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令依舊忙得很,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很快消失了。
陳兮有些不捨,每次律令出現,都會帶來許多奇事異聞。他一走,她又該獨自面對沉悶的蒼離帝君了。
不過,蒼離帝君似乎並不知道他自己不受待見,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不受待見,見怪不怪了。
蒼離帝君開口問她:“你們認識?”
陳兮在心裡默默計較一番,這是他第二次主動跟她說話。她壓下噴薄欲出的激動之情,儘量平靜地道:“一般一般,久仰大名。”
蒼離帝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她心裡一涼,琢磨了好一會兒,也猜不透帝君的心思。
河下城裡有不少被李燕華帶回來給姜榆解悶的人類女子,還有一些是姜榆自己帶回來的。李燕華為了控制她們,在她們身上下了禁制。所以,她們才會如姜榆所言,一個個都變成了木頭樁子。
陳兮回憶了好久,還沒想起解除這禁制的法子。她很是鬱悶的說:“東嶽大帝提過的,真的……”
蒼離帝君道:“關門弟子,果真是不同尋常……”
陳兮心頭憋了一口氣,她緊了緊手裡的傘:“帝君,您不能這麼說,我主要是扛扇子扛的久了……”體力勞動從事的久了,忘了如何從事腦力勞動了。又給東嶽丟臉了。
蒼離帝君不置可否。解除李燕華下的禁制,對他而言易如反掌。他沒等她開口求助,就解救了那些女子。
陳兮連忙上前去安撫這些可憐的女子,問清她們的家鄉,幫助她們回家。她先放下自己的小心思,處理正事要緊。
這些女子大都渾渾噩噩,如在夢中。她解釋了好久,才讓她們明白自己的處境。聽說能回家,她們自然欣喜萬分。
陳兮暗歎,總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可惜卻不是本職工作。——她此時尚不知道蘇勒派給她的工作,與捉鬼無關。
人間一天,地府一年。等陳兮料理了這些女子的事情,地府的歲月已經過去了許久。李燕華和姜榆的事情也有了結果。
聽律令說,李燕華身背兩條性命,罪孽深重,按律,應受地獄業火之苦,永不得生。姜榆終究還是不能忘記她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他竟然以己之身,為她贖罪。
姜榆是狐子,生來就有法力,他願意戴罪立功,幫地府捉鬼。這是阿香給他暗示了多時的結果。
蘇勒正發愁地府鬼差少,任務難以完成。有這麼一個合適的鬼站在眼前,他自然不會放過。
就這樣,早已能獨當一面的阿香帶著姜榆走上了捉鬼的道路。
李燕華被困在地府,等待著身上戾氣消失的那一天,她就可以投胎轉世,忘記前塵。
而姜榆卻再也沒有了轉世的機會。
李燕華以為她在地府的孤寂就是地府的懲罰,卻不知道姜榆為她做了甚麼。她還想著在人間能與姜榆再續母子情分,卻不知曉,他再也不願見她。
崔判官抱著地府的律法來找蘇勒,甚是惶恐:“少君,人間有法,鬼蜮有道。李燕華按律不該如此啊……”
蘇勒漫不經心:“不是改了麼?律令還沒公佈新律法麼?”
崔判官苦口婆心:“少君,這新律法也沒說,別人可以替代的啊。李燕華雖然事出有因,但是殺人毀魄,罪大惡極……”
“沒有?那讓律令再加就是了。”蘇勒奇道,“你找我做甚麼?”
“少君,十殿閻羅閉關,即便是要改,也不能如此大刀闊斧啊。凡事不可一蹴而就,代人受過先河一開,必然有許多效仿者。長此以往,地府定會大亂啊。少君三思啊。”
蘇勒皺著眉想了一想:“崔判官,枉死城可以代人受過不是一天兩天了。那時也沒見你說地府大亂啊。你放心,不會有甚麼大事的。”
崔判官連連嘆息:“但願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姜榆不會報仇的,唉,這是個可憐的孩子。
下個故事,會是個正兒八經的故事,很正經。不要以為我只會撒狗血,雖然我真的會。
☆、孤月香(一)
這個夜,星月全無,黑暗籠罩著大地,四下裡靜悄悄的。
李大頭揹著酒壺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颳著,他手裡的燈籠紙嘩啦啦地響。他縮了縮脖子,壓下心頭的恐懼。
他有點懊悔,他不該因為嘴饞就出來打酒的,被酒館的小夥計罵罵咧咧不說,還為了趕時間,抄了小路。
這條路毗鄰楊家墳,人跡罕至。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李大頭總覺得脖子後頭有人chuī冷風。他素來是個膽大的,聽說髒東西都怕火,自己提著燈籠,應該會無事才讀。
然而,他手裡的燈籠卻在這一刻突然熄滅了。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脖頸,冰涼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