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別說現場的張陽青幾人,就算是大螢幕外的觀眾們,都能感覺到無嘴詭異的難受。
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
愧疚、悔恨、痛苦、思念,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最終只是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像是想要抓住甚麼,卻甚麼都抓不住。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遠離城市,獨自承受著失去愛人的痛苦,承受著親手把兒子推入火坑的悔恨。
他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遊蕩在詭異的世界裡,不說話,不交流,只是默默地活著,默默地承受著內心的煎熬。
現在,他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兒子。
卻被兒子這麼質問,這麼指責。
“你為甚麼不要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然後用力地絞動。
他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當初是走投無路?說自己是為了讓他活下去?說自己每天都在後悔?
可這些解釋,在兒子受的那些苦面前,又有甚麼用呢?
或許兒子說得沒錯,是自己能力不足,才導致了他童年悲慘的遭遇,也讓自己的愛人撒手人寰。
當初整日酗酒,也只是想麻醉自己,讓自己逃避那份無能為力的痛苦。
他以為自己是在承受痛苦,其實只是在用酒精掩蓋自己的懦弱。
他現在就算想要挽回,也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只能站在那裡,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任由兒子的指責像鞭子一樣抽在自己身上。
就連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黃毛詭異,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他看著這對父子,難得地沉默了。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絲複雜。
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或許只是單純地被這種氛圍感染。
嘴欠的銅皮詭異也沒有說話,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軀像一尊雕塑,臉上的表情凝重而複雜。
作為鬱都的BOSS之一,他見過無數生死,見過無數悲歡離合,但此刻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體會到,如果自己站在無嘴詭異的立場上,會有多難受。
空氣彷彿凝固了。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還是張陽青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他走上前,步伐很輕,像是怕驚擾甚麼。
他蹲下來,摸著小男孩的頭,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其實你和你父親一樣。”
小男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神裡滿是倔犟和不解:“大哥哥,我才沒他那麼懦弱!我這些年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過來的!”
張陽青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其實你們都很懦弱,都不敢把自己真實的想法表達出來。”
小男孩愣住了。
張陽青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你們在見面之前,都想和對方說出心裡話吧?都想告訴對方自己這些年的思念和不捨吧?都想問問對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過自己吧?”
小男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張陽青繼續說,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敲在小男孩心上:“可是見面之後呢?你用質問和指責,偽裝自己受傷的內心,你用憤怒和怨恨,掩蓋自己其實很想念他的事實,你怕甚麼?怕讓他知道你其實一直想他?怕讓他知道你其實並不恨他,只是委屈?”
小男孩的眼眶又紅了。
張陽青看向無嘴詭異:“他用沉默和逃避,掩飾自己的愧疚和悔恨,他不敢看你,不是不想,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他不敢說話,不是沒話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一個用強勢偽裝弱小,一個用沉默掩蓋痛苦。”
他蹲在那裡,平視著小男孩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你們都很懦弱,懦弱到不敢讓對方看到自己真實的樣子。”
小男孩沉默了。
他低下頭,咬著嘴唇,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無嘴詭異也沉默了,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
張陽青站起身,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語氣溫和下來:“想清楚再說話,別讓自己後悔。”
他轉身,衝黃毛詭異和銅皮詭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一起離開。
三人走出幾步,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是小男孩的,還是無嘴詭異的,分不清。
張陽青沒有回頭。
三人走遠後,黃毛詭異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哎看得我都有點難受了。”
然後他看向張陽青,好奇地問:“對了大哥,你們來這裡到底做甚麼?我看你們也不像是來住店的。”
銅皮詭異也很好奇地看著張陽青。
張陽青隨口道:“尋找通往上界的入口。”
此言一出,兩人都愣住了。
銅皮詭異瞪大了眼睛,那張堅毅的臉上難得露出震驚的表情:“大神,你在說甚麼?真有這種地方?”
張陽青開始瞎編,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深邃:“我腦海中傳承的記憶裡,有一個地方叫不死山界,那裡的人很強,小孩剛出生就有不俗的修為,天材地寶遍地都是,隨便一塊石頭拿到這裡都是稀世珍寶。”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方,彷彿真的在回憶甚麼:
“那裡的天空是灰色的,地面是靈土鋪成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強者隨手就能撕裂空間,移山填海,和這裡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世界,在那裡,天人境只是起步,更高層次的存在比比皆是。”
銅皮詭異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完全沒有懷疑張陽青的話,詭異復甦之後,腦海中確實會有各種傳承記憶,有真有假,但張陽青說的這些,太符合傳承記憶的特徵了。
那種描述的方式,那種回憶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真的去過一樣。
就連張陽青識海里的詭異意識也疑惑了:奇怪,大神不是人類嗎?哪來的記憶傳承?
但他不敢問。
銅皮詭異激動了起來,搓著大手,眼裡閃著渴望的光芒:“大神,可有甚麼確切點的線索?我可以幫忙!這種地方,誰不想去看看?”
黃毛詭異卻興趣缺缺,不是不感興趣,而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那種人類強者遍地都是的世界,他進去能不能活過一天都是問題。
張陽青看了銅皮詭異一眼:“我需要找到一個人,只要找到她,我就有辦法進入不死山。”
“找誰?”銅皮詭異追問。
張陽青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你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甚麼?”
那表情分明在說:我都說實話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想讓我繼續透露,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其實張陽青懷疑,那個桃花眼美女應該就混在詭異生存的城市裡。
她那種級別的存在,不可能一直待在地下世界。
地面上的詭異城市,才是她最好的藏身之處。
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進入不死山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