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猶如沉入沉溺在幽靜深海中般模糊朦朧。
細微而確實存在的嘈雜聲傳入耳畔,讓意識猶如逐漸浮出水面般清晰起來,身體的感知也隨之逐漸恢復。
仿若經過了漫長的沉睡,白祈緩慢睜開眼眸,呆愣愣地注視著白茫茫的屋頂。
【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他腦海閃現出第一個的念頭。
空氣中瀰漫著略顯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下傳來柔軟蓬鬆的觸感,身體的沉重感被來自左腿的疼痛感所取代。
白祈本能地皺起眉頭,想要移動腿部的動作在更為強烈的疼痛感出現的瞬間被迫停止。
偏移著視線,白祈看到被潔白紗布和繃帶包裹的左腿。
除左腿外,手臂、腰腹、側身等部位也傳來難以言喻的疼痛,身體像是要散架一樣。
剛剛甦醒殘餘的茫然,在侵襲神經的疼痛刺激下迅速消散,昏迷之前的記憶閃回腦海。
白祈最終意識到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雙眼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在說明發生甚麼事情之前,首先要做的是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叫白祈,25歲,租住在魔都外圍的10平米小屋中,未婚,且是不婚主義者。
在一家小型網際網路公司工作,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10、11點鐘才能回家。
我不抽菸,不喝酒,晚上凌晨1點睡,每天根本睡不足8個小時。
長期加班,各種事情導致的精神疲勞積攢至今,精神科醫生說我該住院治療,或者停下工作好好休息一下。
很可惜,父親留給白祈的房貸不允許。
昨晚慣例結束加班,在回出租房的路上,白祈在上看完了崩壞三最新短片《畢業旅行》。
白祈不是開服老艦長,卻也陪伴這個遊戲走過了四年的時光,而今終於迎來結尾。
主角團經歷過生離死別,亦有過更為印象深刻的曲折,最終將那個不完美的世界稍微向著她們想要樣子改變了些許。
那些微妙而難以遺忘的悸動,那些曾經激昂於胸膛的心潮澎湃,加之世人都向往著的美好,讓這成為了不錯的故事。
琪亞娜扶起小時候自己的畫面,配合著舒緩悠揚的旋律,勾起數年的回憶,仿若清澈柔和的泉水流入乾涸的心靈,令白祈冰冷孤寂的內心泛起一絲暖意。
能令人在故事結束之際泛起心緒和感慨,姑且就能算是一個不錯的故事吧。
白祈如此想著,退出播放介面,瞥了眼完全不符合規律的播放、點贊和收藏量,漫不經心地。
「故事」是美好的,而現實嘛~
就只能是「現實」了。
白祈踏入了人群,他隨波逐流的穿行在人與人之間交錯成的河流內,順著這座城市人們的節奏漫無目的的遊蕩著。
沒有讓讀者狂呼擁有代入感的帥氣外表,白祈只是一個普通人,扔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路過身邊時不會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在現在這個時代,哪怕只是顏值出眾,能夠接觸、獲得的‘資源’便已經超過普通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是始終一成不變的場景,而今天似乎有些小小的變化。
地鐵站某個支柱下,有一位穿著道袍的老大爺在擺攤……姑且稱之為擺攤。
沒有攤位,畢竟這是地鐵站內,招牌也只是一根拴著布片的輕竹竿,隨手就能拿起來換位置。
前擺著的一塊紅布,紅布上放著一塊平板電腦,螢幕上有著四象五行八卦的圖案。
若是按照白祈以往的習慣,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和陌生人搭話,但剛剛《畢業旅行》帶來的短暫感動讓白祈的情緒處於柔和狀態。
“大爺,你這裝備還真是與時俱進啊!”
“哈哈哈,時代變了嘛!”老道士笑呵呵地捋著白鬍子,“少年郎,要不要來一卦啊?”
白祈看了眼紅布上‘五塊錢一次’的紙片,搖了搖頭,“那就算了。”
這和白扔五塊有甚麼區別?
五塊錢也是錢啊!
自小在單親家庭長大,唯一的父親在不久意外離世,留給白祈的只有剩下的二十八房貸。
哦,當然不是魔都的房子。
白祈的父親只是普通的農民工,他們父子倆打幾百年工都不可能在魔都買房。
只是老家小縣城的房子而已。
即便是這樣,也足以讓白祈拉起褲腰帶過日子,娛樂消費近乎於無。
崩壞三也只是純粹的伺服器蛀蟲。
“罷了,今日相逢便是有緣,來,老道免費給你算一卦。”老道士大氣道,同時將平板拿起來遞給白祈。
“我看只是純粹是閒的無聊吧?”白祈吐槽了句,隨即抬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四象八卦的圖案開始旋轉。
“咳咳,別這麼說嘛,這個就叫緣分!”老道士輕咳兩聲,他現在確實無聊透頂。
十餘秒後,白祈和老道士同時探出腦袋,望向定格顯現的卦象。
“這個卦象……”手指一算,老道士眯起眼睛,回憶著白祈剛剛前行的方向。
“小兄弟,你可是要行向北方?”
