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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節 變臭了的泰迪熊

2023-06-18 作者:白裙懶懶

男友的頭被鋸成兩半,放在宿舍門口。

屍檢顯示,男友死於三天前。

可奇怪的是,三十分鐘前,我還和男友在床上親吻過......

1.

學校寢室門口突然多了一隻泰迪熊娃娃。

這娃娃溼淋淋的,且散發著濃重腐臭味。

我忍著噁心,拽著娃娃的耳朵,將它往垃圾桶裡扔。

這時,泰迪熊娃娃身後的拉鍊鬆開了。

一個被泡的發脹地人頭滾落下來。

“啊!”

我嚇得失聲尖叫!

這顆人頭並不完整,他的兩眼眉心,被鋸子給硬生生鋸開成了兩半。

被鋸的半截剖面處,緩緩流出渾濁發黑的腦漿與白色蛆蟲。

啪嗒。

一聲悶響傳來。

那半塊人頭詭異地翻滾到我的腳邊。

他的半隻血眼珠子大睜著,鼓脹著幾乎要脫離眼眶。

看清頭顱面相的一瞬間,冷汗溼透了我的背脊。

這...這人頭竟然與我男友許歐長得一模一樣!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快速報警。

警方叫我別離開,儘量保留死亡現場。

我強忍害怕答應。

隨後,我開始撥打著許歐的微信電話。

他向來手機不離身。

但這次,回覆我的卻是無人接聽。

許歐,你為甚麼不接我電話?!

我有些焦躁不安。

但我還在試圖自我安慰著。

也許這死者,僅僅只是像許歐......

可當我再次看向,地上發脹白慘慘的半塊面龐後,我還是恐懼不已。

這半塊人頭,不僅長得像許歐。

甚至連臉上痣的位置,也與許歐一模一樣!

七分鐘後,警方到來。

法醫帶著手套,從泰迪熊娃娃的皮套裡,掏出了一小截指骨。

指骨上蠕動著肥碩的蛆蟲,以及一枚銀色戒指。

戒指上有小小的字母 sy。

這,是我名字的縮寫。

許歐他常年無名指上戴著這枚戒指......

我打了個趔趄,臉色無比慘白。

這顆人頭是許歐!

“現在是國慶期間,整個學校宿舍都沒甚麼人,但這屍體卻不偏不倚放在你宿舍的門口。”

警察仔細地打量著我,突然道:“你應該認識死者吧?”

我用力地按著發疼地心臟:“他是我的男朋友。”

警察蹙起眉頭:“他差不多死了有三天,這期間,你見過他嗎?”

我咬著嘴唇,猶豫半響道:“三十分鐘前,我還和他擁抱過。”

剛才。

就在學校附近的賓館裡,我不僅和許歐擁抱,甚至還和他親熱過!

可,怎麼轉瞬他的頭,就被切成了血淋淋的半塊?!

“人死後,屍體得經過一定時間發酵,才會腐爛生蛆。”

警察狐疑地看向我:“所以,你確定死者真的是你男友?”

“確定。”

我嗓子發乾,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刀割一樣痛苦。

警察面色開始嚴峻起來,他沉聲道:“那麼你確定,三十分鐘前,與你擁抱的人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一臉篤定:“確定。”

我與許歐一起長大。

他的眉眼神情,我銘記於心。

所以我很肯定,這顆死了三天的人頭,是許歐。

同時,我也非常肯定。

三十分鐘前,與我在賓館近距離接觸的人,也是許歐。

可這是矛盾對立的!

我開始感到周身的汗毛豎立。

死了三天的人,又怎麼能與我在床上親熱?!

2.

