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白色的和服下是剛猛無儔的軀殼,天童菊之丞跪坐再道場中央。
他自幼修習武道,六十年的歲月精心打磨,兩萬個日夜的傲練,這方才練就了這道軀殼。
他沒有第一時間看向白祈,也沒有看向許久未見的孫女,而是跟著幾人身後微微躬身的老管家。
那是不是被脅迫的姿態,而是全心全意的臣服。
“這是你的選擇?”
面容冷峻如山岩,天童菊之丞沒有想過,自家的老管家竟然都能叛變,他怎麼能?
他怎麼敢啊!?
“仙一,你這是代表家族的選擇嗎?”
“家族?家族與白先生相比,不值一提!兒子,女兒,孫子,加起來都不如白先生一根毛髮重要,白先生是我……”
狂熱,更確切地說是痴迷的口吻,
“停停,給我閉嘴,別在這裡發癲!”
白祈在老管家的變得更加離譜前趕快制止了他,然而只是這樣就已經讓他的雞皮疙瘩立起來了,連忙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上立起來的汗毛。
原本以為,憑藉C.C記憶中那豐富的經歷與久經考驗的心智,就算是原腸生物的肚子都鑽進去過,還在裡面呆了好幾個小時,白祈都能安然若素。
但事實證明,同樣是噁心,也是分種類的。
對一種免疫不代表就能無視其他的種類,身為男性,被一個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用發情般的目光注視,發癲,那感覺沒有經受過人是不會懂得。
真的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
除非特殊情況,白祈這邊基本上不會對男性使用‘被愛’的Geass。
“行了,這裡用不到你了。”
毫不客氣的話語,宛若女神對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舔狗般的姿態。
“是。”
滿是不捨的暗淡表情,管家彷彿被丟棄的小狗,在重重地躬身行禮後,以最為優雅的步伐轉身走了出去。
全程看到這一幕的天童菊之丞露出了極其罕見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陰霾密佈。
“催眠?”
白祈微愣一瞬,接著笑著開口,“沒錯,真不愧是老狐狸,居然這麼快就猜出來了。”
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魔女小姐的閱歷和智慧,僅在智謀方面,白祈還沒有能力和天童菊之丞進行博弈。
這傢伙49年的,根本玩不過。
不過他玩不過隨時可以暴力掀棋盤就是了。
“好手段!”天童菊之丞冷著臉。
“這種程度的催眠,你到底是甚麼人?背後又是誰?既然已經來到這裡,就沒有必要繼續藏著了吧?”
“也是,這應該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應該也是最後一次,那麼,我就進行一下該有的自我介紹吧~!”
溫聲細語的柔和態度逐漸收起,凜冽而超然的氣勢顯現。
“白祈,只是一個路過的魔王罷了。”
“魔王?”
天童菊之丞驟然瞪大眼睛,並不是因為那意義不明的話語,而是那股磅礴而澎湃的氣勢。
如無聲的風暴壓迫著路邊的雜草,恐怖的壓迫感幾乎像是一道手掌揉捏住了靈魂本身,一點一點的發力握緊,似乎隨時都會被徹底碾碎。
這時候,天童菊之丞才反應過來,之前的刺殺失利,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往白祈自身身上想過。
畢竟,能夠媲美領域級詛咒之子的人類整個世界都不超過五指之數。
而幾乎在白祈氣勢顯現的瞬間,木質道場的牆壁緊跟著破碎,五道身影破牆而出,來到天童菊之丞身後。
在即將決定接下來能否君臨東京的關鍵時刻,天童菊之丞沒有待在軍隊指揮室,而是待在家族的道場,是因為,這裡是整個東京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是真出了甚麼意外,也絕對沒有人能夠在這裡傷害到他!
“這就是你的依仗嗎?”白祈饒有興致地掃視著面前的陣勢,“居然有四位領域級的詛咒之子。”
其中一位是之前的短暫交鋒的蜘蛛型詛咒之子。
另外三位,從原腸動物因子活性化後的特徵來看,背後有刺的應該是刺蝟型,有著毛茸茸黑色耳朵的是狼,或者狗?
最後一位,體表覆蓋有昆蟲般漆黑油亮的甲殼,是昆蟲型,但具體是甚麼昆蟲,就看不出來了。
“至於這一位?”
判斷出幾位詛咒之子的動物因子後,白祈視線最後停駐在四位詛咒之子中間的老者身上。
這是位看起來比天童菊之丞還要老邁的老者,面部的面板上已經出現了清晰的老人斑,鬚髮皆是如雪般蒼白。
然而,那遠比一般人魁梧壯碩的身材,如果只看頭部以下,根本就是三四十歲的年紀。
好似那一張衰老的皮只是表象,身體內的肌肉與骨骼都是嶄新的,無窮無盡的精氣在脈絡中奔流,生生不息。
“助喜與師父。”天童木更為白祈解答了他的疑惑。
“目前年歲一百餘二十,一手打下了天童家基業,也是整個天童流武道和劍道的創立者——天童助喜與。”
早在原腸生物戰爭前就已經在世界範圍內成名,長年居住在天童家的道場中,完全不插手天童家的任何事物。
唯一所做的就是不斷追求探索武道的極限,同時大量地收徒,教導。
所有天童家的族人,包括剃澤彰磨和裡見蓮太郎這些外姓者,上到八十歲的天童菊之丞,下至十六、七歲的天童木更。
可以說絕大部分修習過天童流格鬥術的人都是他的弟子,而且全都是天童助喜與自己親自傳授。
他已經將教導徒弟當做是一種對自身的磨礪,憑藉觀察不同的人發展衍生出天童流格鬥術不同的分支方向,他自身的武道也得到了錘鍊與提升。
到了現在,天童助喜與的境界已經到達了常人無法理解的高度,純粹以人類之身計算力量的話,他絕對是這世上最頂尖的幾個人之一。
“木更,你回來了嗎?”天童助喜與看著自己的重孫女。
“啊!”
