛇蛇】吧。”
“你就是【車車】?”
上網當然要用網名,不會有人實名制上網咖。
“……你在偷笑?”
年輕的梅比烏斯沒法理解。
那種表情,更像是發現了朋友保護的很好的陳年舊事一般的感覺——可她哪來甚麼“陳年”?
總之,她低聲向眼前的男人闡述了自己的要求。
她需要一個能夠正常求學的環境,為了這個環境,她願意以任何她力所能及事情作為代價。
“好,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他點了點頭。
“如果你不同意的話,我……”
少女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說……你同意了?”
她的聲音中充滿不可置信。
她原本預計就算對方同意,這也不會是一件能夠輕鬆達成的交易,所以事先準備了許多可能的說辭。
“嗯。”
他再次點了點頭。
“直到你成年能夠獨立生活以前,我都會照顧你的生活。”
眼前這個男人過於誠懇的態度以及迅速答應下來的舉措,讓小小的梅比烏斯不禁皺起了眉頭。
大多數場合,當自己的願望實現的過於順利的時候,那一定是有問題的。
直接供養到成年……甚至沒有提前說出自己想要的代價……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她才不會相信。
她可跟她的那些同齡小朋友們完全不一樣。
人口拐賣?童工?器官販賣?還是……
她謹慎地思考著對方可能的目的和身份,在她的心中,她已經把眼前的男人當做了一個從事著見不得人的黑色產業的惡魔了。
以普遍理性而論,她現在應該立刻用自己的手機撥通警察局的電話,然後撒腿就往這個公園裡人多的地方跑——
雖然有點可惜,但她在盤算離開之前還是做了充足的預案准備的,並沒有只把雞蛋放在了這一個籃子裡,她還可以依靠其他方法活下去,並不一定要依賴眼前這個可疑的傢伙……
正當少女打算如此行動的時候,眼前的男人卻突兀的說道:
“你先別急,先到新的住所看一看再做決定也不遲,不遠,就在這公園附近的位置。”
“……那會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嗎?”
少女回絕道。
哼,嘴上說的未必就是真的,怕不是隻是嘴上安慰自己,實際上說不定就是甚麼陰暗偏遠的城市角落或者地下黑工廠,萬一自己被帶了過去,恐怕從此就沒有機會脫身了。
“我把房子租在警察局的對面,正對面,一樓,開啟門或者窗戶吼一嗓子就能出警的那種。”
“……”
……………………
這個男人的住所確實就在警察局的對面。
梅比烏斯和她的父親原本居住的地點,這附近的一整片片區,都算得上是中上流的住宅區,畢竟,爸爸他在性格大變之前也是個遠近聞名的醫師……
所以,這一個片區的治安相對來說好很多,眼前這個警察局就是維持治安的其中一個要素。
他開啟了門,率先走了進去。
揹著書包的梅比烏斯有些緊張的站在門口,仍舊用懷疑的眼神四下打探,試圖在這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屋子裡找到甚麼危險和恐怖的東西。
不過,很可惜,這就是一個單純的出租屋,非常的整潔,看不出甚麼異常。
“其他傢俱都還沒買呢,最近一段時間我會去買的。”
男人回身解釋道。
“……你想要甚麼?”
梅比烏斯用稚嫩的嗓音問道。
她仍舊不相信天上有免費掉下來的午餐,對方對她如此之好,肯定也有著相應的想要從她的身上索取的東西。
“你覺得你能給我甚麼?”
男人笑著低聲反問道。
“……我現在甚麼都沒有,就算你開出來條件,我也只能在日後才能償還給你。”
梅比烏斯撇了撇嘴。
“說吧,要是我沒辦法滿足你的要求的話,我也不會接受你的照顧。”
但如果是自己能做到的,那自己就一定會做到。
小傢伙在內心補充道。
“嗯~好吧,那我想要的條件是……”
他低聲的說了些甚麼。
“……”
聽完了對方的話語,小小的梅比烏斯瞪大了眼睛。
良久,她才憋出來了一句話。
“我知道該怎麼稱呼你了。”
“嗯?”
“變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