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結束通話通訊,之後迅速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機,心頭一緊,上面果然已經傳來了新的郵件。
這是左御嵐和藤原萬山在工作之外的郵箱,一般不會用到,但是如果對方已經到了用私人郵箱給自己傳送郵件的地步,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官方的那邊已經出現不可靠的因素了。
迅速點開,裡面的內容映入眼簾,那是藤原萬山對於這件事情全部的猜測,看得出來寫得很快很著急,有些語句完全只說了一半,還好搭檔多年,左御嵐還能看得懂。
“真是的,為甚麼事情總是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啊,我左御嵐這輩子行善積德,老是遇到這種事情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我想大概是因為左御嵐先生不信佛吧。”清冷的音調猶如幽夜中鶯鳴,讓人忍不住想要傾聽下去。
但這聲音在左御嵐的耳中讓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左御嵐真的不想再聽到這個聲音。
第一次是在幽靈列車的車頭,第二次乾脆是被抓住,第三次是自己在牢房外面透過玻璃與這個女人調笑,第四次怎麼就是這個女人站在車門外透過玻璃看著自己了。
這不是完全對調了麼,還有這個女人怎麼又找到自己的啊!
自己雖然女人緣有點差,但從沒聽那個算命的說過自己會有桃花劫啊,還是說真的應該是佛寺裡面拜拜?
臉上笑嘻嘻,心裡MMP,是對於左御嵐此時心態最好的闡述。
“哎呀,還真是好久不見啊,櫻川小姐,您還是一樣的容光煥發,就想清冷夜裡的曇花,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還真是會說話呢左御嵐先生,明明之前在牢房外面還嘲笑過我來著。”櫻川六花笑容依舊,只是莫名的流露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哪裡的話,我當時只是擔心看守櫻川小姐的守衛太粗魯冒犯了櫻川小姐,那不是擔心您的衣食起居不適應麼,即便離開了之後我也是一直掛念啊。”
左御嵐一臉真誠,笑容完美詮釋了甚麼叫標準的笑露八齒,但凡來個不認識這傢伙的人都會認為他在說好聽的話,“不過現在看到您過的還好我就放心了,可惜我現在還有事情要忙,以後有機會請您吃飯哈。”
說話間,也不等對面回應,左御嵐早已才在油門上的腳猛地踏下,車輛引擎發出轟鳴聲,就準備跑路離開。
只是無論車輛尖銳的嘶叫,後足如何發力,它依舊無法帶著駕駛它的人離開這裡。
車窗外,櫻川六花眉眼依舊彎成好看的弧度,但勾起的嘴角已然放下,只是些微的區別,原本看起來空谷幽蘭的溫和氣質瞬間變化,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位美麗的女士,正在生氣。
“這可不行哦左御嵐先生,男女之間的聊天應該是以女性提出結束才符合社交禮儀才對吧,我可是還有好多事情想問問您呢,能再陪我一下麼。”
完全沒有理會這個瘋女人的意思,左御嵐瞥了眼後視鏡,在那裡,又是那團曾經見過的黑影,此刻它正凝聚成一個巨人的模樣,將左御嵐的車從後面抬起,讓車輛無法逃離這裡。
心知車輛已經無法離開,下一個想法瞬間出現,只是不論心中如何想的,左御嵐的話依舊好聽,“雖然能和您這樣美麗的女士多聊聊實屬我做夢都在想的事情,但我實在公務繁忙,還請櫻川小姐見諒。”
說話間,前窗擋風玻璃一聲脆響,左御嵐的身影朝著遠離櫻川六花和黑影的方向逃去,順帶還按下了通訊器上的求救按鈕,只希望現在搭檔已經回來了。
本來已經做好了生死時速的準備,結果順帶回頭看了眼櫻川六花,發現對方居然還站在原地,甚至還朝自己歪著頭擺了擺手,像是在打招呼。
“真的只是來說說話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把車子開回來?”
畢竟車子還是很貴的,誰知道上面會不會因為這個理由剋扣自己的工資。
這個念頭在左御嵐腦袋中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一聲“邦”的響聲打斷——左御嵐的頭直接撞在了一團黑影凝實成的巨人身上。
“哎呀,您能速度這麼快的麼,我還以為您還在那裡呢?”
