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婆子,今天也趕緊滿滿啊!”扛著鋤頭的老爺爺對著田地裡攏土的教母婆婆打招呼。
“已經習慣下地幹活了嗎?”老農笑容隨和,“鋤頭可比水晶球重多了,拿著很辛苦吧?”
“看到你回來我還是很開心的,不過,你這是打算放棄占卜了嗎?”
“當然不是,我是在進行巫女修行哦。”教母婆婆穿著農衣戴著頭巾,頭也不回地回道。
“歲月不饒人,身體老了,沒辦法劇烈運動,這個正好。”
“巫女修行?”老農有些詫異。
說起來,他是看到三枝婆婆做了很長時間農活,中途沒有停下來休息,現在看上去卻沒有絲毫疲憊的樣子。
身著工裝的中年男人將用來拉貨的三輪機動車停在田邊,來到田裡後有些納悶地看了看。
“媽媽,你在和誰說話呢?”
明明老農就在年輕人身旁不遠,可他似乎看不到的樣子。
“我沒在跟誰說話,只是上了年紀,喜歡自言自語。”老教母看著兩人,不由得感慨似的嘆了口氣。
“兒子現在也很有出息了呢。”
奇妙的緣分際遇,讓她意外地獲得完成的神道傳承,她現在有能力讓老頭子昇天,這是她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
然而……
看著面前那熟悉而祥和的面容,她卻不知該如何動手,想要嚆和老頭子多待一會。
“「戒不了酒就會死」,你的占卜真的是很厲害呢。”老農睜開笑眯眯的眼眸,其中卻是黑漆漆的空洞,毫無一物。
“你還敢說,都是你偷著喝。”
“哈哈,離不開就是離不開嘛~!”
年輕人搬著肥料向田地深處走去,兩位拿著鋤頭的老人站在地頭鋤地,幹活的同時,以老夫妻之間蘊含著抱怨和溫馨的語氣聊著。
這一幕的景象彷彿與過去的回憶驟然重疊。
許久許久。
“好了,也陪了我這個老頭子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老農停下動作,拄著鋤頭,用脖子上的手巾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教母婆婆陷入無言的沉默。
“可不能在我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啊。”老農慈祥地看著田間幹活的中年男子,“看著兒子能夠撐起家來,看到你身子骨依舊硬朗,我就沒有其他的執念了。”
“唉,沒有執念好,沒有執念好啊!”
老教母原本佝僂的身形更加低矮,蒼老的臉上皺紋顫抖,她有好多話想說,卻甚麼也說不出來,最終只是長嘆一口氣。
“是啊,能在和你這樣相處一段時間,我也該滿足了。”
“那麼……”
有那麼一個瞬間,老教母的腰桿挺得筆直,如寒冬裡巍然不動的松柏。
“你就先走一步吧。”
緩緩閉上的眼眸,深邃的眼窩,伴隨著老教母祈禱般地輕聲呢喃,老農的身體散發出純白的淡淡瑩光,化作純淨的流光粒子。
而他只是靜靜的,面帶笑容地看著教母婆婆,純白光點越來越多。
忽的一陣清風徐來,靈魂化作的熒熒光點隨著清風,在教母婆婆身旁環繞飄舞,最後隨著飛上天空。
教母婆婆仰望著那些光點,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這樣,我也該出發了。”
結束一上午的勞作,教母婆婆回到家,收拾好行囊,眼神深邃而凝重地踏出家門。
神婆教母名為武田三枝。
她這身占卜驅邪的本事自然不是與生俱來的,年輕的時候遇到恩師。
她的師傅名為岡遠子,是一位很強大的靈能力者。
武田三枝自十幾歲起跟在師傅身旁學技,在二十餘歲時學有所成,達到可以出師的程度。
她開始憑藉占卜和驅邪等手段闖蕩江湖,真材實料的靈能力,使得武田三枝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有了不小的名氣。
直到有一天,師傅帶回來一個小男孩,因為自己懶得兼職保姆而拜託她照顧。
小男孩是個非常有天賦的孩子,甚至要強過她和岡遠子師傅。
羅姆自小就能夠看到彼世之物,雖然靈視強度沒辦法與見子相比,但要遠遠超過二暮堂尤利婭。
小孩子看到無害的怨靈或許會養成中二的性格,但若是看到那些恐怖的尋常惡靈,他的性格會變成甚麼樣呢?
沉默不語,目光呆滯,略顯瘋癲,就像是患有嚴重自閉症的少年。
必須要認真地引導他,否則他可能會沉浸在另一個世界,精神無法回到現實。
當然,武田三枝最初是嚴詞拒絕的,照顧孩子加上正向引導,這可是個超級大麻煩!