冷不丁的,我想到鄉下老人說的話。

人死後,會變成鬼。

鬼生前如果有未完成的執念,就會拒絕投胎,以活著的模樣,繼續陪著自己所愛的人。

而我,是許歐最愛的人。

許歐時常對我說,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和我結婚。

可我不僅沒有與他結婚。

甚至,還在三天前,也正是他慘死的那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你男朋友死前,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警方繼續問我。

我雙手捂臉,泣不成聲地,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多時,警方收斂好屍體。

為首的歐陽警官加了我的聯絡方式,便離開。

人走後,學校封閉式的寢室走廊,顯得極為空曠。

滴,嗒。

在這寂靜無聲的環境中,突然傳來一滴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

我抬著僵硬的頭,木訥地看向剛才放著頭顱的地板。

光潔的地板上,還殘留著紅的發黑的血。

我捂著心口,不斷地喘著氣。

許歐他……他其實因我而死。

我與許歐現在大四,馬上就要畢業工作。

許歐是單親,他爸爸因病去世,他的媽媽雙腿殘疾,生活難以自理。

他一直想在老家考公務員,好照顧他的媽媽。

但我一直希望去北京闖蕩。

我們發展意見極度不和。

三天前,在電話裡,我與許歐吵的極兇。

我發狠地說,他不陪我去北京,就是不愛我,那我就與他分手。

許歐當時就哭了,他說他愛我,他恨不得把他的命給我。

但他家就他一個兒子,他陪了我,就是對他媽不孝。

許歐還說,我逼他去北京,就是逼他去死。

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三天後,許歐再次聯絡我。

也正是今天。

許歐給我打電話,說他想清楚了,他會陪我去北京。

再然後,我們理所當然地去了賓館……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我從賓館回到宿舍,竟看到被許歐被鋸開了的頭……

滴,嗒。

天花板上漏的水,突然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下意識伸手擦拭。

卻擦得一手粘稠猩紅的血。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血!

天花板上怎麼會滴血?!

我抬起頭。

只見大灘大灘的紅色血液,猙獰洶湧地在天花板上滾動著。

我驚恐不已,尖叫著跑出寢室樓。

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學校裡空無一人,空空蕩蕩地,只剩下樹葉被陣陣陰風吹的呼呼作響。

我狂跑著,在附近的賓館入住。

在賓館曖昧昏黃的燈光下,我緊張不安地抬起手。

只見掌心中乾乾淨淨,並沒有半點粘稠腥臭的血液。

我閉上眼,大喘了口氣。

許歐的死,讓我太過愧疚自責。

導致我錯把天花板上滴落的水,看成了血。

“許歐,對不起。”

我重重地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全身。

“許歐,你知道的,我們家庭條件都不好,我們如果考公務員的話,一個月三千塊,連婚房都買不起,所以……所以我才要求我們去北京打拼。”

我像蟲一樣,蜷縮著自己,喃喃自語:“我後悔了,我不逼你了,如果時間重來,我一定會答應你,讓你在老家考公務員的。”

眼淚掛滿著我的臉龐,我抽噎著:“你不要死,你原諒我好不好……”

“好啊,我原諒你。”

倏地,一聲突兀地,沉悶聲音貼我耳邊傳來!

3.

“啊!”

我驚恐地扭過頭。

只見被子裡多出了一個人頭。

這是許歐的頭。

他的頭不是血淋淋的,也沒有被泡漲發爛,更沒有生蛆。

但,這是一個被鋸斷的,沒有身體的,白慘慘的人頭。

極度的可怕視覺衝擊,讓我的心臟,嚇得幾乎要跳出我的胸腔。

下一瞬,我全憑身體本能,條件反射地掀開被子,跳下床。

“怎麼了?”

許歐的頭突兀地立在白色的床單上。

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白色的唇一張一合著:“你不是要我陪著你嗎?現在我陪你了,你又害怕了?”

許歐活著時,他身材高瘦、長相帥氣。

可他死了。

現在面對他,我只有無窮的恐懼。

“你為甚麼害怕呀?以後我能陪著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

許歐移動著頭,朝床沿的身體靠去。

他每動彈一下,那斷脖下的紅色血管神經在微微顫動。

我感到頭皮發麻,只想跑。

卻偏偏,我的周身血液都好像是凝固了,一點也沒有辦法動彈。

“小玉,我真的很愛你啊。”

許歐的頭跳到他的身體上。

他的脖子上出現紅色的線圈,密密麻麻地都是鋸子鋸過的齒痕。

“你也很愛我對不對?”

