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更姐，早上……好？”
裡見蓮太郎一進門，就看到耷拉著腦袋趴伏在辦公桌上，精神相當萎靡不振的黑髮少女，她的臉色看上去都顯得有些疲憊。
“裡見君啊，早上好。”
天童木更揉著睡眼惺忪的臉，打了個呵欠，一縷姬發垂落側臉，她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旋即又趴倒在辦公桌上裝死。
蓮太郎神情疑惑，偏頭看向在打掃衛生的白祈，小聲問道：“白君，木更姐這是怎麼了？”
“還有，這是甚麼味道？好香！”
“社長可能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勞累過度吧？”
白祈看了眼垃圾桶內那些被揉成團的溼潤衛生紙以及天命出品的避孕藥包裝，把垃圾袋繫好。
“味道的話，是我噴的清香型空氣清新劑，可能是噴的有點多。”
“這樣啊。”蓮太郎不疑其他，他的性格讓他根本就不會懷疑自己人。
而且，這幾天，作為提前知曉巨石碑狀態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精神壓力，睡不好覺很正常。
蓮太郎自己這幾晚也沒有睡好，只是沒有木更姐這麼嚴重，怎麼看起來像是被原腸動物摧殘好幾天似的？
延珠拉著緹娜去玩，蓮太郎坐在沙發上。
在答應了聖天子成立輔助部隊後，他就找到了所有自己所能想到的，有一定實力的民警，邀請他們加入自己的小隊。
只是，緣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到現在只找到了一對兄妹願意和自己並肩作戰，很久之前認識的片桐玉樹與片桐弓月。
兩個人大約是在一千八百名左右，這樣的組合在東京地區的民警中已經算是相當高了。
白君和緹娜，片桐兄妹，蓮太郎聯絡到了最近才成為民警的師兄，剃澤彰磨。
現在已經有四對組合，距離最低標準的民警小隊，就只差一組了！
可這最後一組，讓蓮太郎踏破鐵鞋，
如果少於10人，在自衛隊的系統那裡沒辦法報備，也沒辦法領到專門供給的物資。
但現在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啊！
今天，不，一會兒，他們就要趕去最前線了！
蓮太郎開啟電視，神色嚴峻，扔垃圾的白祈走進來，看到的是電視畫面上那人頭攢動的場面。
“這是？”
在魔女小姐的各種操作下，白祈這兩天的時間都花在天童木更身上，沒有怎麼關注外界的訊息。
咳咳，並不是全在做那種事情啦~！
天童木更的腎臟被白祈和C.C用魔法治癒。
她一直保持著這個狀態，只是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用仇恨和痛苦錘鍊劍意。
如今，她獲得了更加強大的力量，且很快就要開始真正的復仇，當然要這具身體恢復健康。
“巨石碑的白化現象昨晚被發現了。”蓮太郎表情難看，“有媒體坐直升機到巨石碑邊緣進行了直播，現在整個東京的市民都知道這件事。”
“聖天子殿下今天要在聖居召開新聞釋出會。”
聞言，天童木更猛地從辦公椅上直起身，然而還沒有堅持兩秒，就被抑制不住的呵欠打斷了，整個人再度趴倒在桌子上，雙手捂著腹部。
她感覺，如果沒有用魔法治癒腎臟，她這兩天會死在那堪比階段Ⅳ原腸動物的衝撞中。
哪位魔王大人對她和對待C.C完全是兩種模式！
怨言倒是沒有，畢竟這是契約的內容and主人的命令，而且她也很爽，只是爽過頭了而已。
細長的睫毛輕顫著，天童木更蠕動著小腦袋，睜開一線眼簾看向電視畫面。
“東京的各位，請允許我在這裡宣佈一件事。”
身上穿著如紙般輕薄純白禮服，頭上戴著一頂太陽帽的聖天子站在聖居之上。
“以今天為第一天開始倒數，還有三天的時間，第32號巨石碑就會完全崩毀。”
少女那空靈清冷的聲線在寂靜無聲的會場中猶如平地驚雷！
咔嚓——！咔嚓——！
下一瞬間，無數閃光燈驟然爆閃，伴隨著清脆的快門聲響，幾乎將整個空間都塗白。
“請問已經開始建造新的巨石碑了嗎？”
