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頭被鋸成兩半,放在宿舍門口。
屍檢顯示,男友死於三天前。
可奇怪的是,三十分鐘前,我還和男友在床上親吻過......
1.
學校寢室門口突然多了一隻泰迪熊娃娃。
這娃娃溼淋淋的,且散發著濃重腐臭味。
我忍著噁心,拽著娃娃的耳朵,將它往垃圾桶裡扔。
這時,泰迪熊娃娃身後的拉鍊鬆開了。
一個被泡的發脹地人頭滾落下來。
“啊!”
我嚇得失聲尖叫!
這顆人頭並不完整,他的兩眼眉心,被鋸子給硬生生鋸開成了兩半。
被鋸的半截剖面處,緩緩流出渾濁發黑的腦漿與白色蛆蟲。
啪嗒。
一聲悶響傳來。
那半塊人頭詭異地翻滾到我的腳邊。
他的半隻血眼珠子大睜著,鼓脹著幾乎要脫離眼眶。
看清頭顱面相的一瞬間,冷汗溼透了我的背脊。
這...這人頭竟然與我男友許歐長得一模一樣!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快速報警。
警方叫我別離開,儘量保留死亡現場。
我強忍害怕答應。
隨後,我開始撥打著許歐的微信電話。
他向來手機不離身。
但這次,回覆我的卻是無人接聽。
許歐,你為甚麼不接我電話?!
我有些焦躁不安。
但我還在試圖自我安慰著。
也許這死者,僅僅只是像許歐......
可當我再次看向,地上發脹白慘慘的半塊面龐後,我還是恐懼不已。
這半塊人頭,不僅長得像許歐。
甚至連臉上痣的位置,也與許歐一模一樣!
七分鐘後,警方到來。
法醫帶著手套,從泰迪熊娃娃的皮套裡,掏出了一小截指骨。
指骨上蠕動著肥碩的蛆蟲,以及一枚銀色戒指。
戒指上有小小的字母 sy。
這,是我名字的縮寫。
許歐他常年無名指上戴著這枚戒指......
我打了個趔趄,臉色無比慘白。
這顆人頭是許歐!
“現在是國慶期間,整個學校宿舍都沒甚麼人,但這屍體卻不偏不倚放在你宿舍的門口。”
警察仔細地打量著我,突然道:“你應該認識死者吧?”
我用力地按著發疼地心臟:“他是我的男朋友。”
警察蹙起眉頭:“他差不多死了有三天,這期間,你見過他嗎?”
我咬著嘴唇,猶豫半響道:“三十分鐘前,我還和他擁抱過。”
剛才。
就在學校附近的賓館裡,我不僅和許歐擁抱,甚至還和他親熱過!
可,怎麼轉瞬他的頭,就被切成了血淋淋的半塊?!
“人死後,屍體得經過一定時間發酵,才會腐爛生蛆。”
警察狐疑地看向我:“所以,你確定死者真的是你男友?”
“確定。”
我嗓子發乾,吐出的每個字都像刀割一樣痛苦。
警察面色開始嚴峻起來,他沉聲道:“那麼你確定,三十分鐘前,與你擁抱的人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一臉篤定:“確定。”
我與許歐一起長大。
他的眉眼神情,我銘記於心。
所以我很肯定,這顆死了三天的人頭,是許歐。
同時,我也非常肯定。
三十分鐘前,與我在賓館近距離接觸的人,也是許歐。
可這是矛盾對立的!
我開始感到周身的汗毛豎立。
死了三天的人,又怎麼能與我在床上親熱?!
2.