許歐抬起僵硬的手,朝我的臉上撫來。

他的手比冰還冷,冷到我渾身打顫。

“許……許歐……”

我驚懼到幾乎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愛……愛你,可我們天各一方,我們……”

“我們不合適是嗎?”

許歐的臉突然一塌,殷紅的血瞬間從他的五官孔洞裡溢位來。

他按著我的肩膀,滿臉憤恨:“剛才你和我親熱的時候,你不是很

享受的嗎?”

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用力地推開他,拔腿朝房間門衝去。

啪!

房間的燈突然熄了。

驟然的黑暗讓我不適應,直接摔倒在地。

“小玉,我這麼愛你,你怎麼能說我們不合適呢?”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許歐拖著腳、以一種扭曲緩慢地詭異姿勢朝我靠近。

淚水洶湧了我的臉龐,我恐懼地哭喊著:“許歐,我愛你,可我也害怕你,活人怎麼能與死人在一起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許歐勾著頭看我:“為了能夠攢錢結婚,國慶那幾天我在鋼鐵廠裡兼職,可你卻要與我分手,我的手……”

許歐說話速度越來越快。

他大睜著眼,眼珠子裡飽含著怨毒:“我的手,硬生生卡進了鋼齒輪裡。”

“真的對不起。”

我背靠著牆壁,蜷縮著:“是我……是我物質,我不該逼你的掙錢買婚房的。”

“現在我死了,我們不需要婚房,也能在一起了。”

許歐的嘴裡迸出尖銳地笑聲。

緊接著,砰地一聲。

他的斷頭重重落在我的懷裡。

粘稠的血,以及蠕動的蛆蟲從他嘴裡、臉龐的毛孔裡湧出,也跟著落在我的衣服上……

4.

“你放了我吧!”

我哭著大喊著。

但許歐怎麼會放過我。

他是因為我才死的。

所以,他曾經有多麼愛我,現在就有多麼恨我。

“小玉,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許歐的面龐變得泛白鼓脹,肥胖的蛆蟲扭動著身軀,從他爭先恐後地從他眼角里探出頭。

我用力地,試圖扔掉這顆斷頭。

但他就好像沉石一般,在我的懷裡生根發芽。

“啊啊啊!”

極度的害怕讓我瘋狂,我瘋了一般,失聲尖叫著。

“怎麼了姑娘?”

不是過了多久,房間門被老闆娘推開,她上下打量著我:“怎麼你一直大吼大叫的?”

“死……死人頭……”

我低下頭。

可這時候,我卻沒有看到許歐的半點身影。

“那有甚麼死人頭?”

老闆娘又掃視了眼不大的房間,她隱晦道:“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我吃力地從地上爬起。

我相信,剛才不是我的錯覺。

因為,我在口袋裡摸到了一隻蛆蟲。

這晚我去了網咖。

或許是網咖人多的緣故,我並沒有再看到許歐的鬼魂出現。

之後我一直都吃住在網咖。

直到國慶結束,我才重新搬回學校宿舍。

宿舍裡,室友王玲正在拿著被子往天台上曬。

她看到我,停下手中動作,對我道:“你男朋友死了,怎麼你一點都不難過?”

我一僵:“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王玲笑了笑:“你不看新聞的嗎?他的死都上了當地新聞啊。”

“你男朋友長得那麼帥,可他死了的樣子,真是面目全非,看起來真可怕。”

厚重的被子遮蓋不住王玲肥碩的身軀,她拉長了脖子,盯著我幽幽道:“你和他談了這麼多年戀愛,現在他死了,你怎麼也不跟著他一起去死?”

“你神經病吧?”

我一臉不悅,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我與王玲的關係並不好。

她喜歡許歐。

她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翻我手機,加許歐的微信。

為了勾引許歐,她還把自己沒穿衣服的私房照發給許歐。

也因此,我們徹底撕破臉皮。

“我神經病?”

王玲用力把被子扔在地上。

她半眯著眼睛,咬牙切齒地道:“如果許歐是我男友,他死了,我就會自殺死去!”

