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戶堇有個理想。
那就是和戀人一起安心工作到退休,然後住在自己買的房子中,一起安享晚年。
然而她的理想才剛剛起步,就先一步被斬斷了一半——她的戀人先一步離她而去,死在了原腸生物的手中。
她的理想開始偏移。
她決定將所有的原腸生物從地球上驅逐出去,一個不留。
她開始瘋狂研究新人類創造計劃,在後續的工作中被稱為“日本最強的頭腦”,並晉升為原日本支部新人類創造計劃的最高負責人也只是她的努力中順帶著出現的榮譽。
但這項計劃才剛剛見到一絲曙光,就被兩個事實接連打擊的一蹶不振。
一是她低估了原腸生物的強大。
即便是她當時最引以為豪的成果,除了能讓當時人類岌岌可危的天平傾斜速度稍微慢上那麼一些以外,並不會有其他的作用。
畢竟原腸生物可以毫無理智,可以隨便在感染任何生物之後很快實現兵力的重組,而新人類創造計劃中的人類士兵很快就會在如潮水般的原腸生物大軍中被拆掉零件當成零食吃掉。
機械士兵的塑造的成果與實際消耗的資源充分地證明了這項計劃的無用,堪稱恐怖的花費最後也只能讓戰場上多一些響聲而已,價效比之低令人髮指。
二是被詛咒的孩子成長起來了。
即便還很年幼,但她們已經逐漸展現出來的戰鬥才能,直接將花費重金打造的機械士兵成為了笑話,健康的成年實驗人員直接被拋棄,機械化士兵手術的中心開始往幼年的詛咒之子身上轉移。
事實證明,成果斐然,直接讓當時已經掛在深淵邊緣的人類文明喘了口氣,又給爬了回來。
已經嚐到了甜頭的人類社會不會停止對詛咒之子的“徵用”,畢竟只需要一些育齡且身體健康的婦女,再加上一些原腸病毒,就能夠造就大批次的“預備兵力”,然後等待這些士兵成熟,就能夠得到大量易於洗腦、控制還有戰力超群的正式兵力。
尤其是在另外三位賢人逐漸背棄他們曾經的共同誓言,明裡暗裡允許將健康的詛咒之子也納入實驗人員名單以後,最後的成果更是突飛猛進。
就連原本被稱之為可以毀滅人類的黃道帶其中之二都被他們手下的機械化詛咒之子給擊殺。
但室戶堇不喜歡這種實驗,或許是四賢人中唯一的女性的原因,又或許她並非和其他三位賢人一樣是一開始就走在堅定且冰冷的科研道路上,是實用主義的奉行者。
結果如何無從知曉,反正她最終還是沒有接受原日本政府的任命,從已經完全變樣的新日本支部新人類創造計劃中脫離了出來,這一舉動導致她脫離了權力的中心,當然也導致了之後新日本支部新人類創造計劃的進展不順,並進而使得日本的頂層實力遠遜於其他地區。
不過這和室戶堇已經沒有關係了,早在那個位子上看多了各種黑暗的她已經放棄了和其他活人的交流,宅在醫院私自改造的房間裡以研究屍體為樂。
偶爾向政府出賣一些自己的實驗成果騙取一些維持實驗以及生存下去的經費。
要不是還有一個曾經被她改造的機械化士兵裡見蓮太郎記得她,偶爾上門看看,哪天因為營養不良而被餓死大概就是她註定的結局了。
以上,是室戶堇醫生前半生的所有事蹟,並不算波瀾壯闊,但也經歷了各種暗潮洶湧,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只會大概也不會有甚麼變化。
當然,意外還是出現了,沒有甚麼比意外更容易令科學家感到焦躁卻又欣喜,它們賦予科學家以新的成果,也會令精心準備的實驗毀於一旦。
但這次的意外,似乎有些大了。
當室戶堇沉迷屍體無法自拔,終於在餓昏醒來以後,為了自己不致於死在實驗室中,將目光著眼於房間以外,並準備再找政府騙一點經費時,這才發現,世界似乎變天了。
自己熟悉的那個政府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名為【樂園】的組織,還有被完全統一的島國,除卻那個看起來依舊柔弱好欺負,且好騙經費(重點)的冤大頭不是、聖天子還在以外,其他的高層似乎都被嘎了個遍,自己以往的好說話的聯絡人也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不得不主動離開房門的她在陽光與陰影的界線間躊躇了一小時之久,隨後才踩在陽光上,溫暖的光芒毫無芥蒂地包容了這位渾身上下散發著陰鬱氣息的陰沉女子,順帶將她的絲襪曬得灼灼生輝。
