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宮輝夜這邊,她的助手四條真妃正不斷地說著話:
“扔垃圾在地上的機率為16%。”
“破壞壁畫的機率為13%。”
“隨地吐痰的機率為67%……”
帝都在重建。
特別是貧民窟這種生活環境治安環境堪憂、各種條件讓人直皺眉的地盤。
因此得好好「嚴管」。
就如同將狼馴養成狗這樣,雖然這比喻不太合適,還有些糟糕,但的確就是這麼一回事。
有些人就是欠管教。
這是無法改變的。
到底,不能奢求出生在貧民窟的人能夠有太多涵養與素質,只能現在慢慢地去改善。
設身處地而想,或許誰都不能做到最好。
四宮輝夜細細聽著,看著其中不少孩子們向她招手時身體莫名地一僵,只是努力保持著那不冷不淡的表情。
「這樣的話,應該就沒甚麼人會過來搭訕了。」
一直以來都這麼做的。
沒問題的。
忽地,一道目光引起了四宮輝夜的注意,她注視著那用著黑布簡單包裹著豐滿上圍的高挑金髮女子,心裡頭閃過一個名字——雷歐奈。
革命軍「夜襲」的成員。
是曾經持有腰帶型帝具「百獸王化·獅子王」的人。
如今帝具被沒收了,危險程度比較低。
四宮輝夜琢磨了一下,又記起雷歐奈的故鄉就是這裡,再透過各種分析就明白、雷歐奈出手的機率太低,甚至有可能帶來……意外之喜!
這段時間革命軍的內訌嚴重,不少人甚至是舉報了很多有用資訊。
然後大家也是不吝於獎勵,帝國軍則是抓捕更多潛伏起來的臥底,接著還是老一套,發現抓捕的人沒有甚麼問題就直接放出去。
這就等於是讓人有「知錯就改」、「勸惡從善」的意思。
簡而言之。
帝國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雖說其中死了不少的人,但這些人的確沒有一個是不該死的。
這些人的死去,更如同那徘徊在隆冬持久不散的陰翳消失一樣,讓陽光慢慢地可以照亮帝國的每一片大地……
如此想著,四宮輝夜看向雷歐奈,周圍的人同樣也是發現了雷歐奈,甚至是一些熟悉的人已經大叫雷歐奈的名字。
雷歐奈更是開心地搖手示意,直至快來到四宮輝夜面前才停下,依舊露出陽光的燦爛笑容。
“您好,四宮輝夜大人。”
“你好。”
“啊……還真是溫和的官員大人,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稍微打攪一點時間?”
“看來是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去辦公的地方說吧,離這裡不遠。”四宮輝夜緩緩說道。
雷歐奈嬉笑地點頭。
心中是對四宮輝夜、以及其他官員們有了很大的認同。
前往帝都的路上,她亦是慢慢了解到了以帝都為中心擴充套件的地區治安在慢慢變好。
據說,不少犯罪分子一聽說管理治安的人是那個以嚴刑峻法而聞名、治安程度高到可怕地步的荻道太守新垣真南,直接就嚇得跑掉了。
終究,新垣真南那些制定的可怕刑罰能夠將一個聽說的人活生生給嚇暈。
如果真的給抓到的,倒不如干脆自殺算了!
實際上,帝都中一些知道自己犯了甚麼惡行的人感覺要被抓住時都直接將刀抹脖子上真自殺了。
那些都是見識過奧內斯特大臣悽慘結局的人。
因為親眼所見,因此格外害怕。
說起來,從帝都往外逃跑的人並不少,雷歐奈也碰到不少,憑著她從其他人偷來的槍與武器,反而是將自己空癟癟的錢包餵飽了。
一路上見聞的確是相當有趣。
再看到帝都的確是如同真正的天堂那般,雷歐奈是沒有絲毫愧疚地就當起了「叛徒」。
在她看來。
如今還在堅持的革命軍更像是叛徒,她即便是被抓住也還是要透露資訊!!