我不想與她多說,準備離開寢室。

叮咚。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電話。

是歐陽警官的來電。

他道:“你知道你男朋友是怎麼死的嗎?”

我咬著嘴唇,心底再次彌生愧疚:“他在鋼鐵廠裡,被齒輪捲住手死的。”

“你怎麼知道鋼鐵廠的事情?”

歐陽警官聲音略微詫異。

下一瞬,他又道:“鋼齒只是把你男友的手給卷爛了,但你男友當時還活著。”

我瞪大了眼睛:“那許歐是怎麼死的?”

“他是被你室友害死的。”

歐陽警官聲音沉悶:“他和你室友王玲一起在鋼鐵廠裡兼職,他被齒輪捲住了手,不能動彈。”

“他向王玲求救,但王玲不僅沒有幫他,反倒拿著旁邊的鋸子,活生生鋸開了他的頭……”

“甚麼?!”

我感到心口一陣窒息:“是她……”

啪。

一聲悶響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我扭過頭。

只見寢室門被王玲重重關上。

她弓著腰,雙手扭曲朝後,緩緩朝我走來。

但,我還是看到,在她腰後藏著一把鋒利的電動鋸子。

“小玉,你是在和誰打電話呀?”

她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我,嘴角浮現一絲怪笑:“你怎麼不繼續說下去呢?”

5.

“王玲,你想幹甚麼?!”

冷汗從我的髮間泌出,滑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的心跳如鼓,卻還是極力裝作鎮定:“我們馬上畢業分開了,你不要做蠢事!”

“你是害怕了嗎?”

王玲歪了歪脖子,嘴角裂開的弧度越來越大:“住在一起的這四年,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明裡暗裡地說我是窮逼,可現在,你怎麼害怕了呀?”

“你不要情緒激動,我承認我不喜歡你,但我從來沒有貶低過你。”

我一步步的後退著,眼尾餘光則不斷往兩邊的書桌上看去。

桌子上沒有任何順手的,能夠讓我自衛的工具。

我急的眼淚都要掉了下來。

“你沒有貶低過我嗎?”

王玲扭動著胳膊,從腰側緩慢拿出那把鋒利的鋸子,她笑容無比陰森:“我把家鄉的土特產帶到寢室,分享給大家吃,你卻一點都不吃,還說鄉下東西很髒,都是細菌。”

“當時……”

我呼吸急促起來,趕忙解釋道:“當時我身體不舒服,吃壞了鄉下水果,所以才那麼說的,王玲,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說你的。”

王玲直冷冷地看著我:“那又是誰,說我是肥豬,沒有半點自知自明,還想去勾引許歐?”

“我說你是肥豬是我不對。”

王玲她殺了許歐。

她是殺人犯。

現在,她把寢室門反鎖,又對我拿了把鋸子。

她想殺死我。

與我同歸於盡。

可我不能。

我 211 大學畢業,長相青春靚麗,我的未來很長,也必定會美好。

我絕對不能與她硬碰硬。

所以,我說的話格外沒出息:“你長得不肥,肥的是我,你長得比班花都好看,你根本不用勾引許歐,只要你說一句話,許歐他都會跪舔你的。”

“太晚了。”

王玲縮起脖子,張大了嘴巴,肥厚的嘴唇不偏不倚貼靠在鋸把上:“舒玉,你說的這些話都太晚了。”

此刻,她的樣子極為可怖。

她的鼻子幾乎被鋸子壓塌,乍一看就好像她的臉被切分成了兩半。

“王玲,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的精神開始崩潰:“我是對不起你,但你呢?你也明裡暗裡諷刺我,你說我是假白富美,還說我配不上許歐!”

“我啊……”

王玲拖長了尾音,她來回轉動著眼珠子,陰測測道:“我想殺了你啊。”

“殺人犯法你知不知道?!”

我雙手死死抓著身後的牆壁。

白色水泥灰鑲嵌滿了我的指甲縫裡,可我不覺難受。

我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驚恐:“殺人會被判刑的,你如果坐牢了,到時候你的爸爸媽媽該怎麼辦?!”