冷不丁的,我想到鄉下老人說的話。
人死後,會變成鬼。
鬼生前如果有未完成的執念,就會拒絕投胎,以活著的模樣,繼續陪著自己所愛的人。
而我,是許歐最愛的人。
許歐時常對我說,他這一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和我結婚。
可我不僅沒有與他結婚。
甚至,還在三天前,也正是他慘死的那天,和他大吵了一架……
“你男朋友死前,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警方繼續問我。
我雙手捂臉,泣不成聲地,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多時,警方收斂好屍體。
為首的歐陽警官加了我的聯絡方式,便離開。
人走後,學校封閉式的寢室走廊,顯得極為空曠。
滴,嗒。
在這寂靜無聲的環境中,突然傳來一滴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
我抬著僵硬的頭,木訥地看向剛才放著頭顱的地板。
光潔的地板上,還殘留著紅的發黑的血。
我捂著心口,不斷地喘著氣。
許歐他……他其實因我而死。
我與許歐現在大四,馬上就要畢業工作。
許歐是單親,他爸爸因病去世,他的媽媽雙腿殘疾,生活難以自理。
他一直想在老家考公務員,好照顧他的媽媽。
但我一直希望去北京闖蕩。
我們發展意見極度不和。
三天前,在電話裡,我與許歐吵的極兇。
我發狠地說,他不陪我去北京,就是不愛我,那我就與他分手。
許歐當時就哭了,他說他愛我,他恨不得把他的命給我。
但他家就他一個兒子,他陪了我,就是對他媽不孝。
許歐還說,我逼他去北京,就是逼他去死。
隨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三天後,許歐再次聯絡我。
也正是今天。
許歐給我打電話,說他想清楚了,他會陪我去北京。
再然後,我們理所當然地去了賓館……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我從賓館回到宿舍,竟看到被許歐被鋸開了的頭……
滴,嗒。
天花板上漏的水,突然落在我的臉頰上。
我下意識伸手擦拭。
卻擦得一手粘稠猩紅的血。
我瞪大了眼睛,這是血!
天花板上怎麼會滴血?!
我抬起頭。
只見大灘大灘的紅色血液,猙獰洶湧地在天花板上滾動著。
我驚恐不已,尖叫著跑出寢室樓。
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學校裡空無一人,空空蕩蕩地,只剩下樹葉被陣陣陰風吹的呼呼作響。
我狂跑著,在附近的賓館入住。
在賓館曖昧昏黃的燈光下,我緊張不安地抬起手。
只見掌心中乾乾淨淨,並沒有半點粘稠腥臭的血液。
我閉上眼,大喘了口氣。
許歐的死,讓我太過愧疚自責。
導致我錯把天花板上滴落的水,看成了血。
“許歐,對不起。”
我重重地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全身。
“許歐,你知道的,我們家庭條件都不好,我們如果考公務員的話,一個月三千塊,連婚房都買不起,所以……所以我才要求我們去北京打拼。”
我像蟲一樣,蜷縮著自己,喃喃自語:“我後悔了,我不逼你了,如果時間重來,我一定會答應你,讓你在老家考公務員的。”
眼淚掛滿著我的臉龐,我抽噎著:“你不要死,你原諒我好不好……”
“好啊,我原諒你。”
倏地,一聲突兀地,沉悶聲音貼我耳邊傳來!
3.
“啊!”
我驚恐地扭過頭。
只見被子裡多出了一個人頭。
這是許歐的頭。
他的頭不是血淋淋的,也沒有被泡漲發爛,更沒有生蛆。
但,這是一個被鋸斷的,沒有身體的,白慘慘的人頭。
極度的可怕視覺衝擊,讓我的心臟,嚇得幾乎要跳出我的胸腔。
下一瞬,我全憑身體本能,條件反射地掀開被子,跳下床。
“怎麼了?”
許歐的頭突兀地立在白色的床單上。
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我,白色的唇一張一合著:“你不是要我陪著你嗎?現在我陪你了,你又害怕了?”
許歐活著時,他身材高瘦、長相帥氣。
可他死了。
現在面對他,我只有無窮的恐懼。
“你為甚麼害怕呀?以後我能陪著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
許歐移動著頭,朝床沿的身體靠去。
他每動彈一下,那斷脖下的紅色血管神經在微微顫動。
我感到頭皮發麻,只想跑。
卻偏偏,我的周身血液都好像是凝固了,一點也沒有辦法動彈。
“小玉,我真的很愛你啊。”
許歐的頭跳到他的身體上。
他的脖子上出現紅色的線圈,密密麻麻地都是鋸子鋸過的齒痕。
“你也很愛我對不對?”
