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之進很慌。
自己兒子甚麼水平,他是很清楚的。
當初剛來十一番隊的時候,自家兒子就是個普通畢業生。
說普通,都有點抬舉。
斬白鬼走,希千代也就瞬步還不錯,水平遠超同齡人。
剩下三樣,都只能算是差強人意。
比起面板實力,更讓人頭疼的,是自家兒子的戰鬥意志。
因為從小養尊處優,希千代很畏懼戰鬥,遇到危險總想著逃避。
雖然多次被訓斥,依然改不掉。
眼下,大前田希千代雖然看起來氣質有了不小的變化,但要直接面對更木劍八,還是太誇張了些。
更木劍八……這可是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真正野獸,蠢兒子怎麼可能與他交手?
雖然很想把兒子拽下來,但看到三上悠毫無阻攔之意,他又不好做的太過。
帶著擔憂的心情,他緊盯著場上。
但,看著看著,希之進漸漸發現不對。
自家蠢兒子,似乎真的變了。
場地上,大前田希千代神色堅定,雙手緊緊握著斬魄刀,一邊不斷瞬步躲閃,一邊從劍八瘋狂攻擊的間隙裡尋找反擊機會。
有幾次,希千代躲閃的慢了些,被劍八的鋸齒狀刀刃劃出長長的傷口。
鮮血湧出,把黑色的死霸裝染出一片暗褐。
突然,在躲過劍八一記重劈後,希千代速度再次提升——
“喝啊!!!”
希千代怒吼一聲,手中斬魄刀劃過一道長長銀色半弧,狠狠斬在更木劍八胸口。
這兇狠一劍,將劍八胸口的衣服斬出了一條破口。
一擊擊中,希千代毫不拖拉,立馬收劍後撤。
被他砍中的位置,漸漸露出一條紅色細線,幾滴血流出來。
看到這一幕,圍觀隊士紛紛歡呼起來。
“漂亮!希千代!”
“居然傷到副隊長了!”
“幹得好!再來一刀!”
聽到眾人的鼓舞,臺下的希之進露出有些感動的目光。
真是一群好隊友。
明明只是砍破一層皮,並沒能造成多大傷害,隊友們還是發自內心給出了讚美。
難怪兒子成長速度這麼快呀。
正感慨間,就聽隊士們又喊道:
“副隊長!這能忍嗎?!”
“砍死他!副隊長!”
“必不能讓他走著下去呀!”
希之進:“……”
收回前言。
這下隊友實在太危險了。
場上,大前田希千代神色漸漸凝重。
副隊長的攻擊越發兇猛,並沒有因為自己老爹在臺下觀戰,就對自己有甚麼照顧。
……要是副隊長真因為這種事照顧自己,自己才要擔心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呢。
在副隊長的壓制下,自己能活動的範圍已經越來越小。
瞬步只是一種加速移動的方式,並非空間跳躍。
只要用劍路,封鎖住幾條移動通道,就能輕鬆對瞬步作出限制。
再這麼下去,自己很快就會輸。
該換個打法了!
他猛地一揮刀:“砸爛他!五形頭!!”
光芒一閃,斬魄刀變成了長長的鎖鏈,配一顆大流星錘頭的造型。
大前田手指上亮起微光,在鎖鏈上一抹。
接著,猛地甩出錘頭,砸向更木劍八!
面對勢大力沉,向自己砸來的大鐵球,劍八面無表情,隨便一歪脖子,就把鐵球躲了過去。
他舉起刀。
結束了。
五形頭這種斬魄刀,必須拉開距離才有威脅,一旦距離近了,錘頭又已經離手,使用者幾乎等於手無寸鐵。
隨便砍一下就能砍爆。
帶著有些無聊的心情,他一刀揮下——
刺啦!!
“吼……”
在他玩味的注視中,大前田咬著牙,兩手拉著鐵鏈,死死擋住他砍下的刀。
“副隊長!!我是不會這麼簡單被打倒的!!”
大前田扯著嗓子,發出怒吼。
劍八看著他。
想用鐵鏈和自己周旋?