“我爸媽他們都死了呀。”

王玲如鬼魅般,猛地竄到我的面前。

她個子不高,才堪堪到我的下巴尖上。

但她的眼珠子此刻卻睜得極大,大量的眼白充斥著她的眼眶,她死死地瞪著我:“拜你所賜,我爸媽都死了呢。”

我用力地推開她,側著身衝向旁邊的衛生間。

啪。

衛生間的門被我關上。

這門是薄板門。

很不結識。

我雙手用力撐著門,失聲道:“你爸媽死了,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有關係的呀。”

王玲的臉貼在門上,她的臉部輪廓變得模糊又猙獰:“我爸媽打電話問我要錢買藥的時候,你不是多嘴說了一句,沒錢還生孩子,這種人就該去死嗎?”

此刻,我真的欲哭無淚。

我是說過這話。

但這是我在抖音上看到的一個片段,一對夫妻生了八個小孩,但卻沒錢供養孩子讀書,找網友借錢。

當時我看到這片段,我順口吐槽了一句。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一話,竟然刺痛王玲爸媽的心,導致他們竟然死了。

6.

開門吧。”

電鋸開關按開的恐怖聲音響起。

王玲聲音在電鋸聲中顯得無比狠辣:“你天天在寢室裡,吹噓你與許歐多麼多麼青梅竹馬,多麼多麼恩恩愛愛,現在許歐做了鬼,你也該下地獄去陪陪他的。”

“你瘋了!”

我急的冷汗直冒。

但在這狹隘的衛生間,我再沒有了任何退路,更不能逃躲。

啪。

門上的碎片掉落下來,與此同時,我看到一塊滾動著的鐵電鋸。

我心急如焚。

眼睛慌忙地再次看向四周。

浴室裡除了放髒紙的垃圾桶,就只有一個花灑。

花灑?

我深吸了口氣,緩慢地打著花灑的開關……

“許歐也是被這個鋸子鋸開頭死的。”

在門被鋸開的縫隙中,露出一隻大睜著的眼睛。

王玲死死盯著我:“現在你也死在這電鋸下,我也算是成全你們這對鴛鴦了。”

我一下就哭了出來。

難道我真的要死了嗎?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後悔和害怕。

我不應該看不起王玲,更不該與她爭鋒相對的。

王玲她是個鄉下人。

我一直自詡我是城裡人。

但,我比誰都清楚,我一家三口租在城郊的破落小區裡。

我爸是保安,我媽是清潔工。

我的父母拼盡一切,供我讀書。

我也很努力的學習,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名。

但是,老師不喜歡我。

同學不和我玩,甚至還說我是病毒,要拿酒精在我身上消毒。

我一直不明白原因。

直到有一天,學校老師帶著穿著光鮮的同學,提著一箱牛奶和兩桶油給打掃街道的媽媽時,我才明白了一切。

同學們這是看不起我呀。

後來,我學會了隱藏。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我爸媽是底層保安與清潔工。

我會在小區裡撿二手衣服穿。

這個習慣,一直到我上大學。

大學的同學都非常陽光,她們都不知道,我看似光鮮的模樣下,竟然有如此不堪的背景。

唯獨。

同樣是窮人的王玲看穿了我。

她知道,我每天不吃晚飯不是為了減肥,而是為了省錢。

她更知道,每頓早餐,我都買饅頭,不是因為喜歡吃饅頭,而是沒錢買更貴且有營養的食物……

她知道我的秘密。

但她不像許歐那樣包容我。

她時不時拆穿我。

所以,我厭惡她!

我也毫不客氣地諷刺她。

然後,她爆發了,要殺死我。

啪!

薄板門被徹底鋸開。

門外,王玲舉著電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放心吧,我不會毀你的臉,我會直接鋸斷你脖子的。”

“你放了我吧!”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她下跪:“王玲,你放了我,以後你讓我怎麼樣都行。”

“我只想讓你死。”

她咬著牙齒,一字一句道。

“你愛許歐對嗎?”

