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使民眾獲得幸福感這種事情從來都是個玄學命題。
有時候它很重要,會被統治者格外重視,有時候它又不重要,會直接被統治者無視。
而這,也給了這些統治者們改革的便利性,只能吃糟糠的人突然吃到米飯將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這個時候他會因為幸福感的提升而選擇性忽略掉統治者的一些小動作。
比如在他吃到米飯的同時,有人在吃肉湯。
這些急於求變的統治者們做的正是這樣的事情,體制改革、法律改革、編制改革,依託於對外開拓這一重要體系的加入,大量新的變化已經在路上,而一些統治者們刻意為之的變化也悄悄地加入了其中。
比如對詛咒之子們稱呼的變化,比如她們地位的提升,比如從法律上更加嚴格的對予以傷害者處罰,更好的培養方案,輿論上潤物細無聲地宣傳,都在悄無聲息間改變著所有人的觀念。
至於具體的手段,首當其中的便是萬變不離其宗的宗教了。
宗教可謂是人類自古以來創造的一大利器,人類可以藉由想象塑造出來一個共同體,並藉此打敗強敵,尤其是在18世紀,宗教幾乎到達了鼎盛時期,然而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加上國家政治的變革,宗教的力量再度旁落,直至原腸生物戰爭的出現,宗家的力量再度死灰復燃。
是的,即便在人類大規模死亡的時候,信仰這種東西依舊存在,並且愈發壯大。
越是不存在的東西就越是會被人渴望,安全感也是如此,當現實世界沒辦法給到自己安心之時,宗教的力量便會順著人心的空隙進入,並且牢牢佔據其中的位置。
雖說極端的宗教會影響上層的權力,但在控制範圍以內的宗教力量就是另一回事了,考慮到宗教的確能給予民眾以安心的能力,不少統治者們也就沒有對宗家作過多的限制,最多也就是對鬧出事情的邪教進行打擊。
而現在這個現成的工具就在手中,自然是立刻就被統治者們拿來用了。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在搞宣傳的時候。
原本被整個世界厭棄的詛咒之子們本就在八場宏達的黃道帶入侵戰爭中因為大顯身手而受到矚目,尤其是在幹部們動手以後,她們展現出來的強大力量無一不令人咋舌。
懷著嫉妒、羨慕還有懼怕的心理,詛咒之子是人類在原腸病毒的感染下出現的另一種進化的言論也在不知不覺間出現。
而在官方的力量介入以後,這些言論更是立刻就被修改併發揚光大了。
在宗教的宣傳中,“詛咒之子”的稱呼不再被允許出現在明面上,轉而變成了“祝福之子”,而她們的力量也在宗教的宣傳中成為了被“主”賜予這些聖潔的孩子們終結拯救世界的力量,只要能愛護這些孩子,她們將會帶領世界走向更好的未來,甚至讓人類走向更高層次的進化。
加之從更冰冷的法律層面上,她們早就不再是可以被隨意欺凌的存在,遍佈城市的警察會找到任何敢對祝福之子出手的人。雖說其中也有不少警察對她們的存在有些厭惡,但更多從戰場上面活下來的警察,無論是處於對她們力量的畏懼還是對己身被她們拯救之後的感激,都在導致這個城市中最暴力並具有執法權的群體在朝著傾向於這些孩子們的方向倒去。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人言可畏,當謊言說一千遍的時候,它就會變成真相。
而現在,無論人們心中是否同意,但在所有城市中,這無一例外被奉行的策略,的確正改變著他們內心對這些紅色眼睛的孩子們的看法。
在【樂園】的成員們自己都沒注意到的變化中,他們的形象正在從一個極端朝著另一個極端飛速狂飆。
“我說,這樣真的不要緊麼,我怎麼感覺大家看我們的眼神正在變得越來越不對勁啊。”
“你也遇到了喊你叫“媽媽”的傢伙了?”
“那是甚麼啊!我只是遇到了半路阻攔想把我們抓走的傢伙。”
“那豈不是比我遇到的事情還糟糕!”
“啊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遇到的事情大概比我更難令人忍受吧,畢竟我這邊的很好解決......話說你那邊是最後是怎麼處理的?”
“我沒處理啊,他的隊友直接就把她打暈過去帶走了。”
“原來是女的啊!”
一眾剛剛從任務中歸來的蘿莉和少女們正談論著各自遇到的事情,無論再怎麼遲鈍,她們也察覺到了最近不斷更改的風評已經讓她們的形象在他人的眼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是從人憎狗嫌到了敢怒不敢言的程度,現在就是直接變成了極端的崇拜抑或者極端的妒忌。
顯然在被過度地宣傳鍍上一層濾鏡以後,人們已經下意識開始用另一種目光去看待這些少女了。
而對於能在開拓任務中見識到祝福之子真正實力的人來說,他們對待這些少女們的態度就更加複雜了,遠比他們強大的力量加之性格特意但無一例外都算是好孩子的性格,配合那無暇的面龐,很容易就會讓這些人對這些孩子們產生好感。
更有甚至在被祝福之子拯救以後,乾脆就真的成為了她們的狂熱粉絲,期間因為強烈的安全感而喊出“媽媽”之類口號的也不在少數,但考慮到他們的行為其實還算有分寸,並不會過界,少女們倒也只是當做趣事談論而已。
更惡劣的其實是瞄準了祝福之子,或者說來自於【樂園】的祝福之子們的人,他們不明白她們各異的強大能量究竟來源於何處,但又無比垂涎於這些祝福之子們展現出來的遠超曾經還是起始者時代的力量。
在畏懼於【樂園】高層戰力不敢在明面上做甚麼的傢伙們,自然是將目標放在了這些被指派任務外出的祝福之子們身上,於是暗地裡對祝福之子們的抓捕試探案例很快就擺滿了【樂園】的各個分部還有總部。
“明明都見到我們刻意展現出來的力量了,卻依舊敢朝我們伸爪子,這些傢伙難道是真的不怕死麼......”