老道士淡然自若,揮手間展現出一派仙風道骨風範。
“沒錯。”
“……”白祈這過於平淡的反應讓老道士有些尷尬,小兄弟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白祈專注地看著卦象,“然後呢?”
“耗洩金而生助巽木,佔的此卦,行向北方,會遇貴人相助。”老道士語氣悠揚地繼續說道,“是個吉掛。”
“哦?我覺得不是。”白祈表情平淡,話語卻是讓老道逐漸瞪大眼睛。
“大爺,你這麼看。”白祈蹲下身,蹭到老道旁邊,伸手指著卦象。
“上乾下巽,外金克內木,從外克入,於我有傷,容易傷損股骨,出行遭遇車禍骨折之象,這是血光之災啊。”
老道一怔,有點懵:“……啊?”
這是特喵的是甚麼操作?
“年輕人,你還懂這個?”老道一個戰術後仰,隨即抬頭上下打量著白祈。
“略懂略懂。”白祈真的只是略懂,小說看多了,偶爾就能記下來許多平常用不到的知識。
“大爺,你看我說的可對?”
“讓我再康康。”老道士放下捋著鬍子的手。
接下來,白祈和老道就卦象是‘貴人相助’還是‘血光之災’,充分交換了意見,深刻討論認知差異的產生和變化,最終,都覺得對方說的有一定的道理,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地鐵到了。
白祈微笑地表示感謝便道別離開,只留下老道一個人繼續研究卦象。
不能說完全不信,但對玄學這種事情,白祈通常保持著99%否定,以及1%的相信。
要知道,機率論中沒有絕對的百分之零和百分之百。
諸如玄幻小說中的靈氣復甦也並非不可能,只是機率低的近乎完全不可能。
出地鐵站後,白祈掃了一個美團的共享電動車,向出租屋的方向駛去。
之後……
白祈被創了!
很遺憾不是辦理穿越重生業務的大卡車和泥頭車,而且他也沒有被創死。
至於具體情況如何?
白祈茫然地望著被包裹起來的左腿,以及如渾身上下如潮水滿蔓延而出的疼痛感。
【不是吧!?這都能中!?】白祈在心中瘋狂吐槽。
“你醒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中有著一絲如釋重負,白祈一怔,隨即移動目光,看向發出聲音的那道陌生身影。
略施粉黛的精緻妝容在陽光下素白如雪,綢緞般的長髮如瀑般傾瀉而下,與白色主體綠色點綴的針織衫形成反襯,勾勒出纖細窈窕的曲線。
除此之外,在某些方面異常敏銳的白祈還察覺到她那與眾不同的氣質。
是的,氣質。
聽起來有些莫名,但它卻是切實存在於現實的一種東西。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很輕易地就能在一群社會人中挑出混入其中的大學生,畢竟後者就像是混在狗群中的羊一樣。
臉上帶著歉意卻禮儀形式的笑容,看起來溫柔和煦,實質上卻有些讓人感覺難以接近,彷彿高嶺之花。
那不是流露於表面的低俗傲慢,而是一種在骨子裡確實存在的傲氣與高貴,來自出身與家庭的自信。
“你是?”
白祈挑起眉頭,並未因眼前女孩的容貌與氣質而產生半分異樣心理。
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與這種等級的女孩產生半分聯絡。
雖說是個男生,可白祈對車毫無興趣,連常見的品牌標準都認不出來,唯一認識的車是車中王者,五菱宏光。
但這並不妨礙他猜出,創他的車是百萬以上的豪車。
顯然,這位就是罪魁禍首了。
“我叫顧舞,這次車禍是我的失誤導致,相關事宜我會全部負責,而且會對您進行賠償,真的是非常抱歉。”
顧舞彎腰躬身,標準的道歉禮儀。
遠古時代的都市小說中,經常出現反派富二代撞人後以權壓人的狗血情節。
可實際上呢?
賠償那點錢對真正的富二代來說也算錢?
充其量不過是幾天的零花錢罷了。
相反,官場的關係和人情珍貴尤其珍貴,動用時要慎之又慎。
就如同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燒烤攤打人事件,被人抓住機會,後果不堪設想!
為用錢就能解決的小事動用官方資源,只有腦殘才辦的出來這種事!