我鼻涕眼淚橫流,慌張道:“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應該知道,許歐愛的人是我,如果你殺了我,許歐他在地底下知道,他會難過的。”

“你真的很會詭辯呢。”

王玲高高舉起嗡鳴的電鋸,猛地朝我落下:“現在你在下地獄去詭辯吧!”

“你也下地獄去吧!”

我猛地抓起身後的正在流著熱水的花灑,用力地朝著王玲臉上噴。

“啊!”

王玲捂著臉,痛叫一聲。

滾動著的電鋸被摔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迅速抓住電鋸,另一隻手仍然往她臉上噴。

學校裡的熱水沒有調控,最高溫度是七十度,非常燙。

王玲被燙的竄出衛生間。

我扔下花灑,緊緊拿著電鋸緊跟其後。

“你真的是很噁心的一個人!”

王玲雙手捂住臉,但她的臉太大,手並沒有遮住她的臉頰。

我看到她的左耳側被燙的泛出血絲。

“哪怕到死亡絕境了,你還是想著求生,甚至不惜向我下跪,從而讓我放鬆警惕。”

大概是熱水燙傷的緣故,王玲的聲音格外沙啞刺耳。

“我只想活著。”

我拿著嗡嗡發響地電鋸尖對準著王玲:“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哈哈哈。”

“如果殺人不犯法,恐怕你早就殺死我很多回了吧?”

王玲突然鬆開她的手,露出了一張被熱水燙傷的臉。

她肥碩的臉上起了很多細小

的黃色泡,甚至,我隱隱能夠看到有黃色液體在泡裡流動。

我嚇了一跳。

七十度的水只能說燙人。

但完全達不到燙到瞬間起黃色泡的程度。

她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有任何思索機會,王玲突然勾著頭,瘋狂地朝我電鋸尖上跑!

7.

“你幹甚麼?!”

我嚇了一跳,慌忙將電鋸瞥向一邊:“你衝過來,你會死的!”

“我知道啊。”

王玲表情無比詭異:“你不會殺我的,殺了我,你會坐牢,你向來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學歷又高,所以你怎麼會殺我呢?”

她再次戳中了我的心思。

她總是能一而再再而三揭開我偽裝了許久的面具。

我真的很厭惡王玲。

“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了。”

我試圖關掉電鋸電源,但它好像是壞了,無論我怎麼按,都無法關掉。

“明明你是最噁心的人,但你為甚麼一直用一副寬容的嘴臉看著我?”

王玲朝我伸出手。

她的手與我嗡嗡震動的電鋸靠的很近。

“你不怕死嗎?!”

我無法將電鋸扔在地上,否則她會撿起來將我反殺。

我極力壓低電鋸,但王玲肥厚的手掌也跟著下移。

噗呲。

一聲脆傳來。

與此同時,殷紅的血從電鋸齒輪上濺在我的眼鏡片上。

王玲的一隻手被鋸了下來。

“你!”

我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又驚恐的王玲。

“哈哈哈。”

王玲的整個手掌已經被鋸斷,從腕脖出汩汩地如噴泉一樣汩汩噴出大量的血。

但她卻好像不覺疼痛,她大笑著,用另一隻手想搶奪電鋸。

我用手肘推開她。

旋即,我拿著電鋸想鋸開被鎖住的門。

卻不想,王玲如幽靈般竟靠在了門上。

我想抽回手。

卻無形中有一股強硬的力量,按著我,逼迫我朝王玲的腦袋上鋸。

嘶啦。

王玲的頭髮很長,也很黑。

原本閃著寒光的電鋸已經纏滿了血跡,鋸齒切開了她的頭,她黑色的長髮纏繞在鋸把手上,又簌簌地落下。

王玲的頭,從眉心處,被我切開成了兩半。

啪。

她肥重的身軀一分為二,朝兩邊倒去。

一地的血液與人的腥臭體內器官。

我丟掉了電鋸。

失了智地瘋狂尖叫。

……

許久許久後。

寢室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歐陽警官衝到我面前:“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一臉慘白地望著他:“我殺人了。”

“你殺人了?”

歐陽警官四處掃視了寢室一眼:“你殺誰了?”

“王玲。”

“王玲?”

歐陽警官皺起眉頭:“你怎麼能夠殺她?”