思索間,雷歐奈被帶到了一個有著一間間透明玻璃隔離的房間。
一眼望去就能夠發現許多人與物都無所遁形。
“真妃你跟著就好。”
“好的,輝夜大人。”四條真妃低頭說道,心中微妙。
沒有新垣先生陪著的叔母大人好寂寞欸。
這些天來,新垣真南在帝都附近的其他城市搭乘鳥類危險種來回奔波,將那些蠢蠢欲動的地方官員威懾著。
前些時候有個太守因為乾的惡事太多,再次得到了與大臣一樣的結局。
那次,就新垣真南一人過去。
四條真妃大致上是明白了新垣真南為甚麼不帶人過去的原因,心裡直感慨著「新垣先生也是心思很細膩的人呢。」
畢竟,之前在帝都之中有不少貴族官員都幹著很過分的事情,但都是被直接施刑。
沒有太多折磨人的刑罰。
與之前她在荻道聽說的差上數千萬裡。
現在,還是在聽說的範疇……
「眼裡揉不進砂子」,是不少人對新垣真南的評價,各自都清楚,但並沒有人在這方面去多說甚麼。
“這次……”雷歐奈坐好後,看到四宮輝夜正襟危坐地注視著她,表情依舊平靜,目光無喜無悲,忍不住笑,“我是想說有關於革命軍的事。”
如果每個官員都能夠做得這麼棒的話,那革命軍不要也罷了。
抱歉。
雷歐奈暗暗對曾經效忠的物件說道,內心卻格外坦然,就連那淡金色的眼瞳都罕見得變得純粹。
因為……
“初衷變了啊。”在帝都的郊外邊境,乘御著鳥類危險種的新垣真南暗暗搖頭。
雖然早有預料,但他還是挺感慨的。
目前已經有幾乎一半以上的革命軍人員自動自覺地上岸了,還有一群人還依舊想著那種白日美夢,真是令人頭疼。
好在,冥府神話的小說漫畫、話劇影子戲等文化輸出已經是自帝都開始往外擴散。
他的能力也是隨著那些信眾的增加越來越強。
到底,其中參考了許多佛教的教義,讓人的心靈能夠第一時間得到撫慰與慰藉,信眾才能夠以可怕的速度開始增加。
待一些天后,就可以讓小皇帝退位讓賢了。
到時,就將小皇帝弄到異世界去靜靜生活吧。
終究是個孩子。
同時與自己並沒有甚麼過節,深究起來,還是他本人搶了小皇帝的基業。
因此,新垣真南是不想更進一步地丟掉節操。
看起來有些滋敵的行為,但新垣真南更明白,如果強行幹一些連自己都不能說服自己的事情,那麼恐怕會更糟糕吧?
“節操這種東西,碎了就撿不起來了……”
新垣真南暗道。
倏然間,他像是感受到甚麼,目光往西北方向望去,心神微動,駕馭著危險種偏離了前往帝都的方向……
一直在旁邊默默看書的碧翠絲亦是意識到了甚麼,暗暗嘆了口氣。
另一邊。
同樣有人在想著小皇帝的事情。
與小皇帝相處了有一段時間的雪乃一如既往地服侍在她身邊,旁邊當然也有姐姐陽乃。
不過,這時候的雪乃內心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不太美妙。
只是沒表現出來。
她內心想了很多東西,糾結了很長時間,越來越發現自己的可笑,每當看到小皇帝臉上無邪的笑容時,心態是趨近崩潰的。
「……陛下雖然還是個孩子,但甚麼都已經懂了,算是比較早慧的一個孩子。」
「……可有些事情已經不單單是做錯這麼簡單了。」
「……我無法拯救這個孩子嗎?」
雪乃看著在陽乃的輔導下開始玩起遊戲來的小皇帝,視覺世界的陰翳愈發陰沉、佔據得越來越多。
此時此刻!
前大臣喬利已經是舉起了白旗,承認自己的失敗,在無數人的見證下籤下數個手下們有關他們惡行的確認狀……
就等於是說,喬利舉報自己的手下!
這就相當於自己砍了自己一大刀,留下的……是無法彌補的傷害。
——喬利廢了。
僅僅是比拼了一段時間,這位前大臣無法東山再起了,甚至還得罪了一大片人。
之後還要留在自己的家鄉那邊接受派遣人員的保護與觀察、直至死去……
這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
雪乃心頭一怔。
是的,的確是最好的待遇了。
要清楚,現代世界的政治鬥爭失敗下場很多時候是牢底坐穿,這個近現代化的中世紀帝國的政治失敗下場一般是死亡。
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嗯,死亡,已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了。
恍惚間,雪乃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是不將人的性命看得太仔細了,或許是因為每天死去的人太多的關係吧……
很懷念當初的鬥志激昂……現在,雪乃才發現難以辦到。
她現在做的,就是阻止小皇帝與其他陌生人說話,讓其無法接觸到更多的資訊,只讓小皇帝接受他們想要給的資訊。
就和從前那樣,小皇帝是大臣的一個傀儡,如今依舊是這樣。
沒有任何的區別。
“耶!又贏了!”
“是哦,不愧是陛下呢。”看到小皇帝直接蹦了起來,陽乃輕笑說道。
黑色的眼眸中除了小皇帝那純淨的笑容外,還有著妹妹雪乃的表情神色——那看不清喜和悲的表情神色。
呵,真是好笑。
也不清楚那時候是誰慷慨激昂說著要在這個世界做出一番好成績的呢。
陽乃腦海裡不覺閃過了前些天的記憶——
在雪乃剛好在洗澡的時候,新垣真南主動過來找她本人。
“雪乃怎麼樣?”