許歐抬起僵硬的手,朝我的臉上撫來。
他的手比冰還冷,冷到我渾身打顫。
“許……許歐……”
我驚懼到幾乎快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愛……愛你,可我們天各一方,我們……”
“我們不合適是嗎?”
許歐的臉突然一塌,殷紅的血瞬間從他的五官孔洞裡溢位來。
他按著我的肩膀,滿臉憤恨:“剛才你和我親熱的時候,你不是很
享受的嗎?”
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用力地推開他,拔腿朝房間門衝去。
啪!
房間的燈突然熄了。
驟然的黑暗讓我不適應,直接摔倒在地。
“小玉,我這麼愛你,你怎麼能說我們不合適呢?”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許歐拖著腳、以一種扭曲緩慢地詭異姿勢朝我靠近。
淚水洶湧了我的臉龐,我恐懼地哭喊著:“許歐,我愛你,可我也害怕你,活人怎麼能與死人在一起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許歐勾著頭看我:“為了能夠攢錢結婚,國慶那幾天我在鋼鐵廠裡兼職,可你卻要與我分手,我的手……”
許歐說話速度越來越快。
他大睜著眼,眼珠子裡飽含著怨毒:“我的手,硬生生卡進了鋼齒輪裡。”
“真的對不起。”
我背靠著牆壁,蜷縮著:“是我……是我物質,我不該逼你的掙錢買婚房的。”
“現在我死了,我們不需要婚房,也能在一起了。”
許歐的嘴裡迸出尖銳地笑聲。
緊接著,砰地一聲。
他的斷頭重重落在我的懷裡。
粘稠的血,以及蠕動的蛆蟲從他嘴裡、臉龐的毛孔裡湧出,也跟著落在我的衣服上……
4.
“你放了我吧!”
我哭著大喊著。
但許歐怎麼會放過我。
他是因為我才死的。
所以,他曾經有多麼愛我,現在就有多麼恨我。
“小玉,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
許歐的面龐變得泛白鼓脹,肥胖的蛆蟲扭動著身軀,從他爭先恐後地從他眼角里探出頭。
我用力地,試圖扔掉這顆斷頭。
但他就好像沉石一般,在我的懷裡生根發芽。
“啊啊啊!”
極度的害怕讓我瘋狂,我瘋了一般,失聲尖叫著。
“怎麼了姑娘?”
不是過了多久,房間門被老闆娘推開,她上下打量著我:“怎麼你一直大吼大叫的?”
“死……死人頭……”
我低下頭。
可這時候,我卻沒有看到許歐的半點身影。
“那有甚麼死人頭?”
老闆娘又掃視了眼不大的房間,她隱晦道:“你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我吃力地從地上爬起。
我相信,剛才不是我的錯覺。
因為,我在口袋裡摸到了一隻蛆蟲。
這晚我去了網咖。
或許是網咖人多的緣故,我並沒有再看到許歐的鬼魂出現。
之後我一直都吃住在網咖。
直到國慶結束,我才重新搬回學校宿舍。
宿舍裡,室友王玲正在拿著被子往天台上曬。
她看到我,停下手中動作,對我道:“你男朋友死了,怎麼你一點都不難過?”
我一僵:“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王玲笑了笑:“你不看新聞的嗎?他的死都上了當地新聞啊。”
“你男朋友長得那麼帥,可他死了的樣子,真是面目全非,看起來真可怕。”
厚重的被子遮蓋不住王玲肥碩的身軀,她拉長了脖子,盯著我幽幽道:“你和他談了這麼多年戀愛,現在他死了,你怎麼也不跟著他一起去死?”
“你神經病吧?”
我一臉不悅,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
我與王玲的關係並不好。
她喜歡許歐。
她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翻我手機,加許歐的微信。
為了勾引許歐,她還把自己沒穿衣服的私房照發給許歐。
也因此,我們徹底撕破臉皮。
“我神經病?”
王玲用力把被子扔在地上。
她半眯著眼睛,咬牙切齒地道:“如果許歐是我男友,他死了,我就會自殺死去!”
