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沉默了一會兒,對油鹽不進的人,她也無可奈何。她終是忍不住問:“你不會是自己尋死的吧?還躲在東嶽大帝廟裡,想讓黑白無常捉不到。我說,你不會真是這麼想的吧?”
李萬年一聲不吭。
陳兮又道:“誒,你這麼想可不對,我看你目光清正,靈臺清明,魂魄也頗清靈,你的命數不錯,你不覺得死了太虧了些嗎?”
她最不解的就是這點,他命很好,為甚麼要放棄呢?
李萬年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陳兮心知這中間有蹊蹺,本著有八卦要分享的原則,她踢了踢牆角,低聲叫道:“律令,律令……”
李萬年迷惑不解,不知她要做甚麼。
三聲未落,律令就出現在這裡,他手裡拎著縛魂袋,二話不說就要把李萬年塞進袋子裡。但是,他在靠近李萬年時,突然愣了一愣,似是不敢置信:“買路?”
李萬年身子抖得厲害,連連搖頭:“不是,不是……”
律令咬牙切齒:“到現在居然還有買路這種喪盡天良的行徑!”
陳兮不解:“怎麼了?律令,出甚麼事了?”
律令袖子甩動,一根捆鬼繩直接將李萬年纏繞了個結實。
李萬年會一點yīn陽之術,但是在律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律令氣憤填膺:“小兮,你有所不知,這世上有個極yīn損的法子,名叫買路。”
“買路?”
律令點頭:“不錯,小兮,想來你也好奇,此人命不該絕,為何身死魂出?他就是被人買路了啊。”
陳兮眨眨眼,不好意思說自己沒懂。
律令又道:“這世上有種人,生來便通曉yīn陽,知道了自己的命數之後,心存不甘。他若是自己努力做善事修功德,改了自己命運,也就罷了,偏偏有種人,用買路錢,買了別人的命,奪了人家的命數,來給自己鋪路。”
陳兮這才隱約明白過來,她看看李萬年:“那他……”
律令嘆了口氣:“這人命數不錯,可惜被人買路了。我去稟明少君,想法子送他還陽。這世道,總得有個善惡報應。”
李萬年卻哭道:“不,不,我不還陽,我是心甘情願被買路的,我就是那個通曉yīn陽的。求求你們,不要送我還陽……”
律令和陳兮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他為鬼以來,也曾見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像李萬年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陳兮畢竟是女子,看過很多話本,心思要活絡些。她想了一想,小聲問道:“李萬年,難道是你心愛的女子後半生悽苦,你愛慘了她,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
她這想法倒也極為旖旎,一個男子為了心中的佳人,甘願犧牲,這樣的戲碼,放在任何朝代都不過時。
律令有些尷尬,因為外形原因,他總把陳兮當成半大的孩子,卻不知她居然連這些都懂。
李萬年哭泣漣漣,一聲不吭。
陳兮睜大了眼睛:“不是吧?我猜的這麼準?真是為了你的意中人啊?”
律令道:“若想知道真相,又有何難?待我去地府走上一遭,還有甚麼是不知道的?”
話音未落,他就消失不見了。
李萬年目瞪口呆,連哭泣都忘了。
陳兮嘆了口氣:“沒辦法,他一向都很快,誰都趕不上他。”
李萬年低低地啜泣,一聲不吭。
——大男人哭泣,讓陳兮有些接受無能。但是一個男鬼哭泣,很奇怪,她卻絲毫不覺得違和了。
律令很快歸來,夜色裡,他面色沉得可怖,眼光如刀鋒一般,掃在李萬年身上。
陳兮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那女的很壞,不值得他如此?你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她死時畢竟年幼,深受師兄話本荼毒,看事情常常帶了幾分旖旎情絲。
“李萬年,你還真是能耐啊,我真不知道是該誇你,還是該罵你。”律令的聲音冷的能結成冰了。
陳兮後退了一步,她記憶中,律令的眼裡一直洋溢著一種脈脈溫情,不管是對人還是對鬼,是沉默還是說笑。他不是神,卻有比神更悲憫的眼神。
他這個樣子,陳兮有點害怕。
李萬年看了律令一眼,小聲道:“不關他的事,真的是我自願的。”
作者有話要說:嗯,陳兮猜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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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這樣
☆、三更劫(七)
陳兮心道:“不會真如我所想吧?”
卻見律令冷笑:“我曾聽人說,父母之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父心拳拳,還真是教人感動啊。”
“啊?”父母麼?那麼,是她想左了。
律令咬牙:“還真是為了兒子,連命都不要了啊,不過是個冤孽,值得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