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條煮好了，要下香菜和蔥嗎，小慄帽那邊的吐司烤好了幫我拿出來，我把煎好的雞蛋放上去三明治就做好了。”
鍾明在灶臺前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晚飯，每天晚上陪著小慄帽鍛鍊完之後就由他來做夜宵已經變成慣例了，託這個的福鍾明錢包見底的速度加快了一倍，大約只能撐一個星期了。
所謂馬無夜草不肥就是這個道理嗎……鍾明看著旁邊拿著三明治咽口水的小慄帽心想。
鍾明伸手捏了一把小慄帽的大腿，道：“沒有多餘的贅肉，都是適合奔跑的肌肉，每天大量的食物都轉化為了消耗的體力和肌肉，進步得很快。”
小慄帽看著捏自己大腿的鐘明道：“訓練員都這樣捏賽馬孃的大腿嗎？”
“當然。”
鍾明也不知道其他賽馬孃的訓練員是怎麼做的，不過他沒有把賽馬娘當作異性對待，畢竟鍾明很難將一個在馬路上均速超過雙缸發動機汽車的人型生物當作正常的異性對待。
不過因為是訓練員，鍾明自然將她們當作需要關照的朋友。
小慄帽不知道該不該說，被鍾明這樣捏著似乎她心裡有點想把腿收回來。
明明一個月前並不是這樣的，但隨著日子過去好像鍾明對她的接觸讓她開始有些不適，但好像也不是討厭。
“可以了，吃飯吧。”
“好！”
小慄帽立馬將無關的心思丟掉，端坐在桌前對著煮好的麵條大口吞噬，兩邊臉頰瞬間鼓起來。
吃完飯的小慄帽睏意升起，眼簾垂下又撐起，最後實在忍不住躺在榻榻米上睡著了。
“果然又是這樣嗎？”
鍾明看著睡著的小慄帽無奈，幾乎每天吃完之後就原地躺下睡覺，這樣的話給她租的房子都用不上了。
等等，好像還有青年王冠賽的四十萬円，我作為訓練員只能拿十分之一，不過除去小慄帽的伙食費之後好像也剩不了多少，再加上房租水電，以及替換的訓練裝備，也堅持不了多久啊……
鍾明撓頭。
不過要是小慄帽去中央的話，經濟壓力也會緩解不少吧。
鍾明看著躺在榻榻米上熟睡的白髮賽馬娘，胸脯跟著睡著的呼吸上下起伏，眼睫毛微微抖動。
鍾明看著她的睡顏，頓了一下從櫃子裡拿出被子幫她蓋上，他也收拾好房間裡的桌子，拿出自己的被褥和小慄帽保持距離睡下。
過了兩個小時，圓月高掛，小慄帽睡夢中翻了個身子，蜷縮在鍾明身側。
……
中京杯。
鍾明笠松賽馬場的休息室將比賽上對手的特長和需要注意的對手都標記在白板上。
“與上次一樣，這次最值得關注的對手也是藤正進行曲，但也不能忘記一號和七號，你這次跑十二號是在內圈，起步時留在中團，然後觀察對手再決定衝刺時機……”
小慄帽點頭，在時間到了之後跟著賽馬場的工作人員前往場地。
嶄新光輝對鍾明道：“拖累那，你還沒告訴小慄嗎？”
“她沒來問我。”
“真是鴕鳥心態。”嶄新光輝鄙視，拿出一張報紙放在桌上道：“但似乎訊息已經被放出來了，這是今天早上的報紙，你和小慄在晨練所以大概沒看到吧。”
“不，以我的存款而言我也沒有餘力去購買報紙。”
“這不是值得誇耀的事情哦拖累那桑。”
鍾明拿過報紙展開來看，首頁標大字號的標題印入眼簾。
‘小慄帽移籍，將前往中央！？’
“還真是言簡意賅。”鍾明笑道。
……
一千兩百米嗎……
小慄帽看著笠松的砂地跑場心想，那在距離終點三百米左右的時候就衝刺吧，但是藤正進行曲可能會提前衝刺，我要追上去嗎……
不知為何，小慄帽感覺周圍的賽馬娘都在看著她，與之前的針對不同，似乎是帶著別樣的眼神。
“嗒，嗒，嗒。”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小慄帽轉頭看去，卻被緊緊抓住衣領，因為來人情緒激動帶著巨大的力道，她不由得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體。