“聖天子殿下，這件事政府早就知道了嗎？”
恐怖，憤怒，激動這些不一而足的情緒展現在記者們的臉上。
雖然昨晚的直播就能確定很多事情，但那和作為東京地區元首的聖天子親自宣佈出來的結果相去甚遠。
這種關係到整個東京地區，所有人生死存亡的爆炸性訊息，足以讓任何一個有稱職的記者變得亢奮起來。
“聖天子大人……”
“請問……”
“您這是在對民眾隱瞞真相！這種做法……”
如果說聲音是在空氣裡擴散的一串漣漪，那麼現在大廳裡就好似被掀起了海嘯。
“請各位放心，也請東京地區的市民們放心，政府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們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市民的安全。”
聖天子眼睛也不眨地說著。
“政府已經調動自衛隊，在巨石碑之外拉出防線。”
為了進一步增加可信度，東京政府直接派遣了直升機到32號巨石碑附近拍攝軍隊的推進狀況。
最前面是點燃了整片森林的大火，漆黑色聳入雲霄的巨大石碑正一點一點地變成灰白色，金屬的疫病逐漸散開，宛如抽枝發芽的巨樹
由裝甲車和坦克組成的陣列，還有全副武裝的自衛隊。
“在今天夜晚之前，我們就會將新巨石碑的地基打起來。”
然後是後面超大型的建築機械，無數的工人揮灑著汗水，開動著巨大的機器全力運轉，錵鋼塊一批一批地運過來，新的巨石碑會在這裡被修建起來，即將進行的工程將會成為建築學的奇蹟。
“屆時民警也都會加入輔助系統，我們絕對不會讓任何一隻原腸生物闖入東京市區。”
那一串串的提問中，還摻雜著些許已經超出提問表的問題，還有很多質疑控訴政府不作為、隱瞞真相的記者。
就算是透過直播的畫面都能看出來，在一大幫來勢洶洶的記者面前，被圍在中間的聖天子顯得無比柔弱。
現場的壓力逐漸大到了再也沒辦法維持住秩序的程度。
而天童菊之丞只是靜靜地站在後面充當背景板。
“真可憐啊，完全被當成了矛盾的集中點。”
白祈注視著那回答問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純白少女，搖頭嘖嘖了幾聲。
絕大部分尖銳到無法回答的問題被丟擲，全部化作一根根箭矢插在聖天子身上，現在，就連刺蝟都沒有她身上的刺多。
而等到聖天子接受完全部的火力，天童菊之丞才出場說了些場面話。
事情很棘手，前所未有的棘手，或許是他掌權以來遇到的最大危險。
那些被壓制的家族蠢蠢欲動，還有白祈和那隻領域級的詛咒之子，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動作，但領域級本身就是無法忽視的威脅。
然而，能夠從一介武道家坐上如今東京權利巔峰的寶座，他豈是如此簡單就會被撼動的？
這是史無前例的危機，又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現在的東京可不比曾經那些被滅絕的小地區，連輪外級別的階段V原腸動物都能擊殺，更何況畢宿五這隻階段IV帶領的原腸動物部隊？
只是過近的距離不便使用大範圍武器，而且還有國際公約在……
儘管如此，若是東京地區拿出全部的力量，渡過這次危機並不費力。
天童菊之丞要做的是，利用這次的危機將自己的聲譽再度提升一個等級。
因為天蠍座的入侵事件，加上一直支援詛咒之子的原罪，畢宿五的入侵，等等全部疊加起來，讓聖天子第一次被民眾印在了需要打倒的宣傳頁上。
這次戰役，名義上的總指揮就是聖天子，如果她沒有依照自己原本的宣言，將原腸生物抵擋在巨石碑之外的話，那麼民眾對她的不滿就會轉化成怨恨。
而這個時候，如果再有一支軍隊忽然殺出來，保護了他們的安全，民心頃刻之間便會倒向另一邊。
如此一來，表面的遮羞布就可以撤下，他就能真正的君臨東京！
【天童】就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像其他地區領導那樣的獨裁者！
他早就想要這麼做了，只不過，他真正上位才兩年的時間，根本沒有這種機會。
但是這一次，當民眾已經完全沉浸在原腸生物所帶來的恐懼中之後，再想操作一下就變得容易多了。
