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打了我一頓。
他朝我吼:“你是富二代,你看不上我,所以你才不讓我去見你爸媽!”
其實我家裡沒錢。
我家裡,只有兩具腐爛的屍體。
他們可厲害了。
會說話,還會把價格不菲的陪葬品送給我當首飾。
可是,他們都不喜歡我的男朋友。
01.
痛。
我的臉,好痛。
我的男友程置,他在用醫用毫針扎我的臉。
“小柔,我打你,是因為我愛你。”程置捏著我的下巴,“我真的很愛你,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你長得漂亮,家裡又有錢,所以我只有打你,才會讓你刻骨銘心地記住我。”
說話間,他又拿著一枚毫針往我臉上落。
我極力掙扎,卻無法逃脫。
我的雙手雙腳,還有頭,都被他用繩索給固定住。
“阿置,別……你別扎我!”我痛苦地哀嚎著,“我也很愛你,我帶你去我家!”
“真的嗎?”
程置漆黑的雙眸浮現亮色,薄唇也抿出一絲微笑:“你真的答應我,會讓我去看望你的爸媽?”
“嗯,我答應你。”我流著眼淚點頭,“我先回家,通知他們,然後,明天你就來我家,可以嗎?”
我必須得早點作準備。
我家裡,有一個腐爛見骨的哥哥,還有一個吃安眠藥死的弟弟。
我得除去他們的屍臭味。
還得給他們化好妝……
否則,他們會嚇跑我男朋友的。
“當然可以了。”
程置伸手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
隨後他俯下身,親吻著我臉龐上的淚水:“好了,不哭了,到時候眼睛哭腫了,你家人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程置將綁著我的繩索解開,又耐心地在我臉上塗著止血祛疤的藥。
直到我看起來和往常無異後,他才讓我回家。
我家住在郊區的別墅裡。
這裡房子很貴,是北市富豪住的地方。
但我住的別墅賣不上價。
因為,這裡死過人。
連續慘死了十二個人,死人的血把地板磚都給染紅了。
這幢別墅也因此成為鬼屋。
我曾向程置解釋,這房子不是我的,我是撿便宜住進來的。
但程置不相信,他覺得我在騙他。
他還說我脖子上的寶石項鍊,是真寶石,價值幾千萬。
唉。
這寶石項鍊也不是我的。
是哥哥把他的陪葬品借給我戴幾天的。
“哥哥,我回來了。”
我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屋子裡的正中間放著一張加長餐桌。
餐桌上,放了一具屍體。
02
“妹妹,你快看,馬上有一個偉大的作品要誕生了。”
哥哥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竹籃子,指著桌上的屍體說道:“我將會在她的身體裡種滿花。”
“妹妹,你喜歡鬱金香嗎?”
“到時候她的身體裡,將盛放著紅色、白色、粉色的鬱金香,這多麼漂亮啊。”
我抬眸仔細地看著哥哥。
他是多麼的溫柔體貼啊。
只是,他是個死人。
一次無意間,我受傷後發現,在我極度疼痛的情況下,可以令屍體起死回生。
我疼痛過兩次。
這兩次,復活了兩具屍體。
他們都住在別墅裡。
死的時間較長的,我喊他為哥哥。
死得晚的,我喊他弟弟。
“妹妹,你怎麼不說話?”哥哥指了指籃子裡剝了殼的白皙光滑種子,“你是不喜歡鬱金香嗎?”
我搖了搖頭:“哥哥,還是把屍體埋進後花園吧,不然屋子裡都是屍臭味。”
哥哥疑惑地看著我:“妹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一直很支援我創作的。”
我放下包,走到哥哥面前。
他死了有一年了。
他生前是這幢別墅的主人。
僅三十歲。
事業有成。
他還活著時,長得也很帥氣。
但現在,時間與細菌,將他身體上的大部分皮肉已經白骨化。
“哥哥,你要多塗福爾馬林保養自己呀。”
我伸手撫平著他白骨上西裝的褶皺,衝他輕聲說道:“明天我男朋友要來這裡,我不希望他對這個家感到恐懼。”
哥哥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放心吧,明天我戴個頭套,保證不會嚇到你男友的。”
我很是感激:“謝謝你。”
哥哥淡淡一笑,他又指向餐桌上的女屍:“我先不給她種花了,我們一起把她放進冷
櫃裡,不讓你男友看到。”
“怎麼能讓姐姐做這種苦力活?”
