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某處，未知之地。
暗淡無光的甬道里，灰蛇毫無滯礙地前進著。
他沒有點燃燈火，亦沒有記過這裡的地形圖。
但每當岔路口出現在他面前，該往何處前進的念頭就會在腦海憑空生成，宛若正行走在自己踏足過千萬次的道路之上。
哪怕，他是第一次前往這裡。
一千五百年前，這裡是尊主重返塵世的起源之地，曾被追隨者們視為聖地。
可隨著他被封印在塵世的彼岸，此地也歸於沉寂，其座標成為失落的密堡。
而今，尊主的呼召指引他來到這裡，履行自己的職責。
灰蛇停下腳步，駐足而立，一扇牆垣般厚重的金屬大門矗立在他面前。
他默默等待了片刻。
隨後，口令像一線光明照亮腦海，灰蛇順從地將它唸了出來。
“——毀滅與新生。”
巨大的門扉艱難地向兩邊展開，彷彿對抗著千年時光的重量。
不同於遍佈斑駁痕跡的甬道，門內的世界嶄新而寬闊，通體魂鋼打造而成的內部空間充滿了科技質感，與門外的世界天差地別。
在大廳的正中央，首尾相連的蛇形圖案清晰可見，仿若某種古老的象徵。
灰蛇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倚靠在寶座之上的男人。
他正閉著眼，靜默沉思，古波無井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一千五百年過去了，權力在人類手中交接更迭，血與火一遍又一遍的洗禮大地。
歷史時光如流水般沖刷而過，轉瞬即逝。
而眼前的男人，一如他最初所相遇的那般，毫無改變。
正如同他從未改變過的堅定意志。
男人從沉思中醒來，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信徒。
灰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眸啊。
這雙眼睛曾經見證過無數凡人無從夢想的奇蹟，亦承受過萬物隕滅時的哀痛。
但那所有的一切，都在那超越時光意志的錘鍛下，成為了兩塊無情而冷漠的冰。
興奮、恐懼、喜悅、崇尚，無數情緒如潮水般湧入灰蛇大腦，他微躬身軀，語氣真摯而愧罪。
“請恕我沒能親自迎接您的歸來。”
“計劃籌備的如何了？”
凱文的聲音如同死水般沉靜。
在離開量子之海的過程中，他遭遇到了兩代瓦爾特的全力阻攔。
但剛剛接手律者核心的瓦爾特·鴨，在穿越過無數個世界泡之後，身體已然無法跟上自身的意志。
被他扣下駕照，暫時失去了心愛的鬼火摩托。
逐火英桀親切提醒：“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範，希兒兩行淚。”
理之律者的封印被解除，量子之海的通道被開啟，在無人能夠阻攔他的情況下，凱文很順利地回歸現實。
當然，回歸現實只是計劃的第一步。
在量子之海的漫長時光裡，他自身的力量也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剩無幾，要不然也不至於讓楊臥起坐設下三層封印將他強行阻攔在量子之海里。
要知道當年他剛剛植入超變因子，還未來得及熟練掌握的時候，就成功擊殺了大陸級的炎之律者，更別提這種繼承了律者核心的……姑且算半個律者吧。
就算處於虛弱狀態，滅個現紀元律者也是輕輕鬆鬆。
看看符華就知道了，虛弱到那種程度，都能一劍斷開崩壞意識的網線，重創六顆核心的西琳。
凱文比符華只強不弱，且強了不止一點點。
哪怕是全盛時期的理之律者都不夠看，除非布洛妮婭當場羽化，不然根本無力反抗。
畢竟凱文手裡還有渴望寶石。
其實，凱文沒想放走那兩位律者，他想邀請他們加入世界蛇的……
凱文觀看了布洛妮婭的駕照考試，在這個過程中確認了少女和瓦爾特的意志，他們並非崩壞的使徒，確實是為人類而戰的律者。
所以他幫助了希兒，讓希兒將布洛妮婭帶到他的面前。
他想要讓這兩位律者進入往世樂土，讓那個人看一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可惜，那兩位理之律者對他和世界蛇的敵意頗深。
緣於海淵之眼開啟時間是有限的，凱文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於是在招攬失敗後，他先行返回本徵世界。
來到這個沉寂已久的失落之地。
“進展順利，如今的世界已經擁有了實施計劃的一切條件。”
灰蛇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胡狼的研究也已經接近完成，只需要進行最後一次驗證，聖痕計劃便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雖說胡狼這個人整天大話連篇滿嘴跑火車，但單論科研能力她確實相當有用。
“但是……”
原本偏向激昂的語氣一轉，出現幾分遲疑。
如萬年寒冰般的表情，凱文微微抬起眼簾。
在凱文那沉靜而淡漠的目光注視下，灰蛇繼續開口，“尊主，本世代的空之律者，出現了異常狀況。”
凱文抬起頭，依舊是面無表情。
空之律者？
雖說這一千五百年來，凱文一直被困在量子之海，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