從小接受精英貴族教育長大的顧舞,雖說還無法做到父母那般深謀遠略,但也稱得上八面玲瓏。
況且現在正是父親仕途的特殊階段,她絕對不能給父親的對手留下任何把柄。
顧舞並非驕橫跋扈蠻不講理之人,這次車禍過錯確實在她,對白祈的道歉稱得上是真心實意。
“詳細的賠償事宜等之後再談吧,現在還是以身體為主吧。”
禮貌的語氣,面面俱到的行為舉止,這是真正的二代。
“白祈……對吧?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
顧舞身後的護士與醫生上前檢查詢問起來,或許是緣於前者的存在,護士的語氣異常溫和。
“麻醉藥應該快要失效了,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痛……”
面對醫生和護士,白祈如實回答身體狀態的問題,也瞭解了身體的大致情況。
身體多處外傷,肋骨斷裂兩根,左腿粉碎性骨折。
緣於顧舞送醫及時,且找了教授級醫生做手術主刀,白祈的情況沒有看起來那麼糟糕。
左腿在6到8個月的時間就能恢復到正常人程度。
醫生護士走後,顧舞和白祈商談賠償問題。
醫療費用、伙食補助、交通費、誤工費、營養費和精神賠償金、精神撫慰金共計209萬。
這是刨除手術費和這次住院主要花費後賠償的金額。
這點錢對顧舞來說不算甚麼,但她的主要目的是解決此事,而不是給白祈送錢。
所以,在主動要求承擔責任進行賠償的範圍內,要儘可能地減少自身損失。
209萬對於白祈來說絕然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數字。
且如果能今天簽下諒解書,錢款今晚就能到賬。
白祈未過多猶豫糾結,做出了絕大多數普通人都會做的選擇。
雖說粉碎性骨折的賠償金和被人打一頓等價,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頂級大少。
她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避免這次‘出血’,例如讓保險公司來扯皮拖延之類的。
從顧舞的表現能夠猜出諒解書對她有用,可白祈對顧舞的背景一無所知,無法判定諒解書對她的重要性究竟幾何。
209萬的賠償金對最底層的普通人來說無疑是筆鉅款,種種因素綜合考慮,白祈很痛快地簽下諒解書。
對請來的護工囑咐要好好照顧病人,顧舞再次表達歉意後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步履優雅。
顧舞對自身的外貌與氣質很有信心,可白祈在和她交流的過程中卻並非表現出半分怯懦以及心儀之態,讓她有些小小的意外。
換到霸道總裁的片場中,此時應有一句,“這是個有趣的男人。”
但也僅此而已,星星點點的興致而已,她和白祈是徹徹底底兩個階級,唔,兩個世界的人。
諒解書到手,此後她不會和白祈有任何瓜葛。
富家女愛上底層男的故事只會出現在小說中。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貴人相助’嗎?那可真是……】
白祈默默地注視著顧舞離去的背影,皮笑肉不笑。
“呼~算了。”
沉沉撥出一口氣,白祈的視線從點滴吊瓶移向無星夜空,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點綴著魔都的夜景。
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的白祈對自己的性命並不在意,死亡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沒有憤怨,白祈只是有些感慨。
這兩百多萬,就算是除去接下來的醫藥費和亂七八糟其他花費,也足夠他償還父親留下的貸款。
在不吃不喝不住的情況下,他需要近20年才能掙夠兩百多萬。
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白祈沐浴著水銀般清澈的月光,大腦裡翻轉的思緒逐漸沉寂。
【嗯!?】
萬念俱寂之後,在靈魂歸於平靜的某個瞬間,白祈徒然睜開眼眸。
似乎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自從甦醒後便有一種奇異的割裂感,但那種感覺極其輕微,所以喧鬧的白日中白祈沒有察覺,直到此刻才確定那種奇妙的感覺,切實存在。
那並不是身體上的傷勢,而是彷彿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感覺。
輾轉反側,左思右想,白祈在追溯這奇妙感覺的過程中緩緩睡去。
讓白祈錯愕的是,他的意識竟然在睡著後還能保持清晰!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牽引下,白祈視角迅速拉高。
醫院,魔都,夏國,亞洲,地球……
視角沒有停下,還在繼續擴大。
地球,地月系,太陽系,本星際雲,本地泡,古爾德帶……
人類無法認知的浩瀚距離,可白祈的意識在那股神秘力量的保護下,依舊清醒。
獵戶臂,銀河系,銀河系小群,本星系片,室女超星系團,超星系團……
超越930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跨越單體宇宙,躍出多元宇宙,突破多元宇宙障壁……
最終到達人類徹底無法理解的時空維度!
愕然與震撼充斥在白祈腦海。
發生甚麼事了?
發生甚麼事了?
發生甚麼事了?
PS:萌新第一次寫書,請大家多多支援!
拜謝!ヽ( ̄ ̄〃)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