這時,一陣沉悶的、重物落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
是弟弟來了。
他長相帥氣,是前兩天服安眠藥死亡的。
因此,他屍身保持得非常完美。
如果不是說話時嘴裡會散發出腐臭味,根本看不出來他是個死人。
只見弟弟站在二樓,咧著嘴,露出一口整齊白皙的牙齒:“姐姐,你快看,我最近越來越會運球投籃了。”
我下意識抬起頭。
一顆圓滾滾、呈青灰色的皮球,被他拍打著,朝餐桌女屍身旁的竹籃子扔……
03
啪。
皮球準確無誤地落進籃筐中。
也將籃子裡的白色種子濺落在地上。
大哥哥似乎是生氣了:“這些種子是我從上一具屍體裡精心挑選出來的,被砸得破損了,就開不出漂亮的花了。”
“我這不是想對姐姐展示下我的球技嘛。”
弟弟討巧賣乖地朝我吐了吐舌頭,就要從樓上跳下來。
我趕忙阻攔他:“別!明天我男朋友要來家裡,你要是摔傷了身體,到時候我不好復原的。”
“你還是要把他帶回家?”弟弟向來愛笑的眼睛,閃現一抹陰鬱,“姐姐,我不想他到家裡來。”
“讓他來吧。”我蹲下身,一點點將種子撿起來,“我愛阿置,他一直想來家裡看看,我怎麼能不滿足他的願望?”
弟弟冷哼一聲,向大哥詢問:“你希望姐姐的男友過來嗎?”
大哥哥頗為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那能有甚麼辦法呢?妹妹喜歡做甚麼,我只有全力支援。”
不多時,餐桌上的屍體已經被搬運走。
潔白的餐布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榴蓮。
我最喜歡吃榴蓮了。
榴蓮蛋糕、榴蓮比薩、榴蓮酥、榴蓮湯、烤榴蓮……
我坐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大口咀嚼著美食。
“姐姐,你這樣真的不怕胖嗎?”
弟弟坐在我身旁,他見我吃得歡,也拿起榴蓮食物,塞進嘴裡。
僅吃了一口,他立馬皺著眉,吐了出來:“食之無味,一點都不好吃。”
可能是吐得太過劇烈,他這一吐,竟然連帶著吐出幾絲血水來。
我趕忙拿著紙巾替他擦拭嘴角:“死人是不能吃活人的東西的。你以後要多吃點防腐劑,我真的不希望你像哥哥一樣,變成了枯骨。”
“嗯,我知道啦。”弟弟衝我眨了眨眼睛,“我要天天泡進福爾馬林裡面,我要儘量減緩我膠原蛋白的流失。”
我們正聊著天,卻聽到別墅圍欄外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
“大家好,我是甜米。”
“我現在獨身一人,來探險著名富豪區別墅鬼屋。”
“大家快給主播點個免費小紅心,讓我有更多的動力吧……”
我站起身,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到圍欄外站著一個穿著性感的火辣美女。
“哇,謝謝大哥的保時捷,謝謝王大哥!”
女主播顯然沒注意到我,一邊興奮地對著鏡頭拋飛吻,一邊朝別墅內走來。
“擅闖我們的家,她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弟弟一拍桌子,站起身,“姐姐,我去把她趕走。”
這時,吱呀一聲傳來,主播推門而入。
“我的天,這鬼屋怎麼這麼臭?”
主播用力揮著鼻尖,又扭著脖子四處張望。
她看到了我們,顯然很詫異:“你們也是來這裡直播鬼屋的?”
弟弟捏著手中的皮球,冷著臉:“滾出去!”
女主播沒理會弟弟,她臉皮極厚,徑直走進來,對著手機鏡頭激動說道:“粉絲寶子們,我在這裡還碰到了同行。”
“咦,你看,這個同行道具準備得多好。”女主播伸手點了點弟弟手裡的皮球,“這個皮球,好像一顆頭啊。”
“對呀!”我拿著餐巾紙擦拭著嘴角,微笑著對她說道,“你的眼光真準。”
04
“哈哈哈。”女主播捂著嘴大笑起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恐怖,一點都不好笑。”
我搖了搖頭。
我從不開玩笑。
這個球,是大哥哥從花園裡挖出骷髏頭骨,清洗乾淨,親手製作的。
“你給我滾出去!”
弟弟滿臉厭惡,他舉著皮球往女主播身上砸。
“啊呀!”女主播被砸中頭部,她痛叫一聲,“你神經病吧?就這麼怕我直播分你蛋糕吃?”
