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虎山。
繚繞的香火氣息,清冽的山風拂過臉頰。
當張陽青的意識徹底回歸,重新掌控自己那具久違的人類軀體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虛弱感。
他沒有像以往通關後那樣神采奕奕,甚至帶著些許玩味和輕鬆。
這次,他回到自己房間的過程,腳步都顯得有些沉重、虛浮,臉色帶著一種病態的蒼白,眼神深處是揮之不去的倦意。
那感覺,剛剛不是去經歷了一場怪談冒險,而是真的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歷經了某種靈魂層面的磨損與輪迴。
大師兄蘇慕羽早就感知到他的回歸,此刻正靜靜地站在他房前的庭院中,一襲青衫,道骨仙風。
看到張陽青這副模樣,蘇慕羽向來古井無波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清晰的關切。
他緩步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回來了?這次看樣子挺兇險的,能活著出來,就好。”
張陽青最後時刻的表現誰都看在眼裡,那就是在搏命,算錯一步,真就是同歸於盡。
誰能想到,五大聖人居然全跑了,沒有一個留下來死鬥。
在蘇慕羽看來,能讓張陽青玩這麼大的怪談世界,非常少。
他很想問張陽青,是不是猜到五大聖人不敢打,但又怕張陽青說自己沒猜到,是賭的。
那麼以後,張陽青進入怪談世界,蘇慕羽會更加擔心。
他其實也分析過,怪談世界的難度達到九星,其兇險程度已經足以威脅到藍星最頂尖那一批天選者的生命,再不是可以隨意嬉戲的遊樂場。
更何況不死山界還是一個特殊的世界,連結著普通怪談世界的更高維度世界。
蘇慕羽擔心的倒不是張陽青的能力不足,他對這位小師弟的實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他擔心的是張陽青那過於逆天的行事風格,會惹出巨大的因果麻煩。
現在看來,他的擔心果然應驗了,不死山界被攪了個天翻地覆,說不定已經面目全非。
如果不死山這個副本還在繼續運轉,以後還有機會進入,那麼整個副本的難度怕是直接飆升到未知級別了。
聽到大師兄的關心,張陽青臉上露出一絲慣有的、帶著點懶散的笑容:“放心,大師兄,我自有分寸。”
說是有分寸,但蘇慕羽看著他那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處那一抹難以捉摸的深思,總覺得這次好像有些不一樣。
張陽青最後在那個副本里,似乎不僅僅是通關和搞破壞,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測試,又或者是是在驗證甚麼。
但以蘇慕羽對張陽青的瞭解,這傢伙不想說的事情,怎麼問都沒用,估計只有等到未來某個時刻,或者他自己願意透露時,才能知道答案。
蘇慕羽擺了擺手,說道:“累了就好好休息。去吧。”
張陽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靜室。
當詭異當久了,驟然回到純粹的人類軀體,他確實感到一陣明顯的不適應。
詭異之軀可以晝伏夜出,不知疲倦,能量來源於各種負面情緒和詭異規則,對睡眠的需求極低。
他得花點時間,把精神層面的生物鐘重新調回來。
看著張陽青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靜室門後,蘇慕羽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這次小師弟看起來是真的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再加上怪談世界剛結束,下一次開啟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畢竟其他國家的天選者還在他們自己的不死山副本里掙扎求存。
“是該讓他好好休息放鬆一下了。”蘇慕羽心中在思考。得找個由頭,讓他暫時遠離龍虎山繁雜的道門事務,出去走走,散散心。
忽然,蘇慕羽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舊事。
那時老天師還在世,喜歡雲遊四方,斬妖除魔,磨礪道心。
有一次,老天師帶著尚且年輕的蘇慕羽,遊歷至龍國東北部的長白山脈深處。
在那裡,他們發現了一處積年老妖蟠踞的巢穴,那妖物吞噬了附近不少生靈,妖氣沖天,怨念凝結。
老天師出手將其誅滅後,考慮到此地妖氣經年累積,驟然散去可能汙染地脈、滋生新的邪祟。
便將隨身佩戴多年、蘊養了純陽道韻和浩然正氣的一柄名為“滌塵”的佩劍,留在了那處妖窟的核心,以劍中正道之氣,緩緩淨化、消弭殘留的妖氛與怨念。
這麼多年過去,算算時間,那妖窟的汙穢之氣應該早已被“滌塵”劍淨化得差不多了。
那柄劍不僅是老天師的隨身之物,意義非凡,更是一柄不可多得的道家法劍,長期鎮壓淨化邪祟,其本身恐怕也凝聚了特殊的靈性與功德。
“正好,讓師弟去將師父的‘滌塵’劍請回來。”蘇慕羽眼前一亮,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合適。
既能讓張陽青暫時離開忙碌的龍虎山,出去走動散心,緬懷師父,又能取回重要的遺物,一舉兩得。
靜室之內,張陽青並未立刻入睡。
他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在不死山界的最後時刻,自己服下不死樹果實、意識即將被吞噬時,果斷結算離開的那一幕。
更深層次的,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怪談世界、天選者、以及各個副本世界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一種“因果”與“輪迴”關係?
天道意志是要天選者們做甚麼?
當個救世主?改變劇情,獲取資源,然後離開?
又或者說,在給天選者們某種提示?
其背後是否存在著某種更高層面的意志或規則在操控、平衡?
這些問題如同迷霧,縈繞在他心頭。
他知道,或許只有接觸到更深層次的規則,甚至觸碰到“空間”、“時間”、“輪迴”這些本源法則,才能窺見一絲真相。
“如果有機會,真得再去一次不死山。”
張陽青知道觸碰本源法則很危險,但與其面對未知的危險,還不如提前去探索危險,這就是他的原則。
一般來說,張陽青都是為了逃避正常的工作,才想去怪談世界。
第一次,他有一種想要催促其他天選者快點結算,等待怪談世界開啟的想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師弟蕭玄早就恭敬地候在庭院門口了。
他知道張師兄這次歸來似乎頗為疲憊,看到張陽青出門,才敢上前打擾。
“師兄,早。”蕭玄躬身行禮。
“嗯,早,有事?”張陽青氣息平穩,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但眼底的倦色尚未完全褪去。
蕭玄連忙將大師兄蘇慕羽交代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關於當年老天師在長白山脈鎮妖,留下佩劍滌塵。
如今妖氣應已淨化完畢,需請張師兄前往,將師父遺物迎回龍虎山供奉。
聽到是取回師父的隨身佩劍,張陽青沒有任何猶豫,點了點頭:“師父的東西,自然該迎回來,我知道了,稍後便去準備,今日就出發。”
蕭玄正準備說甚麼,誰知道張陽青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