我不想與她多說,準備離開寢室。
叮咚。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電話。
是歐陽警官的來電。
他道:“你知道你男朋友是怎麼死的嗎?”
我咬著嘴唇,心底再次彌生愧疚:“他在鋼鐵廠裡,被齒輪捲住手死的。”
“你怎麼知道鋼鐵廠的事情?”
歐陽警官聲音略微詫異。
下一瞬,他又道:“鋼齒只是把你男友的手給卷爛了,但你男友當時還活著。”
我瞪大了眼睛:“那許歐是怎麼死的?”
“他是被你室友害死的。”
歐陽警官聲音沉悶:“他和你室友王玲一起在鋼鐵廠裡兼職,他被齒輪捲住了手,不能動彈。”
“他向王玲求救,但王玲不僅沒有幫他,反倒拿著旁邊的鋸子,活生生鋸開了他的頭……”
“甚麼?!”
我感到心口一陣窒息:“是她……”
啪。
一聲悶響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我扭過頭。
只見寢室門被王玲重重關上。
她弓著腰,雙手扭曲朝後,緩緩朝我走來。
但,我還是看到,在她腰後藏著一把鋒利的電動鋸子。
“小玉,你是在和誰打電話呀?”
她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我,嘴角浮現一絲怪笑:“你怎麼不繼續說下去呢?”
5.
“王玲,你想幹甚麼?!”
冷汗從我的髮間泌出,滑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的心跳如鼓,卻還是極力裝作鎮定:“我們馬上畢業分開了,你不要做蠢事!”
“你是害怕了嗎?”
王玲歪了歪脖子,嘴角裂開的弧度越來越大:“住在一起的這四年,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明裡暗裡地說我是窮逼,可現在,你怎麼害怕了呀?”
“你不要情緒激動,我承認我不喜歡你,但我從來沒有貶低過你。”
我一步步的後退著,眼尾餘光則不斷往兩邊的書桌上看去。
桌子上沒有任何順手的,能夠讓我自衛的工具。
我急的眼淚都要掉了下來。
“你沒有貶低過我嗎?”
王玲扭動著胳膊,從腰側緩慢拿出那把鋒利的鋸子,她笑容無比陰森:“我把家鄉的土特產帶到寢室,分享給大家吃,你卻一點都不吃,還說鄉下東西很髒,都是細菌。”
“當時……”
我呼吸急促起來,趕忙解釋道:“當時我身體不舒服,吃壞了鄉下水果,所以才那麼說的,王玲,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說你的。”
王玲直冷冷地看著我:“那又是誰,說我是肥豬,沒有半點自知自明,還想去勾引許歐?”
“我說你是肥豬是我不對。”
王玲她殺了許歐。
她是殺人犯。
現在,她把寢室門反鎖,又對我拿了把鋸子。
她想殺死我。
與我同歸於盡。
可我不能。
我 211 大學畢業,長相青春靚麗,我的未來很長,也必定會美好。
我絕對不能與她硬碰硬。
所以,我說的話格外沒出息:“你長得不肥,肥的是我,你長得比班花都好看,你根本不用勾引許歐,只要你說一句話,許歐他都會跪舔你的。”
“太晚了。”
王玲縮起脖子,張大了嘴巴,肥厚的嘴唇不偏不倚貼靠在鋸把上:“舒玉,你說的這些話都太晚了。”
此刻,她的樣子極為可怖。
她的鼻子幾乎被鋸子壓塌,乍一看就好像她的臉被切分成了兩半。
“王玲,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的精神開始崩潰:“我是對不起你,但你呢?你也明裡暗裡諷刺我,你說我是假白富美,還說我配不上許歐!”
“我啊……”
王玲拖長了尾音,她來回轉動著眼珠子,陰測測道:“我想殺了你啊。”
“殺人犯法你知不知道?!”
我雙手死死抓著身後的牆壁。
白色水泥灰鑲嵌滿了我的指甲縫裡,可我不覺難受。
我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驚恐:“殺人會被判刑的,你如果坐牢了,到時候你的爸爸媽媽該怎麼辦?!”