室戶堇終於踏出了人生的重要一步、然後順利地在半小時後暈倒在了路邊。
得益於當時新城市的風貌、政策的變革、還有良好的治安環境,讓好歹也算是一位邋遢美人的室戶堇並沒有在這片本子的大地上遭遇甚麼本子情節,順便還被熱心的路人救了起來。
根據當時把她撿回去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雲凡先生一邊洗著第46遍手一邊訴說的第一手報道,就室戶堇身上那已經醃漬入味兒了的福爾馬林味道、芋頭味還有浸入靈魂的屍氨和腐氨味,就算真丟那一天一夜,也不會有人願意靠近,反倒是報警表示有人死在了路邊更有可能。
兩年之後的室戶堇已經忘記了當時將自己挪到清涼位置,拯救了自己,順帶請腹中空空的自己吃了頓飯的人長甚麼模樣,但她絕對不會忘記那天在不知不覺間潛伏到自己頭頂上方,肆意散發毒辣光芒的太陽的溫度。
如果有可能的話,自己一定要報這個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室戶堇失業了。
相較於懶散的室戶堇,已經被【樂園】搶過來當包身工的安·蘭德顯然更能保證實驗成果的有效產出,更何況,室戶堇的研究成果是要錢的,而安·蘭德可以白嫖。
這下室戶堇麻瓜了,如果再不繼續找到來錢的渠道,她那些在實驗室中朝夕相處的“大體朋友”大概會在電費缺失,冷氣截斷之後,先於餓死的室戶堇一步離開這個早就該離開的世界。
好訊息,室戶堇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為【樂園】源源不斷收攏過來的詛咒之子們製造全新的抑制劑、與司馬重工合作為戰鬥成員打造尖端裝備、與智慧合作製造大量黑科技道具。
於是因為任務離開新第三東京市,許久才回的蓮太郎和延珠順利見到了這輩子都不曾見過的震撼新物種——社畜室戶堇。
雖然與那些貸款上班的超人沒得比,但相較於朝九晚五定點打卡的公務員們,室戶堇醫生的工作時間已經可以稱之為工作勞模了。
其敬業程度一度被蓮太郎認為是不是被他們會長或者副會長偷偷洗腦了。
“想甚麼呢蠢貨,只需要簡單的洗腦,頂級科學家就會無條件服從你,然後被工作變成這樣那樣的模樣,這麼方便的能力怎麼可能會有!”
這是蓮太郎抱著莫大的決心向會長請示時被會長給予的回覆,被罵得滿腦子嗡嗡響的蓮太郎在延珠的攙扶下離開了總部,順便和剛剛吃完免費加班早餐的安·蘭德先生打了個招呼。
“當然是為了問薪無愧啊,我可不是會欠人東西的人,如果不做到薪安理得,我可是會晚上睡不著覺的,蓮太郎。”
這是後續蓮太郎詢問黑眼圈日益加重的室戶堇醫生後得到的回答。
“室戶堇醫生應該不是那種會因為錢而選擇這樣努力工作的人吧?”蓮太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果身為堂堂四賢人之一的室戶堇能夠被錢打動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願意抬著銀行過來把她家的地下室砸穿。
室戶堇隨即露出了蓮太郎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溫柔神色,“你不懂的,蓮太郎,我曾經丟了一個人,現在就快要找回那個人了,我可不想重新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身上缺點甚麼,所以努力工作是必要的。”
蓮太郎還是不懂,室戶堇露出了無奈的神色,說話更直白了一些,“我在賺積分給自己兌換下半生的幸福。”
“哦~”蓮太郎的表情微妙了一些,甚至將延珠的耳朵捂了起來,這可不能讓延珠聽到了,他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對小孩子來說可能有些勁爆。
只見他靠近室戶堇,悄聲問道:“我們組織原來還有兌換那方面道具的專案麼?”
