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傢伙到底在做甚麼啊!”
報告被狠狠丟在桌上,此起彼伏的咒罵聲縈繞在房間內,他們是最高等級的議員,亦是最高意志的組成之一。
這次的事件實在鬧得太大,普通民眾之間或許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他們卻早有耳聞,但這樣的衝突過去也不是沒有,最多隻是無聲無息地消失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貴族而已,可現在被呈上來的報告卻顯示有兩個大貴族直接被吃掉了。
這下無論是佔據多數的貴族派、始終維持固定席位的科研派還是極少數用以向民眾表示公平的民眾派,都不約而同地表現出了一些惱火。
只是相較於科研派對於貴族本就早有怨言的肆意妄為,民眾派對於貴族派惱火之餘樂得見到其倒黴的嘲笑,貴族派這邊暗藏的情緒就有些值得捉摸了。
一些人壓抑著狂喜,一些人依舊冷靜,還有一些人,雖然外表依然表現地格外惱火,但後背早已流下了冷汗。
太快了,一切發生地都太快了,以至於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
無論是這次大事件的發生還是眼下這個緊急最高會議的舉行。
這其中訊息靈通的也就知道可能有一個大貴族家族會被迫吐出一些利益出來,而那些訊息不靈通的則更多以為是新建立起來的貴族聯盟要倒黴了。
但實際展現出來的結果卻是兩個大貴族家族的覆滅。
你以為的:貴族之間日常必經的小打小鬧?
實際上的:啪,天被捅破了,還是一次捅倆兒!
貴族派們出自於各個不同的家族,雖然在最高議會中大部分時候會保持同進同退,單獨實際並不是鐵板一塊。
即便並非子嗣,他們也會與身後推舉他們的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這些家族又總會和上層八大貴族不可避免地產生上下級關係。
現在一下子倒下了其中兩個龐然大物,也就說明其中至少三成的席位可能易主,他們背後的家族但凡聰明點立刻去拜碼頭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最多也就被扒一層皮,可一旦被別人搶先了,之後迎接他們的恐怕就是大清洗了。
這些人甚至已經能夠感覺到其他人看向自己那不懷好意的目光了。
要知道議員的位置本就是固定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在背後支援的勢力不出現大變故的情況下,某些位置一直被某一個家族把持,堪稱世襲制也不是沒有。家族付出金錢還有人情關係為有能力者鋪路,而他們當上議員以後藉助手中權利反哺家族,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可現在,一場新的洗牌將會在貴族內部清洗完成之後,開始延續到最高議會里面了。
後續的風暴還沒有結束,潛伏下來的六大貴族不會將那兩個死去家族的擁躉留下,讓他們擁有復仇的可能,而明面上勢力削弱即將引來混亂的貴族席位也會招來科研派和民眾派的垂涎。
到了這個位置,他們當然不一定都會對所謂的權力有所留戀,但作為暗地裡水火不相容的三派,見到敵人虛弱,上去咬一口肉下來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叮鈴”聲響起,那是最高議會開始的固定程式,而某些人也隨之臉色一白,因為那已經聽慣了的聲音在此刻他們的耳中,更像是催命的鈴音。
在對現有狀況毫無瞭解的情況下開始會牽涉到他們身家性命的戰鬥,即便是大心臟的議員們,也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但緊急最高會議能夠舉行本就是經過了2/3議員的同意,無論另外1/3的議員如何掙扎,會議都不可能停止,一如他們可以看到道路的盡頭卻不得不繼續朝著那終點前進一般,會議也隨著時間的流逝繼續運轉著,直到這場會議出現令所有人滿意的結果。
順便,已經死掉的、或者即將死掉的人自然是不會被算在人的行列裡了。
“居然真的會上鉤啊,我還以為他們至少會保持一些理智才對。”
原本她還在和雲凡打賭,這次的最多也就是損失一些小貴族,然後新出現的貴族同盟被擊碎而已,哪裡知道接連兩個最高等級的貴族家族煙消雲散了。
潘多拉看著經由nova整理出來的事件報告,驚歎道,順帶一提報告是之前那位收容監察科主任給他們的。
雲凡諷笑,“畢竟人類這種生物,能放棄巨大利益保持清醒的終究是少數啊。”
“即便知道這樣做會導致原本的穩固的貴族同盟出現裂痕,但依舊無法放棄巨大的利益,更何況他們也是會恐懼的嘛。”
“這個世界最頂級的家族,會恐懼?”潘多拉似乎聽到了甚麼笑話一般。
這個世界的八大貴族家族,真要算家族實力,可是能暫時媲美普通弒神者的,加之那些能力相當詭異的收容物和道具,要不是弒神者套了層近乎魔免的皮,說不好還有翻車的可能。
“你啊,過去還是太關注我們世界那些個個體實力強大的人了,對普通人類都產生濾鏡了。”雲凡點了點將臉湊上來的潘多拉,心中暗道手感不錯。
“他們當然會恐懼,家族實力終究只是家族實力,又不是個人實力。就算爬上了執掌家族的位置,也是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從那個位置上拉下去的,他必須不斷為家族做出貢獻,尤其是在有其他同等家族對照的情況下。”
潘多拉眼睛咕嚕嚕轉了幾圈,明白過來,“你是指如果其他家族在這場掠奪盛宴中拿到了更多,那他們的位置就糟糕了。”
“嗯,在他們的同盟中,明面上的了禮貌只可能出現在同等實力的家族之間,要是其他家族進了一步,他們自然會退一步,誰也不想變成後退的那個,所以誰也不能停下來。”
雲凡手指在報告上游移,“因菲尼特、菲尼克斯、龐頓、羅斯柴德......即便他們暗地裡已經締結了所謂的不攻擊盟約,但萬一呢,一旦自己遵守了諾言,別人卻進攻了,最後的既得利益者可不會因為事後死人的哀嚎就將吞進去的東西吐出來,那個時候再動手就晚了。”
“他們看起來風光,其實遠沒有下面人想的那麼自由。”
越是牽扯的利益龐大,就越是需要謹慎選擇,有時候做是錯的,有時候不做也是錯的,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你選擇,哪有那麼多可以顧慮情感的空間,只能順著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前進,知道進無可進。
“那現在還需要擔心愛莎那邊麼?”潘多拉點點頭,一副我已經完全懂了.jpg的樣子。
“當然不用擔心,藍道夫博士不是已經牽頭另外六個特異密封部發布宣告瞭麼,以愛莎的性格留在那邊應該會挺開心的,每天都能見識到新的東西。”
雲凡卻只是笑笑,要是懂了就不會問這個了,“至於貴族聯盟那邊,中下層的貴族們只是跟隨者上位者的腳步懵懂的經歷了一場內部戰爭,而最上層的六個意志,現在可是在忙著將之前吃掉的屍體消化掉,相較於愛莎這邊已經被暫時“封存”在特異密封部裡面保護的已收容物,他們應該更願意避免自身隨意行動導致可能繼續出現的損失才對。”
“......雖然活了下來,但留下了陰影,所以相較於繼續執拗地行動,還是暫且苟住比較好麼。”潘多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畢竟在八個棋手們這場內部競爭發起以前,任誰都會以為最終的獎品會是【聖女】而已,哪裡知道所謂的最後獎品在不經意間已經變成了他們自身。
“那我們的計劃還能繼續麼?”