“我爸媽他們都死了呀。”
王玲如鬼魅般,猛地竄到我的面前。
她個子不高,才堪堪到我的下巴尖上。
但她的眼珠子此刻卻睜得極大,大量的眼白充斥著她的眼眶,她死死地瞪著我:“拜你所賜,我爸媽都死了呢。”
我用力地推開她,側著身衝向旁邊的衛生間。
啪。
衛生間的門被我關上。
這門是薄板門。
很不結識。
我雙手用力撐著門,失聲道:“你爸媽死了,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有關係的呀。”
王玲的臉貼在門上,她的臉部輪廓變得模糊又猙獰:“我爸媽打電話問我要錢買藥的時候,你不是多嘴說了一句,沒錢還生孩子,這種人就該去死嗎?”
此刻,我真的欲哭無淚。
我是說過這話。
但這是我在抖音上看到的一個片段,一對夫妻生了八個小孩,但卻沒錢供養孩子讀書,找網友借錢。
當時我看到這片段,我順口吐槽了一句。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一話,竟然刺痛王玲爸媽的心,導致他們竟然死了。
6.
“
開門吧。”
電鋸開關按開的恐怖聲音響起。
王玲聲音在電鋸聲中顯得無比狠辣:“你天天在寢室裡,吹噓你與許歐多麼多麼青梅竹馬,多麼多麼恩恩愛愛,現在許歐做了鬼,你也該下地獄去陪陪他的。”
“你瘋了!”
我急的冷汗直冒。
但在這狹隘的衛生間,我再沒有了任何退路,更不能逃躲。
啪。
門上的碎片掉落下來,與此同時,我看到一塊滾動著的鐵電鋸。
我心急如焚。
眼睛慌忙地再次看向四周。
浴室裡除了放髒紙的垃圾桶,就只有一個花灑。
花灑?
我深吸了口氣,緩慢地打著花灑的開關……
“許歐也是被這個鋸子鋸開頭死的。”
在門被鋸開的縫隙中,露出一隻大睜著的眼睛。
王玲死死盯著我:“現在你也死在這電鋸下,我也算是成全你們這對鴛鴦了。”
我一下就哭了出來。
難道我真的要死了嗎?
生平第一次,我感到後悔和害怕。
我不應該看不起王玲,更不該與她爭鋒相對的。
王玲她是個鄉下人。
我一直自詡我是城裡人。
但,我比誰都清楚,我一家三口租在城郊的破落小區裡。
我爸是保安,我媽是清潔工。
我的父母拼盡一切,供我讀書。
我也很努力的學習,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名。
但是,老師不喜歡我。
同學不和我玩,甚至還說我是病毒,要拿酒精在我身上消毒。
我一直不明白原因。
直到有一天,學校老師帶著穿著光鮮的同學,提著一箱牛奶和兩桶油給打掃街道的媽媽時,我才明白了一切。
同學們這是看不起我呀。
後來,我學會了隱藏。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我爸媽是底層保安與清潔工。
我會在小區裡撿二手衣服穿。
這個習慣,一直到我上大學。
大學的同學都非常陽光,她們都不知道,我看似光鮮的模樣下,竟然有如此不堪的背景。
唯獨。
同樣是窮人的王玲看穿了我。
她知道,我每天不吃晚飯不是為了減肥,而是為了省錢。
她更知道,每頓早餐,我都買饅頭,不是因為喜歡吃饅頭,而是沒錢買更貴且有營養的食物……
她知道我的秘密。
但她不像許歐那樣包容我。
她時不時拆穿我。
所以,我厭惡她!
我也毫不客氣地諷刺她。
然後,她爆發了,要殺死我。
啪!
薄板門被徹底鋸開。
門外,王玲舉著電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放心吧,我不會毀你的臉,我會直接鋸斷你脖子的。”
“你放了我吧!”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她下跪:“王玲,你放了我,以後你讓我怎麼樣都行。”
“我只想讓你死。”
她咬著牙齒,一字一句道。
“你愛許歐對嗎?”
我鼻涕眼淚橫流,慌張道:“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應該知道,許歐愛的人是我,如果你殺了我,許歐他在地底下知道,他會難過的。”
“你真的很會詭辯呢。”
王玲高高舉起嗡鳴的電鋸,猛地朝我落下:“現在你在下地獄去詭辯吧!”
