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得了的發言啊。”三善十悟理了理自己的頭髮,額頭的冷汗卻怎麼也止不住。
“能否說明下閣下準備這樣做的原因,這可不是甚麼過家家的小事。”天海大善也停止了和宮地盤夫的吹眉瞪眼,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扇子開啟,那是他從不離身的武器,也是其稱號【神扇】的由來。
“各位先別這麼緊張,或許雲凡、先生是有其他的意思在裡面呢。”木暮禪次郎連忙打著圓場,不過其注意力同樣大部分都集中在雲凡身上就是了。
反倒是本來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的倉橋源司此刻像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一般,有些激動的站起來一個勁地朝雲凡說道:“如果您願意繼續我等的計劃的話,無論是怎樣的要求,我等都願意配合您,即便是將您供奉為這個國家的至高之神。”
“這樣的心境,可不能承擔國家的未來啊。”沢渡女士彷彿根本不關心他們爭論的儀式是否繼續的問題,她只是覺得倉橋源司的慕言有些讓她失望。
倉橋美代捂臉嘆了口氣,“失禮了,大概是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吧。真是的,因為事情太過突然連基本的觀察力都喪失了麼,京子,你可不能學你父親那樣。”
“啊?啊,好的。”倉橋京子下意識回應,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她總覺得在自己心中從來都偉岸高大的父親形象有些崩塌了。
“我說你們,不要突然和炸了鍋一樣吧,如果雲凡他們想要做甚麼的話,只要辨別清楚了你們的身份以後將你們甩開不就好了,哪裡需要和你們說這些,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土御門優伶的聲音讓緊張的氣氛一時間凝滯了一些,隨後大家互相看了看,氣氛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
而後土御門優伶又看向老神猶在地端坐著的宮地盤夫,呵斥道:“宮地先生也是,明明一副甚麼都知道的樣子,卻坐看我們的笑話!”
頓時所有的仇恨都被拉到了鬍子拉碴的大叔身上,正如土御門優伶所說的那樣,這位大叔此刻正端著綠茶好整以暇地喝著,發現其他人的目光之後趕忙放下茶杯。
他一邊抹嘴一邊叫屈道:“誤會啊小優伶,你都不知道他們的計劃我哪裡會知道。”
“那你這副模樣?”土御門優伶眯起了眼睛。
“我只是比較瞭解小見子和小琴子而已,在雲凡先生說出那句話之後,她們兩個的神態可都是沒變過的。”
宮地盤夫指著坐在他們前方,動作始終沒有任何變化的琴子和見子,接著看向土御門優伶,“哎呀,看來小優伶也對自己的弟子關心得不夠呢~”
“哪有!”土御門優伶立刻反駁道,接著又朝著見子喊道:“見子,你也說些甚麼吧!”
“......啊,師傅你叫我?”哪裡知道見子在過了半晌以後才一臉迷糊的轉過頭,竟然還在擦著眼角,看起來就像是剛剛被土御門優伶喚醒。
“......你這是?”土御門優伶感覺自己的眼角在抽抽。
“哦,因為這位大叔的故事實在太無聊了,我就睡著了。”見子發出了理所當然的聲音,不過在看到師傅臉上的笑意之後,跟著笑了起來。
唯獨宮地大叔的臉上似乎帶這些尷尬,這是為甚麼呢?見子有些疑惑。
本來一直冷著臉侍立在雲凡身邊的琴子也被逗笑了,一時間原本準備在這些不熟悉的人面前維持的神秘感瞬間消失,“我還想偷偷叫醒你的,哪知道你睡的太沉了。”
“還真是,不愧是見子啊。”明明看起來像是一場鬧劇,偏偏現場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和諧了起來。
“如果是守護著這樣一位小姑娘的鬼神,事情或許不會像我們認為的那樣發展才對。”年紀最大的天海大善似乎很喜歡四谷見子這樣的小姑娘,順帶著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誒嘿。”
“這不算是誇獎啊。”這次輪到琴子捂臉了。
“所以說,也算是冷靜下來了麼,包括你也是,倉橋源司。”一直自顧自端詳著周圍,彷彿事不關己的雲凡這時候才重新開口。
因為激動地站起來而被琴子重新按回去的倉橋源司也愣了一下,隨後有些頹然地點點頭,“如您所說,已經冷靜下來了。”
他自己也清楚,即便對方願意繼續進行儀式也一定是有其他的目的,想著繼續自己這邊的計劃絕對是在做夢。
“嘛,雖然我原本應該會對你的提議還有些想法的,不過託你的福,在見了某位可憐的女神之後,現在已經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了。”
不知道是作為安慰還是其他甚麼意思,雲凡點他笑了笑,隨後便不再注意他。
“總之,開始說說我的意思吧。”
其他人頓時正襟危坐,連剛剛睡醒的見子也急忙坐正了身子,雖然她並不清楚之前發生了甚麼。
“我先提出一個疑問好了,如果能將世界上所有的鬼怪盡數清除,並且斷絕鬼怪的來源,你們是否願意。”
末了雲凡還加了一句,“請不要急著回答,最好先確認下你們內心真實的想法再說。”
咚!