潘多拉說的是將那些被賦予【恩惠】者散佈於各勢力之間的計劃。
“會繼續的,眼下貴族勢力那邊丟了一大批戰力,再加上要處理掉兩大貴族遺留下來的死硬派和那些還還沒發現事情嚴重性的想當“中間人”的白痴,不可避免的要進行示弱,其中也屬於他們力量的議員席位自然也會被處理掉。”
“但這麼急切的動作一定會出現破綻,原本屬於那些被處理貴族議員的席位不可能再如過往一樣被他們全部吃下,屬於貴族的力量將會進一步削弱。”
雲凡的目光掃過眼前的微型議會,裡面的小人們正展示著最純粹的人性。
明知得不到了任何利益但樂於見到他人倒黴的貴族,憤慨於貴族們再度為利益打破人類互助協議的學者,暗自集合想要從貴族們手中奪取席位的民眾派,因被圍攻而惶惶不安或是冷靜應對或是昏招迭出的落寞貴族。
與其說是最高議會,倒不如說赤裸裸的角鬥場,只是這次下場的可不是奴隸,而是本該站在看臺上歡聲笑語的議員們本身,成功自然是收穫頗豐,但是失敗,最後的結果只能是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好在這種殘酷的戲碼他們已經是輕車熟路,雖然很少會是用在“自己人”身上,但他們依舊能嫻熟地將獵物合理的分配出去。
於是,種種在過去看來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或者“喜聞樂見的趣聞癖好”被提起,化作無可辯駁的鐵證死死壓在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議員頭上,連證據的蒐集都不用,只需要從早就有所記錄的資料庫中將調取出來,就能粉碎這些議員拖延時間的可能。
一個個議員被帶下去,迎接他們的是對過往“罪孽”的清算,好在下去的路並不會太孤單,能被推下去本就代表著在他們背後的人們早就先一步下去了,大機率會在路上遇到的吧。
——正義從來不會遲到,只要他們需要。
結果自然如同雲凡所說的那樣,被貴族派再次的肆意妄為惹惱了的科研派和想要分一杯羹的民眾派,不可能讓貴族派們如此容易的得到那些被他們自己清空出來的席位。
那些被提交出來證據此刻同樣被作為攻擊的手段轉向了同為貴族的議員們,痛陳利弊之下,一些席位被迫留在科研派和民眾派手中。
這是早就有所預料的事情,貴族議員們自然不會有甚麼可惜的,更何況在某些貴族議員看來,這反倒是一件好事。
畢竟在外部勢力變化不大的情況,消除內部的競爭者才會讓他們更好過。
眼下貴族內部席位的消失也同樣代表著對應家族的隕落,而不同於席位,那些家族吐出的利益可不會跟著一起前往特異密封部和民眾裡面,只會留在貴族內部。
是以,雖然明面上某些貴族展現出了相當程度的憤慨,但實際上內心恐怕已經笑開了花,反倒是面無表情的貴族議員可能會更擔心貴族一脈的虛弱。
“真是不可愛啊,這個世界的人類。”潘多拉嘟囔著嘴,這種赤裸裸的權鬥場實在讓她感到有些不喜歡。
嗯,還好不是自己世界的孩子。
潘多拉想了想自己的孩子,頓時又開心了起來。
“沒甚麼不可愛的,只是人性罷了。”雲凡說著指向一切塵埃落定以後,突然又再度發難的某些貴族議員,“更何況,不也正是因為他們,我們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下去麼。”
潘多拉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在那裡,那些之前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議員們,此刻正藉由即將被掠奪出去的議員席位作為條件,攥取著新的利益。
——被特異密封部稱之為【賜福者】的存在。
“誒,我還以為他們早就忘了。”
“只是“暫時”把愛莎選擇性忘記了而已,但那些擁有著進化可能的【賜福者】他們可不會忘記,反正席位會被拿走,現在剛好用來當做條件交換一些將來可用的戰力。”
你看,甚至都不用我們做甚麼,這些【恩賜者】這不就進入了那些貴族們的麾下了麼。
另一個世界的命運凝聚而成觸手正悄然在貴族、研究者的勢力裡紮下根,並在他們自己的灌溉下悄無聲息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