“你也下地獄去吧!”
我猛地抓起身後的正在流著熱水的花灑,用力地朝著王玲臉上噴。
“啊!”
王玲捂著臉,痛叫一聲。
滾動著的電鋸被摔落在地上。
我蹲下身,迅速抓住電鋸,另一隻手仍然往她臉上噴。
學校裡的熱水沒有調控,最高溫度是七十度,非常燙。
王玲被燙的竄出衛生間。
我扔下花灑,緊緊拿著電鋸緊跟其後。
“你真的是很噁心的一個人!”
王玲雙手捂住臉,但她的臉太大,手並沒有遮住她的臉頰。
我看到她的左耳側被燙的泛出血絲。
“哪怕到死亡絕境了,你還是想著求生,甚至不惜向我下跪,從而讓我放鬆警惕。”
大概是熱水燙傷的緣故,王玲的聲音格外沙啞刺耳。
“我只想活著。”
我拿著嗡嗡發響地電鋸尖對準著王玲:“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從前是,現在也是。”
“哈哈哈。”
“如果殺人不犯法,恐怕你早就殺死我很多回了吧?”
王玲突然鬆開她的手,露出了一張被熱水燙傷的臉。
她肥碩的臉上起了很多細小
的黃色泡,甚至,我隱隱能夠看到有黃色液體在泡裡流動。
我嚇了一跳。
七十度的水只能說燙人。
但完全達不到燙到瞬間起黃色泡的程度。
她這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有任何思索機會,王玲突然勾著頭,瘋狂地朝我電鋸尖上跑!
7.
“你幹甚麼?!”
我嚇了一跳,慌忙將電鋸瞥向一邊:“你衝過來,你會死的!”
“我知道啊。”
王玲表情無比詭異:“你不會殺我的,殺了我,你會坐牢,你向來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學歷又高,所以你怎麼會殺我呢?”
她再次戳中了我的心思。
她總是能一而再再而三揭開我偽裝了許久的面具。
我真的很厭惡王玲。
“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了。”
我試圖關掉電鋸電源,但它好像是壞了,無論我怎麼按,都無法關掉。
“明明你是最噁心的人,但你為甚麼一直用一副寬容的嘴臉看著我?”
王玲朝我伸出手。
她的手與我嗡嗡震動的電鋸靠的很近。
“你不怕死嗎?!”
我無法將電鋸扔在地上,否則她會撿起來將我反殺。
我極力壓低電鋸,但王玲肥厚的手掌也跟著下移。
噗呲。
一聲脆傳來。
與此同時,殷紅的血從電鋸齒輪上濺在我的眼鏡片上。
王玲的一隻手被鋸了下來。
“你!”
我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又驚恐的王玲。
“哈哈哈。”
王玲的整個手掌已經被鋸斷,從腕脖出汩汩地如噴泉一樣汩汩噴出大量的血。
但她卻好像不覺疼痛,她大笑著,用另一隻手想搶奪電鋸。
我用手肘推開她。
旋即,我拿著電鋸想鋸開被鎖住的門。
卻不想,王玲如幽靈般竟靠在了門上。
我想抽回手。
卻無形中有一股強硬的力量,按著我,逼迫我朝王玲的腦袋上鋸。
嘶啦。
王玲的頭髮很長,也很黑。
原本閃著寒光的電鋸已經纏滿了血跡,鋸齒切開了她的頭,她黑色的長髮纏繞在鋸把手上,又簌簌地落下。
王玲的頭,從眉心處,被我切開成了兩半。
啪。
她肥重的身軀一分為二,朝兩邊倒去。
一地的血液與人的腥臭體內器官。
我丟掉了電鋸。
失了智地瘋狂尖叫。
……
許久許久後。
寢室的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歐陽警官衝到我面前:“你怎麼了?”
我抬起頭,一臉慘白地望著他:“我殺人了。”
“你殺人了?”
歐陽警官四處掃視了寢室一眼:“你殺誰了?”
“王玲。”
“王玲?”