一旦計劃成功，聖天子就會變成人類的叛徒，幫助原腸生物入侵東京的罪魁禍首，包括七星的遺產、黃道帶入侵甚麼的黑鍋，到時候都能扣到她的頭上。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
“然後，各位市民請看……”
在天童菊之丞的授意下，攝像師將鏡頭向後移動了一些。
然後，人們便看到，這最靠近外層的空地上，成千上萬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聚集在那裡，無一例外，她們的眼睛都是瑰麗的赤紅。
幼童們在軍隊的控制下向著某個固定的地點移動。
場面非常壯觀，無數多不足十歲的孩童匯聚在一起，就像大城市好幾個小學聯合組織學生郊遊一樣，這是東京地區外圍全部的詛咒之子。
“這麼多詛咒之子？”
“這是要……？”
記者們有些驚訝。
“如果民警和軍隊失敗，防線被破，那麼接下來就是我建立的，由這些怪物組成的防線……”天童菊之丞以蒼老卻響亮的聲音繼續解釋著。
這件事是由他來推動，也是能夠提前收攏民心的手段。
畢竟，眾所周知，聖天子對詛咒之子抱有善意，不可能讓她們作為肉盾。
所以，這個人們對舉措的反饋都會來到他身上。
“混蛋！”裡見蓮太郎聞言頓時一拳頭捶在矮桌上，眼瞳裡燃燒著憤怒。
“那些孩子……她們哪有戰鬥力啊！？就算是專門受過戰鬥訓練的起始者，面對如此龐大原腸動物軍團都很難堪，跟別說這些……”
與憤怒的蓮太郎相反，聽聞這個訊息的記者們終於有人露出輕鬆的笑容。
東京街區上，那些看商場大螢幕轉播的居民也拍手叫好。
“不愧是天童輔佐官！”
“天童大人賢明！”
各種稱讚的話語此起彼伏。
白祈注視著那些滿臉茫然無知的小女孩們，以及在最前方沉默著帶領她們前進的老人，那是松崎先生。
“真不愧是天童大人呢！”白祈流露出真切而燦爛的笑容，沒有半分虛假。
將如此多的詛咒之子匯聚到‘殘酷的死地’，真不愧是東京實際的掌權者，為全體東京居民著想，甚至親自給他們挖墳！
他還正煩惱如何在第一次大崩壞中催化出更多的律者，結果天童菊之丞把詛咒之子都匯聚到了一起。
等到戰線被突破，絕望降臨的瞬間，人們此刻歡呼的，由‘垃圾’、‘怪物’組成的防線，將會化作死神的鐮刀！
……
另一邊，東京的街道，夏世牽著媽媽溫暖的手掌，可眉宇間卻有些不屬於孩童的擔憂和惆悵。
媽媽，似乎有些不對勁……
原本溫柔如水的賢惠溫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夏世覺得遙遠的空靈。
在C.C面前，一個用幾層繃帶蒙上了眼睛、披著髒兮兮粉色披肩的灰髮女孩在唱歌，乞討。
她的手中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我是來自外圍區的詛咒之子，請給我一點錢或者食物，我還有一個妹妹。”
“你好。”
用繃帶將眼睛矇住的小女孩並沒有察覺到C.C的存在，但是察覺到了夏世的接近，於是她露出了燦爛純淨的笑容。
“你好。”
夏世看了眼C.C，見她面無表情，於是轉頭看向面前的孩子。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我們……應該不會生病的。”
“我們？啊，你也是詛咒之子嗎？”女孩的語氣有些欣喜。
“眼睛的話……”
隨著細碎的摩擦聲，女孩兒結下了臉上的繃帶，露出了兩個漆黑色渾濁的洞。
並非空蕩蕩，而是已經腐化的爛肉與鉛灰色金屬混雜交織的恐怖狀態。
“！”哪怕以夏世成人的心境，都不由得驚駭地睜大雙眼。
“我在裡面灌了熱鉛。”灰髮女孩微笑著，她的聲音很平靜，長期乞討的讓她的語氣本能得變成輕快悅耳，令人舒心。
“因為丟棄我的媽媽討厭我的紅眼睛。”
夏世張了張嘴，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她看了眼C.C，後者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灰髮女孩。