旋即,她抓起一旁的皮球,拿起來,就要反砸弟弟。
可不知為甚麼,她又停頓了下,用手機照向皮球,喊著:“粉絲寶寶們,你們快看,這皮球製作得好精良啊,還隱隱約約地有面板毛孔的粗糙感呢。”
“妹妹,我有點煩了。
”
哥哥突然發出聲音。
他用枯骨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餐桌的桌面:“那女人實在是太吵了。”
“那該怎麼辦呢?”我咀嚼著香噴噴的榴蓮問道,“你也想把她趕走嗎?”
“哇塞,你們真夠有新穎的,在鬼屋裡直播吃榴蓮!”
“咦,你們的裝置架在哪裡呢?”
女主播像是個蒼蠅一般,一直嗡嗡叫著。
她朝著餐桌走來,伸手拍了拍身穿著西裝,戴著帽子的哥哥:“帥哥,這大晚上你戴帽子不難受嗎?”
哥哥語氣淡漠:“不難受啊,這比戴頭套要舒服多了。”
“咦,帥哥,你怎麼不說話呢?”
女主播歪著脖子湊近著看哥哥。
“啊!”
當看到一張森森白骨的臉龐時,她瞬間跌倒在地,臉色慘白地發出驚恐的尖叫。
“我哥哥說話了呀。”
我嚥下最後一口榴蓮,靜靜地看著女主播:“他說他戴帽子不難受。”
“啊,你是瘋子!”
女主播從地上爬起來,大吼著:“你真不怕忌諱,為了吸粉掙錢,竟然把骷髏搬上餐桌!”
“我不是主播,我也沒有吸粉。”我皺著眉,十分耐心地解釋,“這也不是骷髏,他是我的哥哥。”
“妹妹,她真的很煩。”
大哥哥不太高興。
他從餐椅上站起身,拿了把切榴蓮蛋糕的刀子,緩慢地朝女主播走過去:“我鮮少摘下帽子的,通常我摘下帽子,就會用它來裝人頭。”
“你快點跑吧!”我有些難過地對女主播說道,“我的哥哥,他要殺你了。”
女主播顯然還意識不到危險。
她抓著手機衝哥哥錄製,激動地喊著:“粉絲寶寶們你們快看,骷髏走路了!這恐怖效果真是拉滿了!”
旋即,她側過臉,小聲問我道:“骷髏裡裝了透明的魚線,所以才會讓它動吧?你這魚線藏在骷髏哪裡呢?”
我悲傷又憐憫地看著她:“你做主播是為了錢對吧?放心吧,以後你的祭日,我一定會給你燒很多冥幣的。”
說話間,哥哥已經走到女主播的面前。
哥哥雖然成了骷髏,但他力氣還是那麼大,輕易地就掐住女主播纖細的頸脖。
“啊啊啊!”
女主播被掐得腳離地兩尺。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在開玩笑,還能拿著手機錄製。
直到幾秒後,她的心肺裡再吸不進一點空氣,才緊張驚恐起來。
“救……救命……”
啪嗒。
手機從她手中脫落。
我看到螢幕上,清一色的都是評論:
【主播演得真像,太敬業了!】
【這骷髏也很像啊,看著不像是塑膠道具,我是個醫學生,我認為這是人腐化後的骷髏。】
【其實,剛才的皮球,我覺得也是真的人皮製作的。】
【樓上別瞎說了,這都是甜米主播故意吸引人的噱頭,為的就是大家給她刷保時捷!】
【我老王豁出去了,今日怒刷 6 個!】
……
我撿起手機,對著刷了滿屏禮物的粉絲說道:“是的,大家猜對啦,一切都是節目效果,大家不要當真。”
“另外夜深了,我們也要下播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話畢,我微笑著將手機關機。
“妹妹,你看,她的頭真的很小,我的帽子都裝不滿。”
此時,女主播已經被哥哥解決掉。
本就暗紅色的地板,被血再一次鍍了一層殷紅。
“她的頭顱真好,用來做成花盆吧?”哥哥笑著道,“妹妹,到時候這個花盆就用來裝多肉,肉嘟嘟的,多好看。”
我握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剛殺過人,指骨上滿是黏糊糊的血跡。
我嘆了口氣,十分認真道:“哥哥,你別再殺人了,你殺人,我真的很害怕……”
話沒說完,只見別墅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門正中心,站著的是一個身形修長、面板白皙的男人。
他是我的男友,程置。
“阿置?”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拿著紙巾,擦拭掉手裡的鮮血,“阿置,我還沒準備好,你怎麼能提前來呢?”