因為時間過多,就連幹部之間也開始討論起這些問題來了。
“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家就會大膽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有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死的危險。”
當然也有另一波幹部表示不以為然,“現在可不只是利潤的問題了,只要能從我們這裡撈出來一些好處,就算死掉一些被推出來的倒黴鬼,也絕對是血賺的,畢竟誰沒有個成為超人的夢呢。”
“要是那些人知道和會長做交易就能夠獲得力量的話,別說錢,就算是自己的靈魂大概都會毫不猶豫地出賣吧。”
“就是這樣。”智慧應和道。
這個理由很快說服了其他人,大家紛紛表示小看了人類的貪婪的人性。
“所以我們乾脆將會長推出去好了,說不定會長會立刻成為現人神供所有人朝拜哦~”基盤小姐開玩笑道。
雲凡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別開玩笑了,我又不是真的需要他們的靈魂,再說那種骯髒的靈魂拿來點燈都嫌嗆人吧!”
而其他人都無一例外露出了可怕的表情,當然物件是基盤小姐,她立刻便舉起了雙手錶示投降,“抱歉抱歉,是人家開玩笑的。”
略過這個完全扯淡的提議不談,其他人在短暫的討論過後,很快便得到了應對的策略。
“所以說,果然還是留下來的人太多了吧。”勝利一拍桌子說道。
“不,應該是留下來的壞人太多了,這些傢伙藏得有些太好了。”光輝的臉色也很難看,她手底下的孩子也有出現過被襲擊的情況,因為過於大意的原因還差點被傷害,要不是她賦予的能力,說不定還就讓對方得手了。
當然現在是肯定不用擔心了,組織成員之所以會大意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最近來自於世界各地的吹捧讓她們有些摸不著北了,現在出現點有驚無險的意外倒也能讓她們重新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並警醒起來。
“這不是正好麼,既然已經露出馬腳了,就乾脆連之前阿爾布雷希特吐露出來的那些名字一起處理掉吧,雖然那些傢伙派出去合作的幾乎都是代理人,而那些代理人現在也都已經死了,但對阿爾布雷希特那傢伙的支援,想必已經溯源完成了吧。”王冠適時提及了之前因為繁忙而一直積壓的清理任務。
“當然。”嚴格點頭,溯源這方面她是絕對專業的。
“那就一起處理掉好了,說不定從中我們還能找到一些新的線索。”在面對敵人時,慈悲可一點都不會展現出來自己的“慈悲”。
“就是這樣。”智慧繼續應和道。
三言兩語之間,原本平靜下來的世界再度暗潮洶湧的未來便已經被再度掀起。
全程旁聽閉目養神冥想的理解伸了個懶腰,終於睜開了眼睛,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砍人的,尤其是最近將惡念的能力進化以後,相較於用刀,更喜歡塑造各種怪物去戰鬥以後,心理方面的力量就更重要了,因此現在就連開會的時候她也不會放過時間冥想。
據說現在已經創下一週時間未睡覺的紀錄了。
“說起來,智慧女士是怎麼了麼,今天感覺話很少的樣子。”她想起甚麼般打量了一下看著有些呆頭呆腦模樣的智慧問道。
“你說她啊,她在忙著自己的實驗哦。”王冠回答道。
“那這個是?”理解指了指那個正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的“智慧”,然後就看到王冠一手插進對方的胸膛裡面,並像是在摸索甚麼一般,很快“智慧”就消失地無影無蹤,徒留下王冠手中攥著的一塊水晶。
“這個是、新的道具?”其他人也來了興致。
王冠點頭,“是的,是模仿基盤的能力創造出來的分身ver.0.5,目前能大致模仿出人物的外貌還有一小部分的能力,但因為目前神經傳輸技術還不算完善,所以並不能傳導太多屬於宿主的意識,不說話的時候還好,一旦說話就有點像智力低下。”
“當然好處就是還算能打,如果再升級一下智力,給那些孩子們當一次性保鏢倒是個不錯的選擇,而且之後再對那些老鼠們的追殺中也可以用到。”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麼......”理解又回想了下剛才見到智慧時候的情況,發現直到對方說話之前,自己都沒有發現甚麼異樣。
她突然有些理解那些暗處的傢伙們的瘋狂了,依照他們的勢力,絕對早就知道基盤那堪稱逆天的分身能力了,光是這一種身化萬千的能力,即便進行最簡單的工作,在這個極度缺乏人手的世界也能夠發揮出電錶倒轉級別的恐怖作用了。
不過眼下既然惹到了他們,自然是不可能會因為這種人皆有之的貪婪而對他們有甚麼憐憫,起惡念是一回事,動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該殺殺,該查查,剛好趁著如今世界還不算穩定的時候再灌輸一波【樂園】的威懾力,免得之後甚麼阿貓阿狗都敢隨便朝他們齜牙。
懷揣著這樣的惡意,完全不同於之前支援任務的殺戮任務很快便傳遞到了被分部在全齊各地的【樂園】成員們手中。
而這次,幾乎在所有城市都擁有明面上執法權的小隊們,帶著危險的笑容在一陣槍林彈雨中踹開了一個又一個守衛森嚴的房門,並從裡面拖出了一個又一個被打成死狗的人們。
他們的前身或是高官,或是豪商,或是黑手黨首領,但無論之前他們的身份究竟是甚麼,現在,他們無一例外都只是即將被他們所屬城市拋棄的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