無聊的拖延。
他沒有收刀,而是繼續保持著用刀下壓的姿態。
同時,右腳抬起,準備照著大前田肚子來一腳,把他踹下臺去。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哪裡不對。
下意識,劍八回過頭。
就看到,不知道甚麼時候,五形頭的錘頭竟倒飛回來。
因為大前田一直在大吼,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背後的動靜。
轉頭時,五形頭已經飛到了離自己很近的位置。
砰!!!
帶著長長尖刺的鐵球,狠狠砸在劍八背上。
饒是更木劍八皮糙肉厚,被砸這麼一下,也感覺挺疼的。
趁著這個機會,大前田趕緊瞬步,繞開劍八的壓制,來到了相對空曠些的位置。
看著手拎五形頭的大前田,更木劍八咧嘴一笑:
“有趣……離手之後,還能繼續操控錘頭,倒是有點像大哥的刀。”
希千代一邊大口喘氣,一邊也露出笑容。
“當然了。”
“因為這一招,就是以大哥的刀為靈感,研究出來的鬼道!”
聽到希千代的話,眾人紛紛反應過來。
“原來如此,我就說,之前看到希千代這傢伙解放斬魄刀,明明沒有手上發光的一步,原來是鬼道嗎?”
一個希千代切磋過幾次的隊士,發出恍然驚呼。
希之進看向三上悠。
“三上小哥,這是你教他的?”
三上悠搖頭:“鄙人不善於鬼道。”
一旁,志波一心突然開口:“是藍染副隊長。”
“剛開始,希千代是想嘗試自己開發鬼道,但總是失敗。”
“我看他挺不容易的,就推薦他去找藍染副隊長問問……你們知道的,藍染副隊長甚麼都會,三天之後,就把開發好的鬼道教給他了。”
說到藍染,志波一心看起來有些驕傲。
希之進有些驚訝。
藍染惣右介……這個人,他也是認識的。
五番隊副隊長,年輕一代的精英人物。
只不過,在大多數人印象裡,藍染身上最大的標籤,都是“三上悠團伙主要成員”。
關於藍染自己的能耐,倒是瞭解不多。
沒想到,這種級別的鬼道,三天時間就能開發出來。
著實可怕。
場上,大前田希千代奮力戰鬥。
雖然實力遠不如更木劍八,卻一直沒有放棄。
堅持了將近五分鐘,他才帶著一身的傷,被劍八打下臺來。
希之進眼中滿是心疼,趕忙就想過去照顧兒子。
只是還沒走兩步,就見一大群十一番隊隊士已經圍了上去。
“治療組!快點過來!”
“來,希千代,喝口水!”
“幹得好,希千代,沒給咱們四組丟人!”
“下次一定要指點一下我!”
看著自家兒子被隊友們簇擁著,一起露出笑容的樣子,希之進停下腳步,嘴角揚起。
“臭小子……真是長大了啊。”
三上悠走到他旁邊,咧嘴一笑:“怎麼樣,還滿意吧?”
“嗯,滿意,太滿意了。”
希之進眼中滿是感慨。
他當年把兒子送過來,只想讓兒子有些成長就行。
沒想到,現在一看,簡直就是脫胎換骨。
看著希千代現在的樣子,自己真是隨時死了都不擔心了。
但,突然,他想到甚麼似的,看向三上悠。
“三上小哥,那些隊員說的‘四組’是甚麼意思?”
“哦……那個是惣右介定的,他說為了方便管理,把所有隊員分成了十三個小組,每位席官帶一個小組。”
“我覺得挺不錯,就這麼安排了。”
“劍八帶的是一組,狛村帶二組,東仙帶三組……”
聽著三上悠的介紹,希之進越聽越心驚。
更木劍八,狛村左陣,東仙要……
這些名字,全都是這些年聲名鵲起的新秀勢力。
每一個,都是副隊長中的翹楚。
尤其更木劍八,據他剛才觀察,說是隊長級也毫不為過,只是沒展現過卍解而已。
你這哪是甚麼十三小組,分明就是個新的護庭十三隊啊!
希之進擦了把冷汗,強行無視了這個話題。
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自己恐怕會因為知道的太多,背後中八刀自殺。
反正山本總隊長都沒說甚麼,自己操甚麼心?
等眾人散去,他來到大前田希千代面前。
在醫療組的治療下,希千代身上的傷已經都處理好了,不影響行動。
看著這治療水平,希之進想說,你搞了個小四番隊就直說,還整個甚麼治療組……
“老爹。”
看到希之進走過來,希千代有些侷促。
在他的注視中,希之進露出微笑。
啪!