歐陽警官皺起眉頭:“你怎麼能夠殺她?”
“她自己撞到電鋸上的。”
我指向腳下屍體。
卻驚悚地發現,屍體竟然消失不見。
我倒抽一口涼氣。
我一直都待在寢室沒有出去過。
怎麼屍體不見了?
“王玲在三天前也死了。”
歐陽警官凝視著我:“她殺死許歐後,把自己塞進鋼齒裡,也自殺死了。”
我瞬間明白。
我看到的是王玲的鬼魂。
王玲愛許歐,卻得不到許歐。
所以,她在看到許歐受傷斷手後,選擇的不是幫助,而是鋸死許歐。
她明白殺人償命的道理,再加上她父母已經死去,所以她選擇自殺。
猛地,我腦海裡浮現王玲對我說的話。
她說,許歐死了,我應該跟著許歐死。
她還說,如果她是許歐的女朋友,她就一定也會死。
現在,她真的做到了。
8.
“歐陽警官,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魂嗎?”
我脫力地坐在地上。
在光潔的地板上,我看到了我凌亂的頭髮,以及滿臉的狼狽。
“沒有鬼魂一說。”
歐陽警官走到還開著的電鋸前。
他伸手按了幾下,那嗡嗡叫著的電鋸一下就給關上了。
“這個電鋸,是王玲的。”
我咬著嘴唇說道:“她死後,變成了鬼,想殺掉我。”
“人死後會不會變成鬼,這個我並不清楚。”
歐陽警官突然也坐在地上,他平視著我:“但我只知道,許歐以及王玲的死,與你脫不了干係。”
“能與我有甚麼關係?”
我脫口而出:“許歐是王玲殺死的,王玲是自己自殺的,他們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是嗎?他們的死與你沒有半點關係嗎?”
歐陽警官臉上浮現一絲不悅。
我咬了咬嘴唇,猶豫了許久,道:“許歐是他自己要去兼職,所以才死的,至於王玲,也是她自己得不到許歐,所以才想也死了,與許歐作伴。”
“許歐兼職掙錢,是為了給你買漂亮衣服。”
歐陽警官毫不客氣道:“王玲死,除了得不到許歐的緣故外,還有一點是,是你辱罵她的父母,導致她失去了父母。”
歐陽警官一字一句道:“許歐與王玲,他們雖然不是你殺死的,但死因卻都是因為你。”
我低下頭,小聲道:“那我會坐牢嗎?”
歐陽警官嘆了口氣。
他嘆氣的聲音很熟悉。
像極了我想要衣服、想要房,但許歐卻滿足不了我的嘆息。
我抬起頭。
見到歐陽警官的臉變成了許歐的臉!
“許歐!”
我尖叫著喊著他的名字。
“你還是這麼執迷不悟。”
許歐嘆著氣朝我伸手。
他的手掌細長,卻滿是繭子。
他的人生本不該這樣的。
他的媽媽雖然殘疾,但好歹是個退休的老師。
且,他好歹在這小城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小小房子。
可是我的慾望,卻一直逼他,逼他努力賺錢。
他大學還沒畢業,又怎麼能賺到錢呢。
“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殺我,就殺死我吧。”
我眼眶裡掉下一滴淚來:“這一次我不會逃了。”
下一秒,這雙大手卡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用的力氣真大啊。
我雙眼泛白,舌頭半吐,感到自己即將窒息死去……
臨死前,我再次後悔。
我在賭。
賭許歐對我的愛,會讓他不殺我。
可我賭錯了。
我要死了。
9.
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大床上。
我的頭上、身體上插滿了儀器。
這是在醫院嗎?
我是在被人搶救嗎?
是許歐心軟,最終還是放過了我嗎?
我心中有著許多的疑問。
直到,我看到歐陽警官的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懲罰結束了,你起來吧。”
我愣了:”懲罰結束?是甚麼懲罰?”