“你，你在幹甚麼！！”藤正進行曲對著小慄帽怒吼，原本就很兇惡的紅色眼眸更顯得可怕。
小慄帽愣了一下。
這時她聽到旁邊的賽馬娘們在小聲說話：“小慄帽要移籍去中央了嗎，那不是參加不了東海達比了嗎？”
“肯定參加不了了，但不止東海達比，連訓練員都帶不過去吧，我們笠松的訓練員基本都沒有中央的資格證書。”
‘我……要去中央？’
小慄帽呆了一下，忽然一下子閃過嶄新光輝和鍾明的話。
‘笠松的麵包可好吃了，別的地方都吃不到，就連中央也是……’
‘確實是這樣，不過要說強大的對手，中央的賽馬娘更多，比如說最近剛入學的東海帝王以及慕白麥昆，還有特別周之類的……’
原來，
是這樣子的嗎？
衣領被緊緊拽住，甚至令小慄帽呼吸有些困難，藤正進行曲兇惡的眼神湊近緊盯小慄帽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怒吼中帶著哭腔：“不是說要和我在東海達比上比試的嗎，為甚麼要去中央，你把我……當傻子耍。”
小慄帽站在原地呆愣住，甚至連甚麼時候走進馬閘的都沒注意到。
我要去中央了。
所以再也不能在鍾明的房間裡醒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他幫自己做早餐，然後順著長良川跑向金華山；他也不會再在自己身後糾正她的跑姿，就算是她故意跑錯也不會；也不會再和嶄新光輝一起訓練完之後回到鍾明家裡繼續夜間訓練，然後在吃飽他的夜宵之後躺在榻榻米上睡覺，睜開眼睛也不會看到他用腳趾夾著燈線關掉燈光。
都不會了。
“砰。”
小慄帽回神，眼前的閘門已經開啟了，不知何時賽馬娘們已經衝了出去，小慄帽也下意識地跑了出去。
“閘門開啟，賽馬娘起步十分順……誒，小慄帽竟然起跑失誤了，她在閘門開啟後兩秒才起跑，是因為跑鞋的原因嗎，但她很快就進入到中團，不愧是將要移籍到中央的賽馬娘，實力與普通的賽馬娘不是一個級別。”
“比賽到達中後段，已經是隨時可以衝刺的時間點了，有賽馬娘衝刺了，但小慄帽還沒有衝刺，她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嗎？距離終點只剩下三百米！”
“小慄帽還沒有衝刺，她還在等待，只剩下兩百米了，這是否有些過於冒險……”
真的需要衝刺嗎？
小慄帽看著眼前距離不過兩百米的終點，腿卻遲遲邁不出去。
就算繼續跑下去，也只會讓鍾明和嶄新光輝離自己越來越遠，那樣的話……不如不跑不是更好嗎？
小慄帽看著地面，眼神閃過迷茫。
“……小慄帽！”
小慄帽突然聽到聲音，轉頭看到觀賽臺距離賽場最近的位置，鍾明對她大喊。
“衝刺！”
小慄帽聽到這句話，腳不由用力踩地，猛地往前俯衝！
“小慄帽衝刺了，她一連超越了五位賽馬娘來到前部，但是藤正進行曲已經在這裡等著她了，不會輕易讓出優勝，勝利的榮光會照耀向誰呢，距離終點只剩下五十米！
二分之一個馬身，
小慄帽！”
笠松賽馬場的觀眾歡呼。
小慄帽劇烈喘著氣，回頭看著觀賽臺的位置。
“你……”藤正進行曲喘著氣，深紅的眼眸依舊兇狠，卻緊咬著嘴唇，“要去中央了嗎？”
小慄帽看著藤正進行曲，張開手將她擁抱住，剛經歷完比賽的兩人劇烈呼吸，旁邊的攝像師將這一幕友情的擁抱用鏡頭記錄下來。
“不，我不會去的。”小慄帽將頭靠在藤正進行曲肩膀低聲道。