05
“我實在是太想你了,所以我過來了。”
出乎意料的,程置的臉上,並沒有浮現我想象中的恐懼和害怕。
他的眼睛裡反倒是流露出一種興奮。
對,是的,他流露的是興奮。
呀,我都差點忘記,他俊美的臉龐下,隱藏的是一顆暴躁、毆打、虐待狂的心。
“阿置,你不害怕嗎?”我將沾
滿血的紙巾扔在地上,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程置,“這地上的,是一具屍體啊。”
程置朝我走來,他的嘴角也含著笑意:“我為甚麼要害怕?這屍體不過是你的道具,對嗎?”
“道具?”
我愣了片刻。
呵呵,真是笑死我了。
他是個醫生。
卻會看走眼,把屍體看成道具。
“阿柔,我本來是想明天來你家的。”
程置伸手抱住我,他細長的手指緩慢地捋著我額前的碎髮,柔聲道:“但是我看到了這個女主播的直播,我發現她的鏡頭裡竟然有你,所以我才過來的。”
我沒說話,只是無比貪婪地盯著他的手指。
他的手真的很好看。
白皙、修長。
這雙手用來拿醫用毫針扎我,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不自覺咬了咬嘴唇,心想著,到時候該給這雙手安排一份甚麼工作比較好呢?
安排刨土吧。
這樣哥哥種花也就能輕鬆一點。
“阿柔,這個直播,是你自己聯合主播策劃的吧?”
我搖頭:“沒有。”
“說謊可不是好女孩。”程置輕輕颳了刮我的鼻尖,“你故意聯合主播,說你家是鬼屋,從而,讓我放棄來你家拜訪的想法,對嗎?”
我仍然搖頭。
程置笑笑:“阿柔,為甚麼你撒謊的時候,一點都不臉紅呢?”
唉。
你為甚麼不相信我呢?
我從不撒謊。
就像,我從不開玩笑一樣。
我指了指地上的女主播:“阿置,上一個不相信我的人,已經躺在地上,成為屍體了。”
“不得不說,這個屍體真的很像真人。”
程置挑著眉,蹲下身,似乎想捏捏女主播的胳膊。
但他又極愛乾淨,女主播脖子周圍的一攤血跡,讓他皺眉。
他又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哥哥說道:“阿柔,這是你收藏的藝術品嗎?”
“不是。”
我走到哥哥的面前,從他骨指中抽走沾染著血的刀子,道:“這是我的哥哥。”
“你的哥哥?”
程置也走到哥哥的面前。
他仔細凝視著哥哥,良久後,用無比驚喜的語氣說道:“這是真的人骨,小柔,你真的很有錢,竟然能夠收藏到人骨!”
嗯?
我突然來了疑惑。
程置是醫生。
他分不清屍體與道具的區別,卻能夠分辨出真實的人骨骷髏?
我皺起眉,不自覺仔細打量著程置。
這時候,我才發現。
他的額前,已經泌出了一層細汗。
我不覺笑出聲。
原來,剛才他看到女主播的屍體,看起來不恐懼,反倒十分興奮的表情,是裝出來的啊。
哈哈。
他演技真好。
都差點騙到我了。
06
“阿置啊,是天氣很熱嗎?你怎麼流汗了?”
程置很高,我踮起腳尖,用袖子給他擦拭著額前汗:“我要不要開空調?”
“不用。”程置向來鎮定的面容突然閃過一絲慌張,“我剛才是跑過來找你的,所以身上才出的汗。”
“說完了沒?”
突然間,一旁的弟弟發出憤怒的聲音。
他故意用力地拍著青灰色的皮球:“姐姐,我不喜歡他!”
“這是你的弟弟嗎?”
程置朝弟弟伸出手:“你好啊,我叫程置。”
弟弟冷著臉:“滾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程置神色一僵,似乎感到有點尷尬。
他收回手,衝我笑笑:“阿柔,你家裡只有弟弟嗎?沒有其他人嗎?”
“還有一個哥哥。”
我指了指我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鍊,說道:“這個項鍊,就是哥哥借給我戴的。”
哥哥溫柔地回應著我道:“我的就是你的,這個項鍊我送給你了。”
我搖頭:“我不想要你的東西,我只能借用,因為我知道,將來我會有越來越多的首飾佩戴的。”
“你在對著藝術品自言自語?”
