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眠艙已經準備就緒了。”
逐火之蛾修建的避難所中,梅比烏斯的眼睛離開了眼前的藍色熒幕,她回身向著身後的幾人說道。
她的話語仍舊有些虛弱,終焉之戰的後遺症還在影響著她。
“明白了。”
華如此回應道。
終焉的權能乃是【時間】,在祂降臨的月球以及其附近的區域裡,時間已經被扭曲了。
這也是梅博士的遺計之一,早在他們先前在月球上偵測到二十萬年以前的文明殘留之時,有關終焉力量的假設,就已經在最為智慧的三人之間形成了。
倘若梅博士或者維爾薇還尚且健在的話,她們一定會很樂於向眾人解釋為何伊甸明明飛行了三天三夜,而他們到達地球之時,地球上的時間流動也就方才過去了六個小時。
只是,梅比烏斯現在並沒有解釋的力氣,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將這真理公之於眾。
是否知道終焉的真相,並不會改變他們接下來每一個人的選擇與行動。
總之,倖存下來的眾人按照預先制定好的計劃,開始準備著進入休眠艙的最後工作。
“……”
白髮的男人環視了ー下室內。
“伊甸呢?”
“伊甸她……大概在外面吧。”
梅比烏斯如此回應道。
“我去叫她回來。”
凱文毫不猶豫的開始向門外邁步。
“不,凱文。”
梅比烏斯搖了搖頭。
“塵羽已經在外面找她了……”
……
“謝謝你,塵羽,你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基地外,面向著無邊的黃色荒漠,伊甸站立著,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隨唱片一起哼著舊時的歌謠。
“我尊重你的選擇,伊甸。”
塵羽點了點頭。
她並不打算讓自己遺留到下一個世代,屬於這個時代的旋律就應當與這個時代一同走向盡頭。
“如果愛莉還在的話……呵呵……我又在說一些胡話了。”
伊甸笑著搖了搖頭,將自己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她向著塵羽微微頷首,帶著笑容面向了遠方荒蕪的大地,緩緩邁步走去。
與此同時,她獻給這個時代的最後一首歌的旋律,也正隨之響起,響徹這片天地。
……
送別了伊甸之後,在她那最後如同天籟一般的歌聲之中,塵羽並沒有回到避難所的基地裡。
距離倒計時還有三分鐘,這個時間,整座基地內已經空無一人,倒是在基地的外側,一片黃沙的大地之上……
他找到了梅比烏斯。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塵羽。”
她捋了捋自己淡綠色的長髮,說道:
“怎麼,還不捨得【離開】嗎?”
“還沒有到真正的最後一刻,我自然還沒有離開的理由。”
塵羽回答道。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你會把一個只剩下一條手臂的屍體定義為一個人類嗎?”
每一位律者的誕生都如同插在這個世代的人們胸口上的一把利刃,直到這最後的時刻,他們已經除了滿天黃沙以外,幾乎不再擁有任何東西。
塵羽不禁心思一動。
他真的非常好奇接下來的發展。
梅比烏斯在終焉之戰以後存活了下來這件事情,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不同的點在於……
她並沒有在這一紀的人類歷史終結之後也同樣隨之消逝,而是一直存活到了現文明,甚至還抓到了再次來到這個世界的自己。
按照塵羽的記憶,梅比烏斯在最後的時刻應當並沒有選擇進入休眠倉裡,而是在沒有任何人知道和了解的情況下,在最後的時刻去找到了普羅米修斯十七號,執行了某個秘密的計劃。
……也就是被稱為【少女卡戎】的最後的計劃。
當然,如果她真的想的話,就算不借助避難所,她也能夠輕易的在終焉降臨的世界裡活下來——畢竟她的那些造物【灰蛇】們,都能憑藉自己的本事強行苟活下來,更何況是身為不死之蛇的她呢。
塵羽好奇的理由是,她究竟發生了甚麼才放棄了自己去那個計劃,轉而選擇活到了新世代之中?
距離休眠艙沉入地下,以及終焉之律者再度甦醒,預計還有兩分鐘。
現在這個時間,無論如何其他人都不會再從休眠艙出來了,所以,梅比烏斯開始了她最後的行動。
她不想讓任何人來阻止她接下來的行動,無論是華也好,蘇也好,伊甸也好,凱文也好……
在他和梅比烏斯的面前,一片死寂之中的黃沙之中,竟然有甚麼東西開始慢慢流動了起來。
沙海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緩緩從中升起。
那是一條通往某個地方的通道,幽靜而漫長,黑暗又狹長。
盡頭,是一塊晶藍色的光幕。
“……”
那應該是與普羅米修斯十七號進行通訊的裝置。
就在此時,淡綠色的少女轉過頭來,輕啟玉齒,似乎在向自己訴說著甚麼。
“再見了,我的——”
然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嗯?”
所有的畫面與聲音戛然而止,塵羽的意識迅速的從這片記憶空間中被抽離,回歸到了最初的心象世界之中。
“啊~你回來了,小白鼠。”
“梅比烏斯,為甚麼……發生在文明最後的事情,並不完整?”
“也許是因為了發生在過於久遠以前的事情,我已經記不清了吧。”
少女隨意的回答道。
“騙鬼呢。”
塵羽白了梅比烏斯一眼,這謊言一眼假。
“呵呵,我可沒說過,要把所有的記憶都完完本本的展露給你看哦,小白鼠。”
梅比烏斯露出頗為玩味的表情看著塵羽,她對塵羽的反應早有預料。
“稍微動動手腳,去掉一部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顯然,她並不想讓自己直到再最後的最後到底發生了甚麼,梅比烏斯為甚麼沒有選擇與普羅米修斯十七號系統駭入終焉。
但是,看著淡綠色發的少女那得意的表情,塵羽知道自己是著了她的道。
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真心的呵斥。
“……你這斷章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