“她自己撞到電鋸上的。”

我指向腳下屍體。

卻驚悚地發現,屍體竟然消失不見。

我倒抽一口涼氣。

我一直都待在寢室沒有出去過。

怎麼屍體不見了?

“王玲在三天前也死了。”

歐陽警官凝視著我:“她殺死許歐後,把自己塞進鋼齒裡,也自殺死了。”

我瞬間明白。

我看到的是王玲的鬼魂。

王玲愛許歐,卻得不到許歐。

所以,她在看到許歐受傷斷手後,選擇的不是幫助,而是鋸死許歐。

她明白殺人償命的道理,再加上她父母已經死去,所以她選擇自殺。

猛地,我腦海裡浮現王玲對我說的話。

她說,許歐死了,我應該跟著許歐死。

她還說,如果她是許歐的女朋友,她就一定也會死。

現在,她真的做到了。

8.

“歐陽警官,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魂嗎?”

我脫力地坐在地上。

在光潔的地板上,我看到了我凌亂的頭髮,以及滿臉的狼狽。

“沒有鬼魂一說。”

歐陽警官走到還開著的電鋸前。

他伸手按了幾下,那嗡嗡叫著的電鋸一下就給關上了。

“這個電鋸,是王玲的。”

我咬著嘴唇說道:“她死後,變成了鬼,想殺掉我。”

“人死後會不會變成鬼,這個我並不清楚。”

歐陽警官突然也坐在地上,他平視著我:“但我只知道,許歐以及王玲的死,與你脫不了干係。”

“能與我有甚麼關係?”

我脫口而出:“許歐是王玲殺死的,王玲是自己自殺的,他們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是嗎?他們的死與你沒有半點關係嗎?”

歐陽警官臉上浮現一絲不悅。

我咬了咬嘴唇,猶豫了許久,道:“許歐是他自己要去兼職,所以才死的,至於王玲,也是她自己得不到許歐,所以才想也死了,與許歐作伴。”

“許歐兼職掙錢,是為了給你買漂亮衣服。”

歐陽警官毫不客氣道:“王玲死,除了得不到許歐的緣故外,還有一點是,是你辱罵她的父母,導致她失去了父母。”

歐陽警官一字一句道:“許歐與王玲,他們雖然不是你殺死的,但死因卻都是因為你。”

我低下頭,小聲道:“那我會坐牢嗎?”

歐陽警官嘆了口氣。

他嘆氣的聲音很熟悉。

像極了我想要衣服、想要房,但許歐卻滿足不了我的嘆息。

我抬起頭。

見到歐陽警官的臉變成了許歐的臉!

“許歐!”

我尖叫著喊著他的名字。

“你還是這麼執迷不悟。”

許歐嘆著氣朝我伸手。

他的手掌細長,卻滿是繭子。

他的人生本不該這樣的。

他的媽媽雖然殘疾,但好歹是個退休的老師。

且,他好歹在這小城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小房子。

可是我的慾望,卻一直逼他,逼他努力賺錢。

他大學還沒畢業,又怎麼能賺到錢呢。

“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殺我,就殺死我吧。”

我眼眶裡掉下一滴淚來:“這一次我不會逃了。”

下一秒,這雙大手卡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用的力氣真大啊。

我雙眼泛白,舌頭半吐,感到自己即將窒息死去……

臨死前,我再次後悔。

我在賭。

賭許歐對我的愛,會讓他不殺我。

可我賭錯了。

我要死了。

9.

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大床上。

我的頭上、身體上插滿了儀器。

這是在醫院嗎?

我是在被人搶救嗎?

是許歐心軟,最終還是放過了我嗎?

我心中有著許多的疑問。

直到,我看到歐陽警官的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懲罰結束了,你起來吧。”

我愣了:”懲罰結束?是甚麼懲罰?”