程置蹙起眉頭,他還想說些甚麼,手機上卻來了鈴鈴鈴的的鈴聲。
他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接通了電話。
“喂?”
“媽媽?你這麼晚打我電話,有甚麼事情嗎?”
“哦,哦,你不小心跌倒了?現在在醫院裡,要我去照顧你?”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過去。”
這通電話不到一分鐘就打完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程置滿臉不捨地看著我:“阿柔,我媽媽受傷了,我得去照顧她。”
“阿置,你在和我開玩笑嗎?”我再剋制不住,
噗嗤地笑出了聲音,“那只是你設定的鬧鈴,剛才根本沒有人給你打電話,你拿著個手機自言自語甚麼呢?”
程置咳嗽一聲,朝我走來,緊緊地抱著我:“阿柔,我知道你不想讓我離開,可我媽媽在醫院,我必須得去看望她。”
我淡淡道:“你的媽媽早就死了,你哪裡來的媽媽啊?”
程置的臉瞬間慘白:“你怎麼知道我媽媽死了?”
“因為,你的媽媽是我殺死的呀。”
我眨了眨眼睛,重新坐在餐椅上。
不知道為甚麼,我特別容易餓。
明明剛才我吃了很多很多榴蓮的。
在程置滿目疑惑與緊張的眼神中,我再次大口塞著食物進嘴裡,毫無形象地咀嚼著說道:“你的媽媽不喜歡我。”
“你媽媽說,我是裝的富家千金,她說她一眼就看出來,我是個農村的鄉下女孩。”
“你媽媽還說,你是城裡獨生子,你家裡有一套全款安置房,我是配不上你的。”
“我苦苦哀求你媽媽,說,阿姨,我是真心愛阿置的,你就成全我吧。”
“你媽媽不願意。”
“她為了拆散我們,叫了好幾個社會上的混混,讓這些混混傷害我。”
“阿置啊,你說你的媽媽壞不壞?”
程置打了個趔趄,他聲音發顫,結結巴巴的,幾乎說不完整:“你……你怎麼殺的我媽?”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我聳著肩膀,吐出一顆榴蓮核:“但你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就死了。”
旋即,我向地板磚,笑道:“你看到了嗎?這地板磚本來是白色的,但現在成了紅色。”
“你知道它們怎麼變紅的嗎?”
“這是由人血染紅的。”
“其中,你媽媽也貢獻了一部分人血呢。”
“你還是人嗎?”
程置全身都在發抖,他滿目憤恨,猛地朝我衝上來:“你個魔鬼,你去死!”
“妹妹!”
哥哥喊了一聲,他伸出骷髏的雙手,想擋住程置。
我笑道:“哥哥,你讓他打我吧。”
畢竟,他馬上就要死了。
我向來大度,是不會和一個死人計較的。
啪。
程置一巴掌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感到我的臉傳來一陣滾燙。
鼻尖也隨之流出殷紅的血液。
啊。
好痛啊。
這種痛,竟然比他用針扎我還要痛。
我隱隱感受到太陽穴直跳,心臟處也傳來一種詭異的悸動。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我只有在被最愛的人打過,身體與心理極度痛苦的時候,才會產生令死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現在,我這種奇異能力,馬上就要啟動了。
我開始感到興奮。
程置,他即將永遠屬於我!
程置扇完我一巴掌後,卻沒有再落下巴掌。
我想,可能是他看到骷髏哥哥在沒有任何魚線的作用下,竟然能夠行動自如保護我的原因吧。
總之,程置發現我的不對勁。
他用力地推開我,將我推倒在地,便猛地閃過身形,朝別墅大門外跑。
“阿置,”我捂著悸動的心口,笑得花枝亂顫,“你一直想來我家,怎麼這麼快就又要走?”
“你啊,別走了,就留下來,一直陪著我吧。”
07
程置自然沒能逃出去。
我的哥哥他不僅是骷髏,更是個鬼。
沒有人能夠從鬼的手裡逃脫。
哥哥徑直捏住程置的脖子,滿臉溫柔對我道:“妹妹,你想他怎麼死呢?你最愛他了,所以我一定不會讓他死得難堪的。”
我也笑了:“我的哥哥最貼心啦。”
但程置卻哭了。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哭了。
此刻,他的眼淚浸溼了他漂亮的黑色眼眸。
“阿柔,對不起,我不該打你,我對不起你,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皺皺眉頭。
程置失去了往日的一切偽裝,剩下的只有求生的醜陋模樣。
他這樣子真難看。
“阿柔,你放了我吧!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打你了!”
