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大會結束後,真杉森三人沒有在橫濱久待。
然後,現在三人正坐在前往東京的電車上。
電車上的乘客已經不多,沿途不斷有乘客下車,車廂里人數一直減少。
車輪與軌道摩擦的聲音,碰到軌道連線處產生的震動,車內人數越來越少,吵雜聲也隨之消失,把行駛過程中的噪音放大,讓人睡意全無。
不知不覺間,整個車廂已經只剩下真杉森三人了。
陽乃有些出神的望著電車外飛馳而過的夜景,話也變少了。
“困了嗎?”
真杉森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手裡捧著手機,朝著陽乃問了一聲。
雪之下陽乃搖搖頭,道:“我精神還很旺盛,只是坐在夜晚回程的電車上,讓我想到了在副本里列車的境遇,除了沒有厲鬼,別的真的很相似。”
“如果現實世界出現厲鬼,那可就完犢子了。”
看著手機的真杉森笑道,那樣的場景,還是在副本出現就好。
現實世界是唯一安全的港灣,真杉森可不想這種寧靜被打破。
“是啊!現實世界真好,活著真好。”
同一節車廂裡沒有其他的乘客,只有三個人分別坐在彼此相近的座位上,真杉森右手邊就是雪之下陽乃。
此時雪之下陽乃側頭看了眼真杉森,心中突然感慨,如果不是真杉森,她能否回來都是未知數。
“沒錯,活著真好。”
真杉森已經經歷過多場副本,他以為陽乃是第一次回歸現實,出來遊玩後感受到死亡遊戲的殘酷,下意識進行聯想。
兩人停止說話,電車行駛的聲音繼續轟隆作響。
窗外漆黑一片,也沒有甚麼風景可言。
陽乃把手撐在窗下的小桌上,看著車窗外黑夜籠罩下的景色,直到電車靠近東京市區,才再次開口。
“真杉君!”
“甚麼事!”
“下一次副本的話,我希望大家都能夠活著回來。”
雪之下陽乃微微側目看來,她想了很多:“還有雪乃,你也要活著回來,不許給我胡亂替別人出頭,明白嗎?”
雪之下雪乃沒想到姐姐會提到她,淡漠道:“我會的。”
這樣的表現,明顯沒有怎麼聽進去,她也確實不太清姐姐的話。
“我說的是認真的,我不想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看不到你的小脾氣,所以說,凡事要量力而行。”
見到妹妹對替人出頭這件事上避而不談,陽乃加重了語氣、
“下一次副本回歸時,我會完完整整的回歸。”
雪乃看了眼雪之下陽乃,淡淡的說道。
“那就好,我就怕,怕自己忘了你的模樣,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的所有存在感。”
雪之下陽乃翻出手機裡自己剛才拍的那些照片,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這個笑容頗為凝重。
笑著笑著,雪之下陽乃盯著雪之下雪乃,嚴肅道:“不過,我覺得自己永遠不會忘了自己妹妹。雪之下雪乃,總武高學校高中二年級學生,本人雪之下陽乃的妹妹,一個性格彆扭又傲嬌,各方面都想要追趕自己的可愛妹妹。”
“誰各方面都要追趕你啊!”
雪之下雪乃臉色一黑,輕哼一聲偏過頭去,這說的她好像各方面都一無是處一樣。
“總之,我會記住自己妹妹的。”
雪之下陽乃笑容不減,眼神中更多出一絲堅毅。
在死亡遊戲裡死亡的人,現實世界也會呈現各種意外的死亡方式死去。
而周圍的親人朋友,會逐漸對死者遺忘,忘卻他的存在感,抹去在人們中的記憶。
哪怕是最親近的家人,也會忘了忽略自己的女兒、妻子、父親等等,只是將其當做一個簡單的符號。
這是死亡遊戲最殘酷的一面,而也正是這個機制,保持了現實世界的安穩。
沒有因為死亡遊戲的篩選死去的玩家而動亂,保持了大體上的安定。
雪之下陽乃捏了捏雪乃的臉頰,惹得雪乃嫌棄的掙脫。
“沒錯了,就是這樣,我的妹妹性格扭曲且不坦率,我會牢牢記住你的模樣。”
“我哪有。”
雪之下雪乃自然不會承認,她可不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跟姐姐述說。
“陽乃,怎麼突然那麼多愁善感了?”