希之進伸出大手,拍在兒子肩膀上。
“乾的好,希千代,老爹為你驕傲。”
“你現在,真正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面的死神了。”
聞言,希千代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忍不住抿起嘴。
從小,他都被老爹各種訓斥,數落。
明明兄長們比自己更懶,更饞,父親每次卻只說自己一個人。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懷疑父親是不是並不喜歡自己。
以至於,為了不看到自己,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十一番隊來。
直到有一天,他和三上悠聊天,提到了這件事。
聽到這話,三上悠哈哈大笑。
“蠢貨,這多明顯啊,你老爹不僅不討厭你,而且愛你的很!”
希千代不服道:“那他為甚麼每次都只針對我呢?”
三上悠晃著酒杯:“因為他需要你繼承他的位置。”
“大前田家最大的根基,自然是錢,但在有錢的基礎上,也得有一個能鎮住場子的人。”
“一直以來,這個人都是你老爹,但你爹總有老的一天。”
“在那之前,他必須找一個人,能繼承他的一切。”
“你小子雖然不成器,但在他那些兒子裡,已經是唯一一個拿得出手的了,他當然要盡一切可能磨練你,讓你有一天能撐起大前田家。”
“就像我的老師,平日裡對其他人都是一副嚴肅老人的形象,只有到我,和京樂大叔面前,才會露出暴躁模樣。”
“這是因為恨我們嗎?很明顯,是因為愛我們啊。”
說著,他大笑起來。
希千代陷入沉思。
前面說的那些,關於他老爹的事,他覺得似乎有幾分道理。
但最後,關於總隊長的那段,他總覺得……也許這裡面除了愛,還包含了些別的複雜情緒。
看著面前的希之進,他露出笑容。
“放心吧,老爹,我都已經明白了。”
“大前田家,我會好好支撐起來的。”
“我,大前田希千代,絕不會墮了十一番隊的名號!”
當天晚上,十一番隊舉辦了一場宴會。
所有沒有任務的隊員,都集中在了廣場上,點起篝火,喝酒吃肉。
三上悠坐在獸皮大座上,大笑著與眾人同飲。
第二天,十一番隊隊員,大前田希千代,正式退出十一番隊。
…………
……
踏著清晨的陽光,山本重國來到院子裡,認真練了一小時振刀。
練習完畢,他洗了個澡,走進書房,準備練一會書法。
結果一進屋,就看到某貨躺在書房裡,正呼呼睡著。
山本眉頭一挑,血壓上來了。
這混賬東西,偷偷跑到自己書房幹甚麼?
他趕緊看向四周,想知道有沒有丟甚麼貴重物品。
但,看了一圈,似乎並沒有少甚麼。
突然,山本看到,自己桌子上似乎多了幾張紙。
悄無聲息的走過去,他低下頭看了看。
桌上,是一篇已經完成的書道。
逍遙遊。
文章內容恢弘大氣,觀之心曠神怡,通篇楷書落成,方正堅毅。
如果不是猜到是誰寫的,光看這篇字,山本覺得必是一位心懷抱負,堅定可靠之人所作。
反覆觀摩幾遍,越看越是滿意。
沒想到,這小子莫名其妙,半夜跑來自己書房,竟是為了給自己寫字。
直接過來說要寫,自己還能攔著不成?
真是蠢貨歡樂多,難以理解。
山本輕輕搖頭,隨手把柺杖立在旁邊。
柺杖裡,流刃若火散發出暖意,讓房間溫度上升了些,免得睡在地上那貨感冒。
結果流刃若火剛開始加溫,三上悠就突然睜開了眼。
看著站在那裡的山本,他咧嘴一笑。
“早,老師。”
“嗯。”
山本點點頭,心思還在面前的字上,隨口回應一聲。
三上悠坐起身,盤腿坐在地上,伸手一拉,從屁股下面把羽織拽了出來。
“老師喜歡的話,我這些日子幫你多寫一些,喜歡甚麼風格的,提前告訴我就行。”
聽到這話,山本突然警惕的看過來。
“小子,你不是又捅出甚麼大簍子,要老夫給你擦屁股了吧?!”
三上悠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