那是物理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震撼,要不是雲凡的身份太過於特殊,眾人恐怕會認為是小孩子亂說的胡話,畢竟這短短一句話牽涉到的事情絕對足以讓這個裡世界掀起波濤。
“當然願意!”木暮禪次郎第一個站起來回答道,只是緊接著他看向周圍,發現其他人似乎都很安靜的樣子。
“請稍作等待,繼續聽聽其他人的回答吧。”雲凡能感受到對方內心的真摯,因為對他友好一笑。
相較於心中熱忱更多,希望鬼怪消失,讓人間回歸平靜的木暮禪次郎,其他人的思緒就更顯複雜一些了。
終於,在陡然降臨的讓人不安的沉寂中,天海大善先一步開口了,“我想請問閣下,那些鬼怪的去向會是哪裡?”
他的顧慮很簡單,如果那些鬼怪單純是被雲凡吞噬了的話,那是絕對不允許,屆時吞噬了無數鬼怪的雲凡絕對會是世間獨一份的存在,太過於危險了。
“黃泉之國,那些鬼怪會在那裡生活,乃至投胎。”雲凡連一點停頓都沒有就說出了答案,讓人覺得他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問題。
“可是,那不是神話傳說中的黃泉汙穢之女——”天海大善疑惑的喃喃道,偏偏聲音又恰好被在場的所有人聽到。
“我會讓伊邪那美這樣做的,順便你現在最好稱呼她為黃泉女神比較好哦。”雲凡的表情帶著笑意,但十分真摯。
與此同時天海大善只感覺自己的周身在剛剛開始就一陣發寒,有一種被甚麼恐怖的東西盯上了一樣,嗯,在這個念頭閃現出來之後周邊的寒冷更甚了。
“就這樣吧。”雲凡的沒頭沒尾的聲音傳來,天海大善感覺到的森寒瞬間消失。
“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真假,但云凡這樣回答的話,暫時也只能這樣相信了。
“我也有一個問題,那些鬼怪盡數消失了的話,那些式神閣下會如何處理呢?”倉橋美代終究是陰陽塾的塾長,她更關心學生們的未來。
“願意走的走,願意留的留,但是敢搞事的,連同主人一起送走。”雲凡的話很不留情面,但這次出乎意料的沒人在追問甚麼,大概是覺得對方真的能做到吧。
當然前提是他前一個問題的答案也能保證真實性。
三善十悟緊接著舉起了手,“我這邊也有個疑問。”
在雲凡點頭之後,他繼續問道:“如果那些鬼怪都消失了的話,靈氣還有瘴氣的平衡是否會被打破,以後是否還會誕生新的陰陽師,現有的陰陽師是否還能維持自身的咒力。”
作為數十年來一直都監察著靈脈動向,幾乎沒有休假過的工作狂,他的問題自然是更偏向於本職,不過期延伸出來的後兩個問題也讓其他人提起了精神。
“不知道,嗯,大概不會吧。”對於這個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雲凡的答案很是簡單,也很優質。
“這樣啊——等等,不對吧,明明是您準備進行的——”三善十悟感覺冷汗已經變成暴汗了。
“你們弄錯了一件事情,我準備解決的從來都只是這個人世間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會被看不見的危險威脅的情況,至於那之後的事情,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以內。”
說著他瞥了一圈周圍的人,“不過我想這個問題應該會很讓你們在意才對,姑且還是說下我觀測到的一些東西好了。”
