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們在幹甚麼,馬上給我回總部,立刻,馬上!】
在一張火急火燎地催促下,一幫本該因加班得到應有休息時間的“紳士”還有“淑女”們甚至顧不得梳妝打扮便重新回到了才闊別幾個小時的總部。
只是在疲憊的他們看來,往日看起來古典莊嚴,令身處其中之人發自內心自豪的賢人議會總部,不知為何在此時看起來有種令人心生畏懼的感覺,讓他們不斷想要遠離。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吧。
以這樣那樣的想法安慰著自己,眾多辛苦而又疲憊的人們終於在議長給予的死亡臨界點之前,回到了總部,並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議長。
“這次又是甚麼突發情況麼?”
“不是已經做好了前線撤退的命令和準備了麼。”
“難道是愛麗絲公主那邊出了甚麼突發狀況?”
“說話小心點,那可是愛麗絲公主。”
“......也是。”
“毫無根基的猜測是無意義的,先聽聽議長準備說甚麼吧。”
而這期間,本該最為著急的議長卻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態,沉默著,等待所有人的喧鬧都安靜下去以後,他這才點點頭,朝一旁侍立的從屬使了個眼色。
“那麼,以下為有關於前線戰況的報告,以及愛麗絲公主傳回的最新訊息。”
頓時喧鬧再臨,他們想到了會有新的情報,卻沒想到兩個地方都有新的狀況發生,“戰況”,怎麼聽都很不妙的詞語,愛麗絲公主那邊,又是怎麼回事?
好在這次的喧鬧只是持續了一小段時間,便在議長的死亡凝視之下回歸平靜,而後從屬再度開口。
“首先為前線戰況報告,依託於議長閣下與諸位的判斷,前線執行了撤退的命令。”
“但在撤退途中,分別遭遇了第七位地上之王所召喚神獸的襲擊,僅半分鐘內,前線部隊,全部沉默,不過——”
譁——!
這下子,就算是年老的議長在注視著他們,也無法讓這些議員們安靜下來了。
“明明已經安排了撤退,為甚麼會這麼巧!”一位議員咬牙說道。
另一位議員則帶著些許猜疑,“難道是命令傳輸的途中出現了紕漏,導致對方的襲擊提前了。”
顯然,他在懷疑這裡有內鬼,但無論他如何觀察都無法從在場之人的臉上看到可疑,因為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有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弒神者的偉力以他們完全沒想到的方式再度展現在了他們面前,並將冰冷的死亡資料赤裸裸地展現在了他們面前。
長期與黑王子所率領的王立工廠對抗的後果是讓一部分人忘記了弒神者被稱為地上之王的原因,現在,那位新王讓他們回憶起了久違的恐懼。
“該死,我就說當時不該舉行那麼久的匿名投票制,收到愛麗絲公主的情報後第一時間對前線釋出命令就好了。”
因焦躁、驚恐、擔憂等種種情緒無處發洩的議員已經完全喪失了往日的精明,但無論如何都想要說些甚麼的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昨天被迫拖延命令的理由,並準備找到那些相關者進行追責。
如此大量的魔術師死亡,牽涉的責任絕對是足以將在場任何一個乃至其背後家族、派系壓成粉末的重擔,如果現在不盡快將責任推出去並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替死鬼,明天他們全部都得完蛋。
然而那些議員也並不是相與之輩,即便心中同樣焦急,他們也明白,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作為眾矢之的被推出去,不然別說當議員了,自己的家族還有沒有活頭都是兩說。
“你現在說這個有甚麼用,匿名投票制本就是我們共同制定的方式,要說拖時間你也有份,這麼急著找茬是想把你摘出去?更何況當下最重要的應該是確認接下來對這件事情的應對方式吧。”
“還應對甚麼,你以為前線匯聚了我們多少的兵力,那可是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半分鐘內被全數擊潰,你猜猜明天這個訊息傳遍世界以後,那些後面的魔術師們還有沒有上前線的勇氣。”
眼見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惡劣,連同原本還想維持中立的意願都或主動或被動的加入了討論(爭吵),畢竟不說話可不代表能沒事,更有可能在話語權被對方拿捏了以後無端背鍋。
終於,在事情鬧得不可開交之前,一聲輕笑打斷了他們的爭吵,並順利地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這種時候還有有膽子的笑的,不是白痴就是勇者,反正無論如何,剛好把這件事的大部分責任丟給那傢伙再說,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笑聲的源頭正是一直注視著他們未發生的議長。
“議長,您這是、怎麼了?”
如果不是對方的身份,這句話完全有可能被替換為“你腦子是否清醒?”亦或者“你受刺激老年痴呆提前了?”
當然,從提問者以及其周圍人的表情來看,他們心中的想法大致也是如此。
甚至已經有些人心中在盤算著要不將議長推出去,畢竟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對方能承擔的責任都是最大的。
“沒甚麼,我只是在想愛麗絲當初把賢人議會交給我時,我還信誓旦旦地說能延續她手中的輝煌,結果這才幾年的時間......”
一張搖了搖頭,目光掃視著房間內的老老少少,就像是在看一個個傻子。
“一個個的,連情況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就先一步決定將責任推諉出去,甚至連善後的工作都不考慮,也沒人在意還位於那位地上之王那裡的愛麗絲......”