真杉森一邊說著一邊抓住陽乃的手,仔細看了看,疑惑道:“看你的手相,這幾天也沒受甚麼刺激吧?”
陽乃看著自己被握著的手,驚訝的挑起柳眉。
“真杉君,你還會看相呢?真行啊!你趁勢佔便宜的能力還是厲害。”
“這不是看你心神不寧給你些安慰嘛!”
“我已經沒事了,所以真杉君可以鬆手了喔。”
“好吧,那我就不給你獎勵了。”
“你握我的手,結果說是給我的獎勵,真有你的啊真杉君。”
雪之下陽乃翻了個白眼,對真杉森的厚臉皮已經見怪不怪。
隨後,雪之下陽乃將手機支在對面,設定了延時拍照。
然後返回過來,左手主動握住真杉森的手,十指相扣,右手則抓住雪之下雪乃的手。
“這次是破例哦,我要拍個合照。”
陽乃這般說著,臉上顯得十分坦率,沒有分毫的羞澀,還故意看著真杉森驚訝的表情開心不已:“真杉君,握個手而已,你不會心跳加速了吧。”
真杉森輕笑兩聲道:“當然,被這麼大美人握著,我自然感到心跳加速,不行了,要呼吸不過來了。”
在笑聲中,手機咔嚓一聲,將三人手牽手的合影拍了下來。
雪之下雪乃第一時間抽出手,對兩人浮誇的作態表示不摻和。
陽乃也從真杉森這裡抽出手,拿起手機,將三人牽手的照片發給真杉森和雪乃,她隨後又將這張照片設定為自己手機的屏保。
“這樣就好了,萬一出了甚麼意外,有這個屏保在,我還能記得住大家,大家也能透過這個照片記得我。”
“嗯,雪之下陽乃小姐,外表陽光內心腹黑,第一次副本就打出S級高評價,是我認識的最強新人,我想忘記都難啊!”
真杉森看著手機裡陽乃發來的照片,做出這番評價。
“真杉森,小隊的隊長,隊伍的主心骨,雖然有些好色但還是十分照顧人的好隊長。”
雪之下陽乃跟真杉森頗有默契,互相都損了對方一下。
兩人說完,扭頭互相看了一眼,不免相視一笑。
而看著手機裡的屏保,雪之下陽乃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今天玩得很開心,但是我知道,這樣的生活對於我們來說是很奢靡的。我剛才就是突然想到,隨著副本的難度越來越大,生存機率也會隨之越來越小,心有所感,本能的覺得下一次副本會格外危險,因此有感而發。
當然,也不純粹是有感而發,真杉君,你下一次遇到的副本,應該是人生第六個副本吧。我其實有問的小靜,她告訴我,死亡遊戲裡,通常每過五個副本,都會出現一個難度頗高的副本,即使相同的等級,該副本難度也會比同級別的危險。”
雪之下陽乃說著自己的想法,不過並沒有把悲觀帶下來,揮舞著小拳頭道:“當然,我相信有真杉君在,一切都能化險為夷。”
真杉森看著雪之下陽乃的側臉,淡淡道:“我也不敢保證能一路橫掃,但在我這裡,小隊的生存機率怎麼都會是玩家裡最高的。”
“姐姐,你不用擔心我。”
雪之下雪乃也領略到姐姐的擔憂,嘴上雖然沒有說甚麼,但默默把姐姐發來的照片儲存在相簿裡去。
也就是在這時,車內廣播告知了下車的站點到了。
“到站了,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雪之下陽乃跳下電車,她玩了一天還是精力十足,精神力強就是好,旁邊雪乃已經有睏意了。
“算了吧,時間也不早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好了。”
真杉森搖搖頭,指了指牆上電子屏的時間。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晚上的10點20分了。
從電車站走出來,夜晚絲絲涼風吹來。
真杉森打了個出租,問了兩姐妹的住址,就坐上了副駕駛,姐妹倆坐在後座。
大約二十分鐘後,計程車來到了雪之下雪乃租住的高階公寓樓下。
真杉森給了車費,打算就送兩姐妹到這裡。
誰知道,下車後雪之下陽乃逗趣著來了一句:“真杉君,那麼晚了,要上去過夜嗎?”