“首先,靈氣和瘴氣的來源其實並不是鬼怪。靈氣廣泛存在於萬物生靈中,這其中人類的最多,因為你們擁有無意識吸收這些靈氣的能力。陰陽師們的力量來源正是源於此,但過多的靈子會產生靈瘴,即過猶不及轉變為瘴氣;至於瘴氣,除了因為積聚過多、或者被有心人利用、或者因為某些自然的巧合可能誕生詭異或者更高層次的靈災以外,普通的那些只會問白痴問題的鬼怪並不會從其中誕生,即便它們之中有些強度甚至還要超越靈災。”
聞言,眾人的臉上均是一驚,尤其是倉橋美代更是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要知道他們從小時候開始,學習到的理念中,無論是看不見的那些鬼怪還是擁有自我儀式的鬼怪都是屬於同種,只是被推測為後者的誕生更多源於死者死亡時的怨念更充足且符合某種他們還未能確認的規律而已。
那些普通人看不見的鬼怪雖然平時傻乎乎的,可一旦被觸發(即回答可以看到或者可以聽到),那副狂暴中帶有自我意識的模樣,和普通人看得見但自看到的那一刻就會死的循著規則的鬼怪也相差無幾。
甚至有研究者認為這類廣泛分佈於人類世界中的只會被關鍵詞觸發的鬼怪本身的規則就是“殺死能夠‘看到(聽到)’它們的人”。
但現在雲凡的話直接將他們長久以來信奉的觀點否決掉了。
“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多虧了某位女神的福,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我知道你們研究的觀點認為那些鬼怪或者詭怪都是因為人類的靈魂、加彌留時的怨念、還有瘴氣結合生成的,只是程度不同,所以留存的意識也不同,這種觀點出發點沒錯,但實際並非如此。”
“有規則的詭怪誕生自瘴氣,它們可以自由在是否被人類觀測到之間變化,自我意識更強,且規則幾乎都是為了增加瘴氣的含量而生,只是能力偏向不同。尤其是特異點,那些高等級靈災誕生中的怪物,它們目標更加明確,更強,且每次誕生都會帶來大量的傷亡,瘴氣濃度自然會大量增加。”
“至於為甚麼會更多盯著人類,大概是因為人類體內的靈氣是最多的,所以出於平衡的考慮?不過,這些怪物在被擁有靈氣的攻擊祓除之後,也還是變回靈氣,很奇妙的規律是吧。”
“至於那些無規則的白痴,其誕生原因牽涉到更深層次的東西,我不會告訴你們,這也是我有把握將它們帶走的原因,你們無需瞭解。”
說的是很客氣的“無需瞭解”,但在場之人都很清楚,其中的意思更多是“沒資格瞭解”。
偏偏他們或多或少也有些認可雲凡的話,無論是雲凡的理論還是最後的話語。
為甚麼看不見的鬼怪只會無意識地被言語觸發,而更多的詭怪都在有著自我意識的情況下執行著殺人的行為,以往他們還覺得可能是兩者本身規則的不同所限制的,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它們在誕生之初就有著不同的目的。
不然光憑這些沒腦子的沒完沒了的鬼怪的狂暴,就足以將整個人世間吞食乾淨了。
“所以您想帶走的其實是那些看不見的鬼怪,至於瘴氣中誕生的詭怪——”
“——當然是由人類自己解決。”
看起來很無情的話,卻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