藉助量子糾纏構築的橋樑能夠讓他短暫觀察到外面的情況，而且身為卡斯蘭娜家族的先祖，他擁有與覺醒血脈之力的卡斯蘭娜族人建立起聯絡。
只不過，由於能夠覺醒那份力量的卡斯蘭娜後繼者實在太少，他觀察外界的次數著實有限。
但第二次崩壞，凱文全程觀看。
縱然卡斯蘭娜的戰士成功阻止律者，但連開個天火都被反噬，這實在是讓凱文有些感嘆。
持有六核核心的律者確實是前所未有，但現世代與前文明律者強度的差距，差不多就是一個人物洗白前和黑化後的差距那麼大。
三倍差距應該是有的。
強度是一方面，權能掌握是第二個原因。
無需「救世」，無需「業魔」，全盛時期的凱文對上六核西琳，只是一記天火出鞘的事兒。
齊格飛氪半條命才揮出的劫滅天火，是凱文的平A。
“說。”凱文淡淡地開口。
“現在的空之律者並未找回所有力量，最後的渴望寶石，在您的手中。”
灰蛇低垂著頭，“但她所展現出來的力量遠遠超過第二次崩壞，第十二神之鍵地藏御魂在她的手中……”
灰蛇將琪亞娜的資料詳細地說了出來，言語間沒有絲毫的停頓。
神情氣質冷漠得像是亙古不化的冰山，凱文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任何表情變化，直至……
“空之律者似乎是完成了羽化，那不是我們認知中的「羽化」，卻更加符合「羽化」這個詞語。”
灰蛇的聲音中蘊含著些許詫異。
凱文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儘管那變化微不可查。
“空之律者完成了羽化？而且是特殊的羽化？”
通常認知中的羽化，是指律者超脫崩壞賦予的使命，掙脫崩壞意識的枷鎖，成為以自身意識掌握律者之力的存在。
“是的。”灰蛇凝重而嚴肅地點頭，旋即繼續補充說明著。
若是將律者之力比作火影中的尾獸，那麼律者素體便是人柱力。
人柱力使用尾獸的力量便會遭受尾獸意志的侵蝕，徹底變成尾獸後就是純粹的神之使徒，以毀滅人類文明為目標的律者。
就像是原本世界線中的冰律和星律。
羽化之後的律者就像是獲得初級九尾模式的鳴人。
愛莉希雅的權能就像是鎮壓住九尾的明神門，讓人柱力（律者素體）得以自由使用尾獸（律者之力）而不會受到崩壞意識的干擾。
而琪亞娜的羽化便是最終的階段，完美人柱力！
乃至於超越完美！
不是九尾認可鳴人後兩人的通力合作，而是九尾成為了鳴人，鳴人成為了九尾。
兩者之間的差距可想而知。
現在的琪亞娜比遊戲中的螢火蟲還要強上一線。
西琳坐擁整整六顆核心卻表現拉胯，其實並不能將原因全部歸結於她。
作為物理規則的極致體現，律者權能可不是能輕易掌握的東西，六種權能玩不轉很正常。
螢火蟲能以單人意志掌握徹底空炎權能，就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奇蹟了。
如今的空之女王，西琳和琪亞娜分別掌握空炎權能。
同等技術水平下，是一個拿雙劍的人強強，還是兩個拿單手劍的人強，結果不言而喻。
且兩人正在合力掌握創生和死亡之力。
聽完灰蛇講述的情報，凱文眼神終於浮現出一抹凝重。
“如此特殊的羽化，她的身上都發生過甚麼？”
“我們調動極大的資源，最終只查到她出現變化的節點，是在空之女王復甦後，一場關鍵性的戰鬥，初次之外，琪亞娜·卡斯蘭娜的最近人生軌跡毫無異常。”
灰蛇語氣略有沉重。
“我懷疑可能與她身邊突然出現的人物有關，那個名為‘白祈’存在。”
灰蛇繼續將白祈的情報盡數講述。
聽到全體灰蛇都加入搜尋行動，卻依舊沒有白祈半分資料時，凱文眸光微凝。
當聽到白祈和空之律者的關係時，凱文首次出現了動容！
改變，乃至攻略律者之人！
要知道，西琳和琪亞娜、雷電芽衣、布洛妮婭等等律者可不同，那是在絕望和痛苦中孕育出的真正律者！
這種情況下的律者，是可以攻略的嗎？
“白祈似乎對蛇乃至往世樂土都非常瞭解，包括前紀元的各位英桀們。”
這話讓凱文眉頭微皺一瞬。
“而且，他們兩個都進入過往世樂土，並且與愛莉希雅小姐和博士的關係很……親密，而且還使用地藏御魂讓她們的資料體得以離開往世樂土進行活動。”
這次，凱文眼眸中古井無波的徹底破碎，波瀾若隱若現。
凱文仰天閉目，許久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簾，“我知道了。”
“空之律者，白祈，等我吸收完蚩尤的力量之後，會親自去找他們的。”
凱文從王座上起身，“在此之前，不要與他們發生太多衝突。”
特殊的羽化讓凱文對空之律者有些興趣，但在查清楚情況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畢竟他們是愛莉希雅的朋友，且同樣是為人類而戰的戰士，如果可以的話，凱文無意與他們為敵。
“聖痕計劃，照常進行。”
前提是對方不阻攔他的道路。
聖痕計劃一定會實現！
冰藍色的眼瞳恍若追溯到遙遠的時光，回憶著萬年前的過去。
他尊重愛莉希雅認可之人，但這動搖不了他的意志。
因為早在五萬年前，他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人類一定會戰勝崩壞！
冷硬如鋼鐵的聲音在空曠場地中迴盪，凱文的身影在黑暗中緩緩消失。
“是！”
語氣狂熱，灰蛇尊敬地躬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