“……呀,你竟然是故意這樣做的?”
“誰叫她不聽我的話,我可是為了她好。”
“Emmm……這種話說出來意外有一種讓人感到厭煩的感覺。”陽乃當時是笑著說的。
笑容應該不太美妙。
或許是因為其他人竟然這樣戲弄自己的親妹妹,所以她不喜歡。
新垣真南臉上則是露出難得的苦笑:“現在多接受一下人性的考驗,以後才能夠有所成長。原本我的良心是三角形,現在硬是要給磨圓了。”
“那可不要全部圓了,不然的話,那就太讓人感到傷心了啦。”
“嗯。”
新垣真南當時是輕輕點頭,像是敷衍地附和了一聲。
陽乃卻看出新垣真南的態度很認真與鄭重。
那一天,新垣真南又吩咐人處刑了一大幫子人,生命好像不值錢一樣。
陽乃很感慨新垣真南能夠如此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在想,這麼快就答應是不是不太好呢?
但想了又想,這樣似乎也不錯,良心被磨平了,那就不止是太讓人傷心了、也太過糟糕了。
應該不會有那一天的。
不過,別人這麼快就做出了承諾,如果自己不投之以桃是不是不太好?
陽乃當時好像、罕見地在糾結這個問題。
然而,也不用太過糾結太久,新垣真南已經是直接告辭離開了,離開前還丟下一句:“你難道也被戲弄了?”
這話真是足夠挑動人火氣的。
即便是如今一時想起來都感覺到火冒三丈,陽乃有些後悔那一天竟然沒有追過去。
追過去打一下也不錯吧?
起碼真的這樣做,這幾天就不會這麼不爽了。
好在,陽乃本人能夠以別人的痛苦作為自己快樂的源泉,這些天看到妹妹這樣抑鬱的表情神色就開心許多了。
「叫你得意。」
「叫你以為甚麼事都能夠兩全其美!」
「……還有,不要讓姐姐失望哦。」
陽乃微笑地與小皇帝繼續遊戲,眼眸閃動了一下。
她會在關鍵的時刻提醒妹妹雪乃。
可依舊是希望妹妹雪乃能夠多考慮一下其他人。
順帶一提。
此時此刻朝堂的權力已經是慢慢地落在了大部分過來這個世界之人的手中,其中以藤原家、初音家、安娜塔西亞的最多。
第二個階梯就是他們雪之下家還有加藤家——到底,加藤家就來了幾個人,就算得到再多權力也掌控不住……
剩下的權力分配,幾乎都是屬個人的,各自都算滿意。
這時,大家都在靜靜等待著權力交替、帝國內部的慢慢穩定……到某一刻時,蛋糕就徹底分配完畢。
是以,一切不穩定因素都是會導致帝國逐漸和平的局勢遭到破壞。
陽乃是不相信雪乃會做出像豬那麼蠢的事情。
但看似輕鬆的神情實則無時無刻都在盯緊著雪乃——她在想,如果雪乃這次做錯了,那麼應該會被徹底玩壞的吧?
玩具就真沒了。
可陽乃卻不討厭新垣真南的做法,反而很認同。
彷彿想到甚麼似的,努力地不將嘴角上揚,將那想要描畫的得意弧線徹底隱藏……
母親遺傳而來的肆虐微笑被陽乃所繼承。
陽乃不清楚這微笑甚麼時候才能再次在妹妹面前綻放……
就如同大魔王面對無能為力的勇者那樣,真是太棒了~
「儘管心裡討厭,但又不想被討厭哦……」陽乃暗道,接著沒再多想,開心地與小皇帝玩遊戲。
她的工作就是陪小孩子玩就是了。
果然她就是過來這個世界度假的嘛!
不遠處,依舊在亭子喝酒的艾斯德斯感到挺乏味的。
她在想,晚些時要不要將新垣真南抓到自己的房間裡去?
最近的心總是有些蠢蠢欲動,難以控制。
“應該快回來了吧?如果偷襲不知道能不能一下打暈?”
“但他同樣是很擅長偷襲的人,對這方面有著很強的反抗……”
“或許應該創造一個適合隱匿、將偷襲技能拔高到更深層次的招數……”
以上。
就是艾斯德斯最近的想法。
雖然說答應了要保護皇帝,但不代表就不能夠對其他人動手——當然,她是不屑於對無辜的弱者去動手的。
可不代表她不能對感興趣的物件動手。
艾斯德斯懶得理會新垣真南究竟喜歡不喜歡她了,乾脆先上了再說其他。
“——?!”
普托拉,面對著一堆封印著人的冰柱的新垣真南眼皮跳動得快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