真杉森還沒說甚麼,旁邊的雪之下雪乃俏臉就黑了,反應頗為激烈道:“不行,那是我家。”
用頗為不高興的眼神看著姐姐陽乃,雪乃心內腹誹不已,這種事情是她不能接受的。
“我怕自己忍不住做一些奇怪且過分的事情,你妹妹恐怕要連夜搬家了。”
雪乃擺出一副‘還好你有自知之明’的姿態,高冷的哼了一聲,心中鬆了口氣。
陽乃還在裝單純,眨巴眼睛:“奇怪的事?甚麼奇怪的事?詳細說說唄。”
“就是......”
真杉森剛要說話,突然一道喊聲傳來。
“陽乃!雪乃!”
在公寓樓下面,路邊停著一輛豪車。
之前天色黑,陽乃和雪乃沒有注意到車的號牌。
現在聽到聲音,目光看去,都認出那是雪之下家族的車。
而聲音從車內傳來,同樣熟悉無比。
搖下的車窗裡,是一名頭髮盤起的女子。
此時女子已經推開車門走下來,這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女子。
身材瘦高,穿著一套素色和服,頭髮盤起,臉上化著淡妝。
這張臉,也隨著走進變得清晰起來。
臉部輪廓跟陽乃和雪乃都有幾分神似,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陽乃這對姐妹花的母親,雪之下家族真正當家做主的主人。
因為保養的很好,雪母看起來還很年輕,至少看起來不像是生育了兩個女兒,大女兒都22歲的母親。
真杉森曾經在去木島貴北家的上流聚會時,見過她的模樣。
雪母看起來是個很強勢的女人,她素色的和服,打扮看起來應該歸於溫柔的大和撫子一類。
但是身上的氣質實在過於耀眼,一雙目光平靜中帶著壓迫感。
雪母一步步接近著佇立著的兩個女兒,不過視線卻是看向了邊上的真杉森。
“母親!”
雪之下雪乃眼神中滿是錯愕,不知道為何母親會突然出現在家裡樓下。
而雪之下陽乃跟母親關係更親近,直接問道:“母親,你怎麼來這裡了?”
雪母淡淡的目光掃過三人,面無表情道:“雪乃那麼長時間沒有回千葉縣的家,我這個做母親的,過來看看女兒過的如何。”
說著,雪母對著真杉森問道:“我是雪乃和陽乃的母親,你是雪乃的朋友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有認識的朋友。”
她的視線很凌厲,像是在確信著甚麼。
身為母親的她,感覺到兩個女兒跟真杉森關係不簡單。
尤其是,剛才下車的時候,陽乃跟真杉森在剛才下車時有說有笑的。
雖然陽乃性格跟雪乃不同,不會是那種冷若冰霜,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性子。
恰恰相反,陽乃的性格陽光,待人接物的態度非常好。
但是,雪母很清楚,陽乃的笑容有應付式的假笑和假友善,就像是戴上了一層面具,通常用於社交場合上,偏偏別人還基本看不出來,還以為陽乃真的很容易接觸。
雪母是為數不多能夠分辨出陽乃是否戴著面具的人之一,從剛才兩人的對話不難看出,陽乃對真杉森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可不像是那種面對商業合作伙伴的職業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雪母並不認得真杉森,她其實在木島貴北家的莊園聚會上見過真杉森,只不過當時真杉森戴著面具,她現在沒認出真杉森來而已。
“咦,阿姨你可真年輕,要是你不說,我還以為陽乃上面還有個姐姐呢。”
真杉森笑著露出一個白牙,雖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是他真的很驚訝,兩姐妹都繼承了雪母的顏值,可見雪母年輕時也是個大美人,而即便如今,任誰見了雪母,都不會覺得對方已經年紀四十出頭了。
“我叫真杉森,公立豐崎學院是高中生,也就是雪乃現在交流借讀的學校,我跟她是同班同學。”
“原來是同學。”
雪母這種女強人,自然不會把真杉森剛才說的話當真,或者說類似的話她聽多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保持著優雅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