“你們,真的很不錯啊。”
頓時房間陷入了一片寂靜,但議長很清楚,那絕對不是因為愧疚,而是更加複雜,糅合了種種負面情緒暫時還沒能爆發的前兆,只帶一個引爆點,就能夠讓整個房間內的人如同火藥桶般爆發。
至於議長口中的愛麗絲,他們或許還是有些念想的,畢竟那可是比議長還是適合作為——存在的,可惜,對方不出意外已經被那位地上之王所困住了。
但命運終究是眷顧議長的,亦或者說是眷顧被愛麗絲相信的議長。
“的確做的很不錯呢,如果不是這次的事件,我都沒發現原來賢人議會在我居家的這幾年已經成為這番景象了。”
優雅自信的聲音響起,那熟悉的音調讓眾多反應過來的人神色一變,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門所在的方向。
一如那位少女曾經以十六歲之齡被推舉為賢人議會議長,帶著閃耀所有人的光芒越過那扇門,進入這間會議室一般,那位早已卸任議長但依舊被請求擔任特別顧問,現在在議員們的臆想中本該被困在義大利的白之巫女姬,再度踏足了這片空間。
“......”這下連議長的表情都變得無比驚訝起來。
他當然不是在意外對方的到來,畢竟那本就是他得到的訊息之一,他驚異的是,對方是以肉體的方式一步步走進這裡的。
“愛麗絲,你的腿?”
“哦,發生了一些事情,算是從那位地上之王那裡得到的饋贈吧。”愛麗絲耳根微紅,好在被細密的長髮遮擋住,並未被其他人發現異樣。
真是的、雖然早就知道弒神者因為全身隔絕咒力的緣故要想簽訂契約就必須要用特別的方式,但這位王未免也太粗魯了一些吧、雖然好像也很舒服的樣子。
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充沛體力流淌於身體中,幾乎已經忘記的腳踏實地的感覺不斷從小小的腳掌處傳來,依靠著腦海中被傳遞的關於“走路”的知識,從來只會有“躺”、“坐”、“飄”三個動作的愛麗絲不偏不倚地走向了議長之位的所在。
“敬告各位,從現在開始,賢人議會將歸屬於第七位地上之王,並協助其完成統一世界之偉業。”
完全不遜於前線兵力全部沉默的訊息直接將房間內人們的心情從地心炸到了天上。
這到底算甚麼?
壞訊息:我們的軍隊已經全滅了。
好訊息:我們是對面的。
等等、這樣好像也不錯,反正那些人已經死了,以那位魔王的殘暴,接下來絕對會發動大清洗,整個歐洲都會重新洗牌,到時候也就不用考慮甚麼為死人負責的問題了。
他們這些人不說維持現有的地位,甚至更甚從前也說不定啊。
“你們啊,原來在我手底下的時候怎麼就沒怎麼多心思呢?”愛麗絲哪裡看不出來他們的心思,那種死了全家一般的極悲、下一刻就直接轉為全員復活的極喜,根本無法靠閱歷壓抑住。
當時聽說義大利“七姐妹”的事情時還覺得好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傢伙,現在看來,我們這邊的小丑也不在少數啊。
懶得再對他們抱有任何指望,愛麗絲說出了本該有議長從屬說出,但兩度被這些傢伙的喧鬧打斷的最重要的情報,“前線計程車兵們的確在半分鐘內就被第七位王的偉力所沉默,但事後經由探查者們發現,他們並沒有死亡,只是陷入了沉眠,無一例外。”
望著眼前一個個熟悉的議員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愛麗絲笑了笑,眉眼間帶著幾分嘲諷,只是不知道是針對誰的。
“從來就沒有需要需要推諉的責任,以後請諸位“紳士”“淑女”們記住一個重要的守則,在聽人說話時,一定要聽完。”
眼見愛麗絲朝自己點頭,從屬這才能夠補上原本未說完的第二條、有關於愛麗絲的傳回的情報。
“在順利覲見第七位地上之王后,愛麗絲公主得以見證其偉力、威勢、氣量......”
“......能全滅而不殺,是為聖......擁其力而行其事,是為王......”
“......最終,為了能在能力範圍內約束那位地上之王的行動,避免更多無謂的損失與破壞,愛麗絲公主最終同意了那位王的邀請,加入了其麾下。”
望著已然麻木的眾人,愛麗絲臉上的無奈絲毫不減,“這,才是我叫你們過來的原因,而甚麼所謂揪出替死鬼,作為宣洩憤怒的工具丟出去。”
她也沒想到,本來是個很簡單的事情,結果炸出來一波魚,得虧是自己回來的早點,回來得晚了怕是議長就要直接被他們綁出去遊街了。
別指望這些露出了真面目的傢伙能在保護自身利益以及性命的情況下保留多少良心,那種人根本做不到高層。
“所以,各位先回去吧,記得將手中的事務保留好,我會盡快安排人與各位進行交接,至於準備從中添堵的傢伙,後果自負。”
帶著滿腔的惱火,愛麗絲結束了今晚的鬧劇。
“抱歉、愛麗絲,我原本以為——”
“——這並非您的錯,議長閣下,在生死攸關之時表現出種種醜態尚可理解,但如此難看實在是有辱賢人議會一直以來的榮光,或許剛好趁這次的機會,我們可以打造一個新的賢人議會,讓它重回其原本的理念。”
“對了,您今晚還得注意一下聖艾夫斯那邊,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邊之後也不用再戒備了。”
“聖艾夫斯、那不是王立工廠,你是說!”議長大驚,今晚的起起落落怎麼比想的還要多久,人到了這個年紀還要接受這種刺激,實在是有些難為他了。
“沒辦法,誰讓那位黑王子在言語間嘲諷了那位女神。”愛麗絲攤手,她也是在臨走時從雅典娜那裡得知王立工廠的總部被她一鍋端了的訊息。
據說是那位黑王子在打不過的情況下大放厥詞,最後還帶著上逃走了,這才導致記仇(劃掉)女神找上了門。
“......明白。”議長應聲答道,涉及到“神”這種存在,既然愛麗絲沒有多說的準備,他也不敢多問。
想到某位還在暗處養傷的黑王子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家沒了,愛麗絲總算是發出了暢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