“還有，沒有那雙紅眼睛，路過的好心人可能會多給我一點錢，而且，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能一直在市區。”
灰髮女孩繼續用那純潔如天使般的聲線說道。
“因為很多人對紅眼睛過敏，他們只要看到就會發狂，然後……”
女孩的聲音逐漸減小。
叮——！
突然，金屬與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音響起。
女孩微愣，然後立刻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露出最燦爛的笑容，以最為悅耳的聲線開口道。
“謝謝您，實在是太感謝了！”
“那只是易拉罐的拉環。”
突響起的空靈聲音讓灰髮女孩下了一跳，有些害怕地向後躲了躲，在反應過來後頓住，接著笑著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謝謝您。”
“為甚麼要謝我呢？”C.C蹲下身來，平視著灰髮少女。
“因為您告訴我了。”灰髮女孩微笑著回應，“這是您的好意，所以要感謝呀~！”
就像是太陽東昇西落那麼自然的語氣。
“是嗎？”C.C看著那空蕩蕩的乞討碗，伸出手。
金屬與瓷器相碰的聲音再度響起。
“謝謝~！”察覺到的女孩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我會永遠記住您的聲音的！”
“我扔的，還是剛剛的易拉罐拉環。”沒有在意夏世那錯愕的表情，C.C緩緩說道。
“……”灰髮女孩愣住了。
然後，金屬與瓷器相碰的聲音再度響起，她猶豫了一秒都不到，再度真摯地道謝。
“還是那個拉環哦。”C.C揚了揚手，制止即將開口的夏世。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但是請您看在我是瞎子的份上，請饒了我吧！”
灰髮女孩深深地鞠躬。
“我還有一個妹妹等著我回去，她還不到兩歲，沒有我照顧的話會死的。”
在良久的沉默後，C.C向著女孩問道：
“為甚麼要道歉？明明是我在故意欺負你，是我的錯不是嗎？”
灰髮女孩愣住了，她依舊保持著彎腰躬身的姿態，沒有直起來。
“你在害怕，你怕被媽媽討厭，怕被髮狂的人們傷害，怕沒有自己照顧的妹妹會死，但你知道……是甚麼造成這種狀況的嗎？
蔥白玉指從女孩髒兮兮的臉蛋滑過，C.C揩去了那些的灰塵與油汙。
她能感覺到女孩的不知所措，能夠感受到那戰慄的顫抖。
“因為你毀掉了自己的眼睛，愚蠢！”
C.C將女孩眼睛上的繃帶解了下來，直視著那對與鉛混合到一起的肉團。
她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有些冰冷。
“沒有眼睛，你就甚麼都看不到。”
“看不到別人的施捨，看不到別人的表情，也看不到前進的路。”
“你自己將自己變得只能依靠別人生存，將自身和妹妹的性命交給別人。”
“拋棄自身的力量，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C.C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能蠱惑人心的魔力。
“可是，如果不是眼睛，媽媽……”
“然後呢？你弄瞎了自己的眼睛，你的媽媽呢？她有接你回去嗎？”
“……”C.C那冰冷到無情的話語讓灰髮女孩凝固在原地。
“弱小並不能換來憐憫。”
在歐洲獵巫時期，C.C的經歷比詛咒之子還要悲慘。
“力量才能讓你受到尊重。”
“你需要的是更強的力量，足夠保護自己，保護妹妹的，抹殺惡意的力量。”
“你需要眼睛，只有眼睛才能讓你找到媽媽。”
“跟我走吧。”
C.C牽起灰髮女孩的手。
“去外圍的聚居區，你很快就能獲得消滅惡意的力量。”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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