舉步間青絲搖曳,天童木更笑容森然。
“回來了,您知道的,助喜與師父,自從我父母死掉的那天開始,我就夢想著有一天能屠盡天童一族的人。”
天童助喜與從最初就知曉天童木更的目標,可依舊選擇了傳授她天童流拔刀術,他想看看,仇恨是否能讓天童木更將天童流推上一層。
少女獲得免許皆傳時,那令人作嘔的腐朽劍技,讓天童助喜與印象深刻。
天童木更看向C.C,在得到後者的准許後,踏前一步,殺人劍雪影伴隨凜冽的殺意爆發出鞘。
“助喜與師傅的話,我承認您是特殊的,只要您不阻擋我對天童的復仇,我可以放您一馬。”
一心追求武道巔峰的天童助喜與,在天童家的地位超然,能夠脫離恩怨的旋渦。
天童菊之丞嗤笑道,“狂妄!”
天童助喜與沒說甚麼,但也有些失望。
沒想到,仇恨居然徹底矇蔽天童木更的雙目,這樣熬練出的劍技,想來恐怕不會有他所期待的驚喜。
除去武道外,天童助喜與幾乎沒有關心的事情。
但,幾乎沒有,實際上還是有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天童家族。
他會出面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將天童菊之丞的性命保下來,否則所有天童家的血脈都會凋零,這是助喜與不願意看到的。
“這位便是你的依仗嗎?”天童助喜與那雙如獅如虎般的雙眸看向白祈,“在這個年紀,能夠爆發出剛剛那股氣勢,確實稱得上後生可畏。”
“助喜與師傅,請不要誤會,主人們並不會插手我的復仇。”少女聲音清脆,像琉璃墜地。
此般話語讓天童助喜與和天童菊之丞同時皺起眉頭,主人?
“沒錯,你們大可放心,我們不會對你們直接出手,我答應過木更,天童家族的所有人,都會交給她來處決。”
白祈看著兩人輕笑道。
“當然,你們這邊……”
有那麼一個瞬間,恍若平靜的海面捲起萬里狂瀾,無形無色的海嘯就於此掀起,那彷彿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風暴正在席捲而來。
黑髮青年與綠髮少女的身影在兩人眼中消失,只感覺到那呼嘯著的狂暴勁風。
在天童菊之丞與天童助喜與難以置信的駭然目光中,道場後方的建築徹底破碎。
整整四位領域級的詛咒之子,被兩人雙手重重地按在建築的殘骸上,混凝土剎那間粉碎,凸出來的鋼筋刺穿了她們嬌小的身體。
“這些規格外的小小英雄也得ban掉,天童的事情,就要天童內部來解決。”
混凝土與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合在一起,還有那風壓的呼嘯,震撼的撞擊讓道館的地面都在震動。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領域級啊!
有著人型核彈之稱的領域級啊!
如果一個地區沒有領域級詛咒之子,那麼它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主權。
只有最為尖端的科技改造人,能夠媲美領域級的戰力,但也只是媲美,在恢復力和續航能力等等方面,兩者根本不是一個次元。
作為人類最頂級武道宗師的天童助喜與,一直以來的夙願便是以人類之身正面擊敗領域級,可到目前為止,那依舊是遙不可及的目標。
而現在,人型核彈竟然被兩個人類在一瞬間按在地上禁錮……這兩個外貌與人類無異的存在,他們真的是人嗎?
手掌以五指張開的姿勢按在詛咒之子臉上,白祈和C.C對視一眼,接著不約而同地將四位詛咒之子當做玩具般隨意地甩向半空。
魔女小姐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興奮笑容,一步踏出,縱身飛躍百米的虛空,向著詛咒之子被扔走的方向衝去。
別看之前白祈和緹娜合力才控制住那隻蜘蛛型詛咒之子,現在和之前可完全一樣。
整個地球的大氣中,已然出現了點點稀薄的崩壞能。
是的,「崩壞」已經過來了!
以神秘空間將崩壞的機制帶入這個世界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是因為空間的位格過高。
相當於強行把名為崩壞的規則在毫無前戲與潤滑的前提下,暴力地插入到這個宇宙。
但宇宙的結構的變化,虛數空間的生成偏移等等都需要時間。
在宇宙那百億年的時間尺度上,這變化其實只是‘一瞬間’。
但換到人類定製的時間,需要兩到三個小時。
屆時全球的崩壞能會達到引發崩壞的最低線,大約崩壞世界的第一次崩壞時的強度。
“那麼,現在沒有人打擾了。”
白祈輕輕地拍了拍手,轉身看著滿臉愕然的天童助喜與和天童菊之丞,仿若見證甚麼的裁判那般揮下手掌。
“天童復仇戰,現在再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線凌冽的刀光撕裂空氣,如同吐信的毒蛇張開毒牙,同時咬向了兩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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