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雲凡閉目一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手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
明明椅子是舒適柔軟的結構，卻明明白白地迸發出規律且清脆的聲音，一時間讓人不確定他敲擊的是否真的是扶手，而不是其他甚麼。
至於理由，則是因為站在雲凡面前的人們，心跳也在隨著著敲擊的聲音共鳴著。
因手指的抬起的情緒升起，因手指的落下而情緒低落，朦朧間又因聲音的響動的被迫聚精會神，但他們偏偏不敢先一步開口，只能保持振奮等待著甚麼。
“先生，我們的時間很寶貴。”
好在，總算是有“人”先一步開口了。
“哦，抱歉。”
雲凡這才睜開眼睛，眼中的光芒逐漸褪去，似乎剛剛是沉浸在甚麼裡面一樣。
“各位，晚上好。”
聽到雲凡開口，那些人頓時精神一振，他們本就大多數是年長之人，眼下能撐到現在沒有摔倒已經算是身子硬朗了，倒也不是不能用特異道具，但眼下這種情況，誰用誰腦子有問題，自然只能強撐。
雲凡此刻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如果不知道的大概會以為他面前這些是亟需他治療的病人吧，但實際知道這些人身份的，絕對不會這麼想。
因為他們每個人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個貴族家族，明面上的身份也大都是富有聲望的商業人士或者雖然年事已高但還保留著不小影響力的政客。
雖然還沒有高到引發世界動亂的程度，但這些人聚攏在一起爆發出的能量絕對足以引人側目，至少讓一些核心城市出現經濟還有政治上的動盪是絕對沒問題的。
“這些就是全部了麼，讓那？”
只是打了個招呼後，雲凡似乎並沒有繼續理會他們的意思。
“是的先生，只有這些，還值得留下。”
讓那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含一絲波動，但懂得其中蘊含意思的人們卻是心中一顫。
很難想象擁有崇高地位的他們會露出險死還生的表情，但如果知道他們能站在這裡的原因，大概就能夠理解他們了吧。
而且，站在面前這位先生旁邊的，不正是被他們習以為常當做智慧AI的名為nova的存在麼。
“那就這樣吧，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其他的就隨你便吧，反正我需要的從來只是科研型人才而已，其他的隨你便。”
“感謝您先生。”
隨便望了眼進度已經達到70%的轉動越發迅速的命運之圓環，雲凡擺了擺手，“我會將它的部分許可權先賦予你，就當做是測試了，儘快完工，別讓我等太久。”
“一定。”
說完，雲凡便不再說話，身影消失在了房間內。
七彩的輝光在房間內響起，那是命運匯聚的光芒，越來越過的人的命運正不斷流轉與著小小的身影上。
“現在，讓我們來聊聊之後的事情吧，先生們，作為拿到新世界船票的代價，你們應該明白自己需要做甚麼。”
事情回到三天以前。
伴隨著那個實驗的繼續推行，以及貴族內部出現的又一次大混亂，名為恩賜刻印的東西已然烙印在了超過50%的人類身上。
一如馬太效應中力量會追尋著強者流動一般，勾連著數十億人的神話造物也在推動著世界的命運朝著著圓環之中凝聚，只待其中的光芒盈滿，世界的主權便會誕生。
這種事情原本在這個已經被各種外世界生物降臨穿插成漏斗的世界是不可能的，特異生物的流入同樣會帶來不同於本世界的異質入侵，導致本世界的規則紊亂。
各種特異能力的展現本就是其上所附帶規則對本世界規則的重新編撰，只是改寫覆蓋的範圍並不會波及到全世界，而只是在其能力範圍以內，這也導致了它們存在被收容的可能。
種種被扭曲的規則之下，此世界每個人的命運也隨之被這些異質影響，如果說這個世界曾經還有可能會誕生諸如特化命運的存在，那麼現在就完全不可能。