“這是一項針對網路鍵盤俠的懲罰。”

歐陽警官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是個網路鍵盤俠,有不少人在你的狂噴鍵盤下死去。”

我用力敲了敲腦袋,瞬間明白了一切。

我不是許歐的女友。

王玲也不是我的室友。

我是個高三高考畢業生。

畢業後,我放飛自我,天天刷某音,看到不爽的就打評論狂噴。

我在某音上噴過一對夫妻。

那對夫妻,男的叫許歐,女的叫王玲。

許歐長得很帥,王玲長得又肥又醜。

所以,我噴許歐眼瞎。

還噴王玲配不上許歐。

我雖然噴這對夫妻。

但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他們。

有一天,我刷到王玲爸媽生病沒錢,所以找王玲要錢。

王玲是鋼鐵工廠的底層工人,且又剛懷孕,沒錢給她爸媽。

我就噴,噴王玲沒良心,又噴王玲父母,沒錢還生這麼孩子做甚麼。

絕望之下,王玲父母喝農藥死了。

再後來,王玲肚子裡的孩子流產了。

我又噴她,家裡那麼窮,孩子流掉也好,不然生的孩子也跟著你,不僅窮,還很醜。

大概是流產後王玲的情緒不好,她一時想不開,朝鋼鐵廠裡,滾動著鋼齒跑去。

王玲被鋼齒卷死。

她的老公,許歐為了撈出王玲,不小心也被卷死。

可以說,這對平凡夫妻的死,是因為我。

不,這不能全是因為我。

我承認我是鍵盤俠。

但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噴這對夫妻。

幾萬個人都在關注這對夫妻。

幾萬個人都在噴他們……

……

離開懲罰室後,我重新回到家裡。

我家是租的房子。

我爸是保安,我媽是清潔工。

我暗暗對自己說,我要努力讀書,等大學畢業後,我就去北京闖蕩,掙很多的錢。

很快,大學開學了。

我沒讓我爸媽送我到學校。

我提著我媽在馬路上撿的密碼箱進了寢室。

推開門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抱著大紅被子的人。

這床被子很大,但還是遮蓋不住室友肥碩的身軀。

她艱難地撥開被子,露出了一張臉。

這張臉,讓我心中駭然萬分。

她與王玲長得一模一樣!

這是幻覺!

我手指死死掐著自己的面板,不斷暗示著自己:“我只是在網路上噴過王玲,但實際上,王玲都沒有見過我的面,她是絕對不可能找到我的。”

這個長相酷似王玲的室友,她衝我笑著,問我:“你肚子餓嗎?我們要去吃早飯嗎?”

我猶猶豫豫著,最後還是說去。

食堂裡,她問我,你為甚麼吃買饅頭吃啊。

我說,我家庭條件不好,只能吃得起饅頭。

她笑了。

然後,她的臉變了。

她不再是王玲的模樣。

11.

四年後。

我已大學畢業。

我來到了心心念唸的北京。

在北京壓力真大啊,車水馬龍的,卻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為了省錢,我住在潮溼的地下室。

我每天通勤四小時,但一個月工資不到六千,且我媽媽生了病,每個月治病就得花去五千塊……

生活的艱辛徹底磨碎了我的菱角。

我扛不住了。

最終,我放下顏面,向網友尋求幫助,我把我的遭遇釋出在某音上。

然後,我收到了無數人的謾罵。

“你是騙人的吧?211 大學畢業,怎麼可能連飯都吃不起?”

“這年頭還有吃不起飯的人?要麼她是騙人作秀的,要麼就是懶,不努力掙錢。”

“你活的困難,就回鄉下老家去啊。”

“你真夠沒用的,你媽供你上 211 大學,你連你媽的醫藥費都交不起,你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這種人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費空氣。”

……

無數的謾罵,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好累啊。

有一天,我開啟了某音直播。

我站在高樓上,微笑著對他們說:“你們說的對,我沒用,我照顧不了我的媽媽,所以我去死。”

那一天,我的直播間人數暴漲。

好多的人都來看我。

又有人在評論著:“你是為了流量吧?”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跳樓。”

“她就是為了博得關注,死要錢不要臉!”

“你趕快跳吧!”

“你跳樓了,我就好刷下一個熱點,趕緊的!”

“快點給我跳下去!!!”

我放下手機。

從萬丈高樓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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