可架不住岡遠子師傅刷無賴,直接將小男孩扔在了她這裡。
雖然最初時每天都在抱怨,但沒有辦法,她只能再驅邪的同時兼職保姆,並且給予小男孩引導。
教導他驅邪,教導他如何在現實與人相處,並給小男孩取了姓名——神童羅姆。
給徒弟取一個綽號是一項傳統了,差不多就和藝名一樣啦,沒有甚麼特殊的意義。
從那天開始,武田三枝有了第一個徒弟。
但是,同樣有另外的存在看上了羅姆與生俱來的強大天賦。
而讓武田三枝困擾自責的是,她的靈視不夠。
羅姆能夠看到她看不到的東西,聽到她聽不到的聲音,她明明應該懂得更多,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是個不合格的師傅……
年僅7、8歲的孩童本就沒有成熟的人格,再加上自小看到惡靈而變得自閉的性格,加之善良的本性,羅姆被狐神迷惑誘導蹬上山中的神社。
險些就要成為狐神的特殊式神。
幸運的是,為了防止類似這種事情的發生,武田三枝和師傅都在暗中默默關注著羅姆,在他消失不見的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
她們在最後一刻成功阻止了山神。
不幸的是,這並非沒有代價的。
山神,即大狐神,那個等級的存在不是武田三枝可以對抗的,她的師傅都不行。
在師徒二人被山神盯上之後,是崗遠子師傅為了讓兩人得以離開,憤不顧身地衝上去,以自身代替羅姆接受儀式。
最後,崗遠子師傅成為了山神的特殊式神。
崗遠子師傅最後留下的話語是讓他們離開,永遠不要再接近這座山。
山神的力量與普通的靈能力者根本不是一個次元,這些年來有無數的靈能力者都消失在山中。
別說對抗山神,若不是山神主動放開通往神社的道路,武田三枝對抗結界外那為無數惡靈都力有未逮。
於是,她遵循著崗遠子師傅最後的囑託,再也沒有接近過那座山。
年輕人總有一股特殊的衝勁,在羅姆長大之後,想要從山神手中救出崗遠子師傅。
武田三枝又何嘗不想救出師傅?
就算羅姆的靈能力超過她和崗遠子師傅,可依舊無法抗衡山神的力量。
以她和羅姆的力量,在失敗後根本無法逃離,所以,她不同意。
她想要阻止羅姆,可根本勸不動,兩人因此鬧得有些不愉快,後來羅姆便離開她獨自闖蕩,四處流浪,尋找能夠救出崗遠子師傅的方法和力量。
而今,縱然本身的靈力無法與年輕時相比,可完整的巫女傳承卻讓武田三枝看到一絲希望。
從山神手中把師傅救出來的希望!
她沒有告訴羅姆。
就算失敗,也只不過是她自己留在山中而已。
她這個年紀,本就時日無多,這具蒼老的身軀還能苟延殘喘多少年呢?
如果能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讓崗遠子師傅得到解放,那是絕對值得的!
換上神婆教母營業時的裝扮,披上兜帽,遮住花白的髮絲,臉部輪廓和深邃的眼窩都不復具備當初的年輕,唯有那挺直了背脊的姿態證明著她的決心。
從公交車下來的教母婆婆邁著沉重和緩慢的步伐走進山中。
普通人是無法進入三狐神社的,神社實際上是在另一個空間,周圍遍佈著特殊的結界。
只有以強大的靈力打破結界才能進入,但就連年輕時的教母婆婆和長大後的神童羅姆都無法憑藉自身的力量打破結界。
但現在,獲得神道傳承的她,卻有把握將結界撕開一道口子,進入另一個世界。
踏過長長的林間小路,可沒走多長時間,教母婆婆的腳步便停了下來,眉頭輕蹙,皺紋堆壘,她打量著四周。
情況有些不對勁。
周圍有點過於安靜了!
通常來說,這條路周圍應該遊蕩著大量的強力怨靈才對,為甚麼今天卻一隻都沒有看到?
莫非是有甚麼異變嗎?
前行的步伐變得小心翼翼,教母婆婆警惕周圍的情況。
直到某一刻,隱約聽到有扭曲尖銳慘叫聲從遠處傳來,教母婆婆身形微頓,腳步停滯兩秒後加快速度。
山上的樹木很是茂盛,茂盛的葉子覆蓋在頭頂,兩側枝草叢生,擁擠小路,像是穿行在隧道中。
而當她走到小路盡頭,映入眼簾的場面卻讓她眼眸徒然睜大,“那是!”
黑髮黑眸的青年和黑髮金眸的少女。
少女秀麗長髮披肩而下垂至纖細柳腰間,如畫般皎好的面容上帶著青春活潑的笑容。
在穿透濃密樹林枝葉的斑駁陽光下,那雙纖細柔美的小腿還浮現出朦朦朧朧的誘人光澤,目眩神迷。
少女的裙角隨著她雀躍的步伐微微揚起又落下。
此時此刻,兩人正如踏青滿並肩漫步於樹林小道中,均散發著浸染著淡紫的強大靈力。
那靈力宛若烈陽,被其波及到的惡靈就像是炎炎夏日中的雪人,在淒厲的叫聲中煙消雲散。
在教母婆婆撥開草叢發出聲響的剎那,手牽手的白祈和見子瞬間扭頭看了過去。
“啊,是之前的教母婆婆,你好呀~!”
見子禮貌地抬手揮了揮,打招呼。
PS:
爺.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