程置好像是傀儡一般,來來回回地,只說這幾句一樣的話。
我被他煩到了。
弟弟也被煩到了。
他又一次拍著皮球:“姐,讓他滾吧,他真的好吵啊。”
“放他走幹甚麼?”我搖搖頭,“殺了他,他不就能夠閉嘴了?”
“不!”程置的眼淚掉得更加洶湧,“阿柔,你放了我吧,放了我,你讓我做甚麼,我都會做。”
我嘆了口氣:“可我殺了你,你變成一具屍體後,我讓你做
甚麼,你也甚麼都會做啊。”
程置慌忙道:“但屍體會腐爛,會發臭,我是人,我不會發臭的。”
我又吃了口榴蓮蛋糕。
他說的似乎有點道理。
我最最最愛的弟弟,他就發臭了。
“好吧,”我拿著紙巾,擦拭乾淨手指說道,“我可以放了你。”
話音剛落,哥哥便鬆開了程置。
哥哥扭頭看著我:“妹妹,你真的要放了他?”
程置聽不見哥哥說的話,他剛落地,便朝我跪了下來:“謝謝你,阿柔,謝謝你,我保證……”
“你不用保證,男人的保證是最沒有用的。”
我走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說道:“我放你可以,但我們得玩一個遊戲。”
程置跪在我腳邊的身體瞬間僵硬:“什……甚麼遊戲?”
“捉迷藏的遊戲。”我摸了摸程置如墨般的黑髮,“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你躲在我的別墅區域裡。”
“隨後的十分鐘內,我找到你,你就會死。”
“十分鐘後,我沒找到你,你就可以活著走出這幢別墅。”
程置像是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點一點地抬頭看著我。
他沒有說話。
但眉眼中,全是絕望。
我輕撫著他如同刀刻般線條流暢的臉龐,道:“阿置,我說話向來算數,現在你趕快躲起來吧,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哦。”
08
程置別無選擇。
他邁著修長的腿,瘋狂朝樓上跑去。
我捂著嘴笑出聲:“哥哥、弟弟,你們看他,他跑的樣子,好像一條狗啊。”
哥哥坐在我的身旁,淡淡地笑著:“妹妹,你是想完好地儲存他的屍體,還是想讓他屍體裡也開滿花呢?”
我如實道:“還沒有想好。”
“姐姐,你實在太殘忍了!”
一旁的弟弟將皮球放在桌上,他眼神晦澀地看著我:“我不喜歡他,你讓他走,好不好?”
“不好。”我拉長了聲線,“我喜歡他,我想讓他留在這裡,永遠地陪著我。”
“姐姐,你為甚麼會變得這麼殘忍?”弟弟盯著我,他神色失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我站起身,將餐桌對面的食物端在手上,走到我的餐位面前。
隨後,我拿起一塊榴蓮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說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女孩,她啊,從小就因為是個女嬰,就被爸媽拋棄。”
“她生活在孤兒院裡,她長得很肥,很肥,估計得有接近三百斤,所以,她非常醜。”
“從小到大,一直都沒有人喜歡她。”
“她讀書的時候,同學喊她肥婆怪物,還有人拿垃圾扔她。”
“她一直忍著,忍到了工作,她想啊,她上班了,周圍都是成人同事,大家應該不會罵她了吧?”
“也確實如她所想,確實沒有人罵她,甚至,老闆對她也很好。”
“她的老闆長得很帥,非常有錢,且最重要的是,對她特別好。”
“有一天,女孩的老闆對她說,他喜歡她。”
“女孩很惶恐,說自己長得胖,配不上老闆。”
“但老闆卻說,他覺得女孩很善良,他不看外表,只看內心。”
“女孩真的非常非常蠢,她被感動到了,竟然相信老闆的話,並跟著老闆去了他家裡。”
“到家後,女孩喝下了老闆給她的水,就暈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身邊有很多穿著白大褂的人。”
“這一大群人中有老闆,老闆的手裡牽著一個長相極為漂亮的女孩。”
“然後,昏迷的女孩聽到老闆說的話,老闆說,女孩是罕見血型,而且她的腎臟與他女友的腎臟是匹配的。”
“老闆還說,要把女孩的腎臟取出,人如果死了,就埋在後花園裡。”
“但醫生不敢這麼做,老闆只好親自操刀割開女孩的面板。”
“女孩又痛又恨,她詛咒,詛咒老闆,詛咒一切傷害她的人,都死掉!”