能讓室戶堇醫生開花,還為此這麼努力工作,他無法想象那種體驗究竟何等神奇,花費又是何等地貴。
然後他就被打了,“少看點黃色廢料,臭小子!”
總之,現在的室戶堇醫生,過得很充實,除了對太陽的厭惡程度加重導致不願意出門了以外,遠比過去過得開心一些,尤其是在擁有了希望以後,再見到這些自己未來也可能會孕育的孩子時,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一些。
“真少見呢蓮太郎,這次是需要幫忙除錯甚麼,我可以為你的機械臂加入自動螺旋功能,讓你儘量不將注意力放在完成任務以外的事情上哦,順便避免你哪天被護衛班抓走。”
聽到前半部分蓮太郎還覺得有點興趣,如果能給自己的手臂新增鑽頭功能的話,殺傷力應該能夠大增,但聽到後面臉色就變了,“只是一次誤會而已吧醫生,沒必要掛念這麼久吧。”
“為甚麼手臂加入自動螺旋功能就能避免你被護衛班抓走啊蓮太郎,你幹了甚麼妾身不知道的事情麼?”
蓮太郎覺得自己無法直面滿臉天真的延珠,偏偏他又想起了自己殺死了記憶生命的手足,一時間還不敢阻撓延珠的貼近。
好在他很是憑藉自己前所未有的精湛口舌糊弄了過去,只希望延珠小朋友不要在之後向其他孩子詢問,不然自己進護衛班名單的日子就不遠了。
“因為你的原因,已經浪費了我十分鐘,現在說說到底是甚麼問題吧,H太郎。”
好歹叫我R(rentaro,蓮)太郎啊,蓮太郎想這麼反駁,卻被周圍顯然聽到了甚麼正朝這邊竊竊私語的圍觀群眾目光刺的如芒在背,連忙向室戶堇一聲說明了自己這邊的來意。
“......果然又是因為會長的原因,不愧是組織裡面意外性第一的男人啊,不過我並不討厭意外就是了。”
花了三十秒將蓮太郎帶來的厚厚一沓資料掃描進腦子中以後,室戶堇醫生明白了蓮太郎的來意,並開始為延珠開始了完整的檢查。
在自身專業領域上更加專一的人總能比將興趣擴散開來的人走得更遠,但這個通識並不適用於天才,尤其是天才中的天才。
對於延珠的具體狀況,室戶堇很快就給出了正當的評價——【原腸病毒區別於原腸動物的另一種進化方向】。
“你的意思,是指延珠還是會變成原腸生物?”蓮太郎立刻站了起來,緊接著被室戶堇十分有預見性地用寫字板打了回去。
“別那麼激動,少年,原腸病毒雖然被稱之為病毒,但其呈現出來的種種特徵並不都是壞的方向,它的“壞”只是因為人體無法承受而已。”
室戶堇目光在資料和延珠身上游移,眼中的光芒令延珠不由得縮在了蓮太郎身後,“賦予機體改寫自身DNA且不崩潰的恐怖能力,並進而衍生出強大的環境適應能力、生物進化能力、還有打破進化法則的躍遷式進化。”
“如果不是感染機體時,原腸病毒主導的無序進化會破壞生物的意識且病變出完全不符合人類美學的軀體,原腸病毒是否會這樣令人恐懼還未可知。”
“那您的意思是——”蓮太郎只感覺自己的心在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且越來越快。
“對,相較於完全被原腸病毒主導的無序進化,被會長以不知名手段造就的延珠,是完全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的自主可控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