“這是一項針對網路鍵盤俠的懲罰。”
歐陽警官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是個網路鍵盤俠,有不少人在你的狂噴鍵盤下死去。”
我用力敲了敲腦袋,瞬間明白了一切。
我不是許歐的女友。
王玲也不是我的室友。
我是個高三高考畢業生。
畢業後,我放飛自我,天天刷某音,看到不爽的就打評論狂噴。
我在某音上噴過一對夫妻。
那對夫妻,男的叫許歐,女的叫王玲。
許歐長得很帥,王玲長得又肥又醜。
所以,我噴許歐眼瞎。
還噴王玲配不上許歐。
我雖然噴這對夫妻。
但我一直都在關注著他們。
有一天,我刷到王玲爸媽生病沒錢,所以找王玲要錢。
王玲是鋼鐵工廠的底層工人,且又剛懷孕,沒錢給她爸媽。
我就噴,噴王玲沒良心,又噴王玲父母,沒錢還生這麼孩子做甚麼。
絕望之下,王玲父母喝農藥死了。
再後來,王玲肚子裡的孩子流產了。
我又噴她,家裡那麼窮,孩子流掉也好,不然生的孩子也跟著你,不僅窮,還很醜。
大概是流產後王玲的情緒不好,她一時想不開,朝鋼鐵廠裡,滾動著鋼齒跑去。
王玲被鋼齒卷死。
她的老公,許歐為了撈出王玲,不小心也被卷死。
可以說,這對平凡夫妻的死,是因為我。
不,這不能全是因為我。
我承認我是鍵盤俠。
但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噴這對夫妻。
幾萬個人都在關注這對夫妻。
幾萬個人都在噴他們……
……
離開懲罰室後,我重新回到家裡。
我家是租的房子。
我爸是保安,我媽是清潔工。
我暗暗對自己說,我要努力讀書,等大學畢業後,我就去北京闖蕩,掙很多的錢。
很快,大學開學了。
我沒讓我爸媽送我到學校。
我提著我媽在馬路上撿的密碼箱進了寢室。
推開門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抱著大紅被子的人。
這床被子很大,但還是遮蓋不住室友肥碩的身軀。
她艱難地撥開被子,露出了一張臉。
這張臉,讓我心中駭然萬分。
她與王玲長得一模一樣!
這是幻覺!
我手指死死掐著自己的面板,不斷暗示著自己:“我只是在網路上噴過王玲,但實際上,王玲都沒有見過我的面,她是絕對不可能找到我的。”
這個長相酷似王玲的室友,她衝我笑著,問我:“你肚子餓嗎?我們要去吃早飯嗎?”
我猶猶豫豫著,最後還是說去。
食堂裡,她問我,你為甚麼吃買饅頭吃啊。
我說,我家庭條件不好,只能吃得起饅頭。
她笑了。
然後,她的臉變了。
她不再是王玲的模樣。
11.
四年後。
我已大學畢業。
我來到了心心念唸的北京。
在北京壓力真大啊,車水馬龍的,卻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為了省錢,我住在潮溼的地下室。
我每天通勤四小時,但一個月工資不到六千,且我媽媽生了病,每個月治病就得花去五千塊……
生活的艱辛徹底磨碎了我的菱角。
我扛不住了。
最終,我放下顏面,向網友尋求幫助,我把我的遭遇釋出在某音上。
然後,我收到了無數人的謾罵。
“你是騙人的吧?211 大學畢業,怎麼可能連飯都吃不起?”
“這年頭還有吃不起飯的人?要麼她是騙人作秀的,要麼就是懶,不努力掙錢。”
“你活的困難,就回鄉下老家去啊。”
“你真夠沒用的,你媽供你上 211 大學,你連你媽的醫藥費都交不起,你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這種人活在世界上也是浪費空氣。”
……
無數的謾罵,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好累啊。
有一天,我開啟了某音直播。
我站在高樓上,微笑著對他們說:“你們說的對,我沒用,我照顧不了我的媽媽,所以我去死。”
那一天,我的直播間人數暴漲。
好多的人都來看我。
又有人在評論著:“你是為了流量吧?”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跳樓。”
“她就是為了博得關注,死要錢不要臉!”
“你趕快跳吧!”
“你跳樓了,我就好刷下一個熱點,趕緊的!”
“快點給我跳下去!!!”
我放下手機。
從萬丈高樓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