不過這種情況也導致了另一種意義上的保護者出現，也即是世界本身為了活下來而覺醒的意志，雖然虛弱，但至少從這些特異生物留在的痕跡能在其被收容以後覆寫回來，還是證明了這個世界有在為自己的延續做些甚麼。
這是導致本世界的命運難以收集的主要原因。
就如同勇者想要上位的最好方式，是打敗黑惡勢力的首領魔王，然後獲得獎勵和公主結婚最後順理成章執掌王國一樣，但放在這裡的情況表現出來就是不存在魔王這種東西，因為每一個魔物都遵循著自己的意志行動，必須要將魔物全部清理完畢，才能夠通關獲得獎勵。
不過好在，雲凡並不是真的如同一窮二白的勇者一樣，連裝備都要自己刷，還得苦哈哈的找到每一個“魔物”，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在擁有50%以上的“魔物”附庸以後，自己成為魔王佔領王國。
至於剩下那50%的“魔物”怎麼辦，自然是交由給已經準備多時的讓那。
【您看起來很高興，先生。】
“嗯，雖然大半時間都是在玩，但一直待在這裡度假也是會被罵的，所以還是早點回去好。”
【——您要離開了？】
“對，帶上你們一起，還有這個世界。”
【按照我的記錄，您並不會被酒精之類的物質麻痺，還是說您昨天晚上遇到了我未曾觀測到的特異生物？】
【創傷小組隨時待命，您是否需要呼叫？】
“......算了，就當是你獨特的幽默感吧。”
讓那總會在一些特別的地方展現出獨屬於AI思維才會有的zz現象，明明有時候表現出來就很像人來著。
這麼想著，雲凡手中逐漸浮現出一個轉動著的圓環，七彩的輝光讓整個房間都染上了瑰麗的顏色。
讓那一時無言，明明只是藉由電子資料生成的影響，卻讓她的心中產生一些莫名的悸動。但這本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可以主導事項發展的“命運骰子”，亦或者出現就毀滅了百萬人家園的特異生物，也不曾讓資料流構成的她產生任何別樣的情緒。
就彷彿被掩蓋在偽裝情緒之下的真實靈魂被喚醒了一樣，這種不由自主的悸動，讓她感覺很是奇妙。
【這是？】
“將這個世界打包帶走的工具。”
......
不存在於現實的虛擬疆域內，僅有符號與規則構築出來的形象出現，讓那觀測著被雲凡具現而出正無聲運轉的神話造物，無數的資料於其體內流轉，隨著越來越深切的共鳴。
其上無數的不同顏色的線條逐漸與讓那勾連在一起，跨越虛擬的世界，將本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的事物拉扯出來。
“初次見面，先生，容許我再次向您問好。”
時隔兩百年名為讓那的存在用再度擁有的溫暖、柔軟的肉體，低頭笑著朝雲凡打著招呼。
“很好，只是部分許可權就突破現實與虛擬的界限，電子模因的基底也完美繼承了下來，不過，在那之前，能夠請你先從我的身上下來呢？”
並非由光線構成的投影，雲凡能從其身上感受到哪怕輕盈卻十分明顯的重量痕跡，那是“質量”，絕對不可能存在於資料之上的東西。
“我還以為您會喜歡我這副模樣，特意構築出更加年幼時期的樣子。”讓那笑著從雲凡的懷中消失，而後出現在他面前，一邊笑一邊轉著圈，金色的長髮與白色的連衣裙翩翩飛起，看起來可愛與美麗共存。
“我就懶得問你從哪裡得出來的結論了。”雲凡揉了揉太陽穴，“現在的你的話，應該已經瞭解那個東西的用處了吧。”
讓那頷首，“嗯，大量激增的資料運算能力，足以影響現實規則的特殊能力，還有、與【恩賜】之人連線的牽絆，一下子被這麼多人感激，實在讓人感到有些新奇呢。”
看起來習慣於處理各種紛繁雜事的能力讓她迅速適應了“命運之圓環”與契約者的連結，即便這個連結數量級是數十億的級別，也並未出現宕機的情況。
“我看看......”讓那伸出手來，手中赫然出現一團扭曲、散發著異樣光暈的球形物體。
之所以說是物體而沒有以其他更加直觀的名詞描述，則是因為那更像是一塊由黑白格子組成的馬賽克，並且還在不斷抖動。不過很快，這團馬賽克便在不斷的扭曲變形中，變成了一個讓人眼熟的東西——蘋果。