“後來,她的詛咒有效果了。”
“老闆,老闆的女友,以及一群醫生,一共十個人,全部都被她給詛咒死了。”
“最後,女孩把死的人,全部都拖進別墅的後花園埋掉。”
說到這裡,我不知怎麼的,眼淚竟然也掉了下來。
“姐姐,”弟弟眼神含著一抹同情地看著我,“這個故事裡的女孩,是你嗎?”
09
我深吸口氣,擦去臉上淚水,笑道:“這段故事還沒有說完,你耐下心,仔細聽我說完。”
“一下子死了十個人,且都是因為女孩而死。”
“這令女孩心裡感到極度壓抑,她十分痛苦,抑鬱得想要死去。”
“後來,一年後的某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拿著刀子跪在埋著屍體的後花園裡,準備割腕自殺。”
“當刀子劃開她面板,鮮血流出來,落在土地上的時候,她發現土地開始有鬆動變化。”
“緊接著,她發現,她的老闆竟然活了過來。”
“但老闆失去了往日帥氣的模樣,他成了骷髏。”
“老闆的復活,讓女孩心理壓力減輕了很多,她想復活其他九個人,卻發現無法復活。”
“這時候,女孩才知道,她只有身與心在受到極為劇烈的疼痛時,才可以復活她最愛的死人。”
我又拿了一塊榴蓮塞進嘴裡,模糊不清地說道:“再後來啊,女孩發現,她身上的肉與脂肪,會一點點過渡到老闆的身體上。”
“時間長了,女孩開始變得越來越瘦,無論吃甚麼,吃多少,都不會胖。”
弟弟遞了一張紙巾給我:“這個老闆是誰?”
我笑著,將唇角的榴蓮丁塞進嘴裡,才指著身側沉默不語的哥哥說道:“他啊,哥哥就是我的金主大老闆啊。”
哥哥已經成了骷髏,他的面部,已經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卻周身都扭動著,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他忽然失去了往日的溫文爾雅,猛地朝我跪了下來:“妹妹,對不起,以前是我糊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沒關係啊。”我笑著摸了摸哥哥的手指,“哥哥,我原諒你了。”
真的,我原諒他了。
但不代表我不生氣!
我的技能,在我身體極度痛苦的情況下,可以令死人回生。
而死人從此必須得聽我的,討好我。
否則,我一個念頭,就會令他痛苦,就像唐僧唸咒一樣。
“姐姐,你受苦了。”
弟弟伸手握住我,他擦去我眼角的淚痕:“我從來不知道,你被爸爸媽媽拋棄後,竟然遭受了這麼大的痛苦。”
“沒事的呀。”我嘻嘻笑著,“現在我感覺自己很快樂,有著最愛的哥哥,還有最愛的弟弟。”
“和你相對比,我的失戀,根本不是甚麼人間痛苦。”弟弟嘆了口氣,“早知道,我根本不會因為女友的劈腿,而吃安眠藥自殺。”
“但你現在已經被我復活了。”我對弟弟說道,“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把你的女友帶來,讓她一輩子陪你。”
“我不想再死人了。”弟弟搖著頭,“我只想,這幢別墅裡,只有哥哥,你,還有我,只有我們這三個人就可以。”
“那可不行哦。”我抬起手,盯著手腕上精美的錶盤說道,“這段故事已經講了九分鐘,現在還差一分鐘,這幢別墅裡,又將永遠地新增一個人。”
“姐,你放了他吧!”
弟弟拉著我的手,衝我哀求。
我微笑著搖搖頭:“不行的哦。”
程置,他可能不記得,他是我小學、初中、甚至高中的同學。
我當時不知死活地暗戀著他。
他竟然也向我表白。
我竟答應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對我的表白,僅僅是個賭注。
他曾對同學說,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肥婆怪物。
可現在,我變瘦了之後,他真的就喜歡我了。
呵呵。
男人啊,說的話最是不靠譜了。
“阿置啊,你躲好了嗎?”