解說員的聲音再次興奮響起：“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小慄帽選手和藤正進行曲選手為我們在勝者舞臺上表演馬兒跳……誒，小慄帽選手要去哪裡，她是受傷了嗎，小慄帽選手還有勝者舞臺，你是否還清醒，小慄帽選手你要去哪裡？”
小慄帽走向休息室，將身上比賽的號碼扯掉隨手丟到一旁，開啟休息室看到裡面的鐘明和嶄新光輝。
“小慄……”嶄新光輝看到小慄帽忍不住道。
鍾明看著氣勢洶洶的小慄帽也撓了撓頭：“本來打算找一個比較好的時機再告訴你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訊息突然就傳出來了，不過我已經幫你打聽好了，據說特雷森本部的食堂是無限量供應，比咱們笠松的食堂要大方多了，你去了那裡一定三餐，唔，五餐都能吃飽……”
鍾明笑著侃侃而談。
小慄帽不說話低頭走到鍾明面前，忽然用力拍著桌面發出一聲巨響，寶藍色的眼睛盯著鍾明。
“但是……去不了東海達比了對嗎？”小慄帽攥緊拳頭，問道。
“有比東海達比更大的比賽，比如天皇賞和日本達比，就連有世界各地賽馬娘參賽的日本杯……”
“但是，還是無法參加東海達比對嗎？”小慄帽倔強看著鍾明，肩膀微微顫抖：“你不是和我說，要和我一起去東海達比的嗎？”
鍾明的手頓了一下，微垂眼簾道：“你說得對。”
“那我就不去了。”小慄帽揮手，高聲道。
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大聲，如此憤怒，也是以如此……傷心的語氣和鍾明說話。
鍾明也沉默了一下道：“作為一個訓練員，我依舊推薦你去中央，就像我昨天說過的一樣，笠松容不下你這樣過人的天賦，只有去往中央，和全國的賽馬娘共同賽跑，相互競爭才能展現出你真正的光輝。”
“那是你的想法！”小慄帽握緊拳頭低頭大聲吼道：“我不是你，我從來不覺得和強大的對手相互較量的時候能綻放出甚麼光輝，就算擁有再多再強大的對手，我也不會向前衝刺！
我之所以會在賽場上衝刺，是因為你對我說——衝刺！
只有那一刻，我才綻放出了屬於自己的光輝。”
淚珠落到休息室的地面上，小慄帽抬起沒有淚痕的臉頰堅定看著鍾明：“如果這已經是註定了的話，
那，
我就不會再奔跑了。”
鍾明手指動了一下，看著眼前臉上沒有一絲淚痕，卻又彷彿滿是淚痕的小慄帽。
明明是這麼重要的時刻，
為甚麼又會陷入回憶呢？
……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不去東京隊，而是繼續留在北海道隊。”東京隊領事道。
“拒絕了您的邀請我很抱歉。”高一的鐘明傾身道歉道。
沒有得到回覆，鍾明抬頭看向東京隊領事，他的臉在陽光照耀下已經記不清了，但應該很難看吧。
“唉，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也難辦的選手，竟然放著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和未來不要，卻選擇了留在鄉下。”
“我很抱歉。”鍾明依舊道。
“你是應該道歉，你把我這些年的執念都打散了，我原本想利用這個機會組建一個超級籃球隊將籃球推廣向全國，至少要能和賽馬娘賽事一樣，不過看到你這樣拒絕的選手我才發現，或許你的回覆才是真正屬於籃球這一真諦的吧。”
東京隊的領事走到門口，回頭向他微笑。
對了，
那一天東京隊的領事並不是臉色難看地離開，而是帶著笑容離開的。
因為他看到了真正的光輝。
而我，現在也看到了屬於賽馬孃的光輝。
如此耀眼。
所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