“雖然資料分析結果在告訴我可以做到，但居然真的做到了啊。我對您所在的世界真是越來越好奇了。”讓那將鮮紅飽滿的蘋果一口咬住，“咔擦”一聲，汁水四溢而出，讓那的臉上也浮現出諸如感動與懷念之類的情緒。
“畢竟這個世界的規則早就千瘡百孔了，只要集齊大部分人的願望，做到這種事情也很正常。”
雲凡倒也不感到驚訝，讓那在之前就被雲凡指定成為了“命運之圓環”的代理，無論其電子身份nova在實驗過程中賦予【恩賜】時成為受試者唯一的精神依託，還是試驗後受試者們對nova的感激之情，都會導致在當時還在虛擬世界中的她承擔一部分“命運之圓環”的工作，但既然沒有崩潰，那就證明她能處理好這些，現在完全與“命運之圓環”結合能適應這麼快也很正常。
不過這種能力與雲凡不同，並不是直接無中生有用能力製造出來的，而是讓那藉由對其本身的資料能力對現世世界盡情侵蝕，將處於那裡的物質經由讓那資料庫中有關於“蘋果”這種物質的資料賦予在其上。
當一個物品看起來像是蘋果，吃起來像蘋果，構成物質和蘋果一樣，質量引數也完全與蘋果相同時，那它就是蘋果。
而這種能力顯然還可以被應用在許多其他場景上，就像被二度修改的程式一般，前一刻在顯示屏上展現出來的模樣還是一副畫，下一刻就變成一隻跳動的青蛙。
“感覺還能繼續提高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您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麼，的確是可以直接將世界打包帶走的方式呢。”
讓那眼中無數資料流閃過，有關於“命運之圓環”的全部逐漸被她解析。
“那要拒絕麼？”雲凡危笑。
“這麼有趣的事情，當然是同意咯，相較於永遠被困在資料流裡面，還是能同時接觸到現實世界有意思吧，更何況，如果能把藍道夫他們帶往您所在的世界的話，怎麼想也比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要好吧。”
揮舞著拳頭，讓那氣勢滿滿地回答道，看起來初步被解放的情緒似乎讓她更容易將內心的情感展露在外面，不過配合姣好外表，倒也挺可愛的就是了。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只要兩天之間，我會為您構築好回家的船。”
“你準備怎麼做？”
“當然是戰爭，我可是迫不及待見到那些傢伙哭喪的臉了。”讓那看起來氣勢洶洶。
雲凡看著對方的表演，伸手打斷道：“額，你之前不是還說看到他們慢慢陷入無計可施的困境更有趣麼。”
讓那表情瞬間僵硬一下，隨後尷尬地扭過頭去，“之前是我開玩笑的。”
笑話，都能直接干涉現實了，她怎麼可能還慢慢玩無間道。
雲凡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讓那，最終還是決定給予支援，“那你加油。”
“欸，您不幫我麼？”讓那扭過頭來，可憐兮兮道。
雲凡咧嘴笑，“這就是我為甚麼願意花大功夫造就你的原因啊，讓那小姐。”
“......”讓那突然感覺一陣火大，總覺得這個剛剛才看起來靠譜一些的上司突然形象又崩塌回那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柴了。
活該你在這裡困了一年，也不對，這傢伙在被自己觀測到以後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玩來著。
化悲憤為動力的，讓那的行動遠比之前還要快一些。
這次可不只是簡單的貴族內亂，無數儲存在讓那資料庫中的特異生物被她捏出，依託於無處不在的網路，丟到了貴族領地中。
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結局的戰爭，突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