我揉著肚子,盯著錶盤,一字一句地喊著:“還剩下 39 秒了哦。”
010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我開始越發興奮。
我站起身,衝著樓上喊道:“十。”
“九。”
……
“三。”
“二。”
“一。”
“阿置啊,倒計時已經結束了,我來找你了。”
我開始朝著樓上走去。
哥哥,還有弟弟也跟著我一同走上了樓梯。
這幢別墅一共三層,裡面的東西擺放得精緻又有條理。
能藏人的除了床底、衣櫃之外,就再無其他藏身之處。
二樓處,並沒有人。
在三樓,我稍稍細看,便注意到窗簾處擺放著一雙皮鞋。
哥哥對我搖了搖頭:“這是障眼法,人不在那裡。”
我卻故意走到窗簾處:“阿置啊,我找到你啦!”
啪。
我用力掀開窗簾。
這裡果然沒有人。
我發出了詫異的聲音:“咦,人呢?”
哥哥指了指陽臺方向說道:“人趴在外牆的空調外機上。”
“唉,阿置,你怎麼這麼厲害啊,我找不到你。”
我發出沮喪的聲音:“你快點出來吧!”
弟弟問我道:“姐姐,現在十分鐘已經過了,你應該放過他了吧?”
“對啊。”
我衝著陽臺方向喊:“阿置,你出來吧,我說話算數,我要放你走。”
程置還是沒有動彈。
他真是個謹慎的、不懂得討好制定遊戲規則的人。
我也就不想再繼續玩下去了。
於是,我走到陽臺,扶在欄杆上,歪著頭看向程置:“你下來吧,我放過你了。”
此刻,程置像壁虎一樣,趴在空調外機上,模樣十分狼狽。
他大喘著氣,狐疑地看著我:“真的?你真的放我走?”
我朝他伸出手:“當然。”
程置猶豫了很長時間,最終還是決定朝我過來。
他剛下來,我立馬對哥哥說道:“哥哥,你會做蠟皮條嗎?”
哥哥搖了搖頭:“不會。”
我指了指程置:“那我把他拿給你練手吧。”
程置渾身都在打哆嗦:“甚麼是蠟皮條?”
我笑笑:“蠟皮條啊,就是殺豬剝皮做成臘肉。”
剛才,我讓程置從外機下來,就是不想他跌倒。
他跌下來,他白皙完美的面板,肯定會有破損。
到時候,就做不成完整的蠟皮條了。
“你在騙我!”程置大吼,“你說過了,十分鐘以內,你沒找到我,你就會放了我!”
“哈哈哈!”
我笑了,笑得瘋狂又大聲。
他是個謹慎的人。
同時,他又是一個愚蠢的人。
在這幢別墅,我是王。
我可以擬定十分鐘規則,也可以毀滅規則。
我想要殺死他。
不管用甚麼理由,都可以殺死。
剛才所謂的捉迷藏放他走的遊戲,不過是我閒得無聊,逗弄逗弄他罷了。
可他,卻竟然天真地相信。
他啊,真是可笑之極!
“我死都不會讓你如願的!”
這時,程置突然大吼一聲。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三樓跳下。
011
程置死了。
他就這樣死了。
真是經不起嚇。
我趴在陽臺上,感到很難過。
又一個我愛著的人,死掉了。
唉。
我匆匆下樓,跑到樓下,趴在程置屍體上嚎啕大哭。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
然後,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刀子,割開自己的手腕。
血,又一次落在程置的身上。
程置,再一次復活。
復活後的程置不太好看。
樓下花園裡種滿了玫瑰花。
玫瑰花好看,但是有刺。
程置被扎得破了相,他的面板被扎得到處都是口子。
“阿柔,你別哭好嗎?”
死後的程置變得乖巧了很多,他膽怯地看著我:“你哭,我會難過。”
我破涕為笑:“好,我不哭。”
從此,這幢別墅一共就死了十三個人。
而我的家裡多了三具可以說話、非常厲害,並且對我很好的屍體。
……
我與哥哥弟弟,還有程置,在別墅一起度過了很長一段時光。
直到,我膩了。
忘了說了,我愛過很多人。
我,是個花心的人。
我對程置膩了。
現在,我要去尋找新的獵物。
這天清晨,我早起化好妝,去大學城附近的咖啡店。
其實,我喜歡咖啡店老闆很久了。
他是個富二代。
他呢,開了個咖啡店,對外稱自己單身。
實際上,他有六個女朋友。
其中一個女朋友為了他,拋棄了我的弟弟,間接導致我弟弟吃安眠藥自殺。
現在,我要為我弟弟報仇。
我推開了咖啡廳的大門。
我看到,老闆對我投來貪婪的目光。
我唇角浮現一絲微笑。
我知道,我即將成為這個老闆的第七個女友。
我還知道,我將會是他最後一個女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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