確認了下自己的頭和對方“肉體”的強度碰撞的結果以後,左御嵐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邊後退一邊笑著說道,然後手一抖,袖子中的咒具朝著對方的頭顱方向丟去,白光閃過,被咒力激發的咒具猛地炸開,將那團黑影的頭顱炸了個粉碎連帶著其肩膀和胸膛都破開了個大洞。
“嘿嘿,這下看你不死。”
嘴上花花,腳上卻是絲毫不慢,左御嵐一個閃身就要越過黑影逃跑,然後他就被黑影用手抓了起來,並捏在空中。
與頭顱重新恢復正常的黑影頭顱對視一眼,左御嵐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嚥了咽口水,隨即朝對方笑著說道:“不愧是櫻川小姐的式神,輕易就透過了我的強度測試,看到這麼強大的式神來保護櫻川小姐,我就放心了。”
靈氣炸彈,裝備部的特製的武器,能在被咒力激發後以炸彈為中心爆發出濃烈的特製靈氣潮流。
這種特製靈氣不但能對怪異造成侵蝕傷害還能給與祓魔官本身塑造一個提升咒力恢復的環境的效果,可以說是非常好用了。
“正常來說影的確是抵擋不住的,你可以對你們的裝備部更有信心一些。”
“噠噠噠”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櫻川六花不緊不慢走過來的聲音,影也順手將被它握在手中的左御嵐換了個方向,提溜著垂到地面上,讓左御嵐的臉能被櫻川六花不用抬頭也能很自然地看到。
“哎呀,看來被我說道痛處了麼,對著淑女皺起眉頭可不是紳士該做的事情啊,左御嵐先生。”
很明顯,櫻川六花話裡有話。
既然正常來說靈氣炸彈有效,那不正常的原因是甚麼呢,自然是他獲得的炸彈有問題。
“裝備部裡面也有內鬼?”如果真是這樣,這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就麻煩大了。
“表情別那麼難看嘛左御嵐先生,我們不是瘋子,讓陰陽師們大批次死亡也不是我們想看到的,至少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櫻川六花彷彿沒看到對方眼中的火焰。
“......希望如你們所說的那樣。”說完左御嵐便不再言語,甚至連手都錘了下來,似乎真的沒有逃跑的想法。
“哎呀,突然安分下來了麼,明明之前還很急切的想要離開這裡來著。”
“嘛,畢竟工作太辛苦了,偶爾閒下來和美女聊聊天也不錯,也就那麼多工資,沒必要玩命你說是吧。”剛才那副難看的面孔就像是幻覺一樣,左御嵐又恢復成了嘻嘻哈哈的樣子。
“不是吧,明明在剛才那麼緊急的情況下還在心繫工作,特意將這個娃娃丟出去,就這麼擔心那三個人的安全麼。”
“或者說,不愧是能成為祓魔官的人,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你的確個好人。”
和剛才那番社交辭令般的笑容不同,這一次浮現在櫻川六花臉上的笑容要更加真摯一些,當然也就僅此而已。
“嘖,還真是個篩子啊,甚麼都被你知道了。”這下左御嵐徹底放棄思考了,反正已經被抓了,那邊也已經儘自己能力救了,還能怎麼樣。
然後他的臉色突然大變起來,“我說,雖然你可能有些不信,但櫻川小姐,你要不要考慮看下身後呢?”
要說原因的話,大概就是此刻櫻川六花的背後,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位有著一頭金髮長髮,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面容,身上穿著華麗的公主服,要更具體形容一下的話,那大概就如同他前面丟下的、此刻正被那個人形提在手中的玩偶一樣吧。
瑪麗小姐!
這個名字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怎麼會這麼快的,明明才剛丟不久,電話也沒打過來,難不成自己運氣就這麼差這東西是蹲在玩偶店外面的,自己買了玩偶以後對方就直接跟著出來了?
還是說規則又變化了,明明才過了一晚而已,怎麼會變得這麼快?
各種各樣的疑問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活下來。
他倒是不介意櫻川六花的死活,反正每次碰到她都沒好事,但這不代表著他現在就希望櫻川六花死。
因為以他現在的能力和完全沒做好準備的情況,實在打不過這個瑪麗小姐啊。這個“影”看起來也不弱的樣子,以自己保留的戰力外加遺留在車裡的裝備,只要“影”能拖住一下對方,自己就有機會幹掉它。
只是櫻川六花卻跟沒聽到他的話一樣,完全沒有回頭的意思。
“喂喂,我不是再和你開玩笑,是真的啊,不行你共享下你式神的視野也可以的吧!”
瑪麗小姐沒有提著玩偶的另一隻手上此刻正緩緩抬起,已經要摸到櫻川六花的肩膀了,而左御嵐的心也像是被那隻手死死捏住了一樣,有些生疼。
在他心跳彷彿停止跳動的瞬間,那隻帶有明顯玩偶關節痕跡的手按在了櫻川六花的肩膀上......
然後甚麼也沒發生。
???
“哈哈哈哈,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我還以為你會更加鎮定一些。”回應他滿臉問號的是櫻川六花放肆的笑聲。
“你沒死,這也是你的式神,你讓它扮做瑪麗小姐嚇唬我?”左御嵐哪裡還不明白自己被耍了,同時心中也鬆了一口氣,至少不是現在死了。
“哼哼,扮成瑪麗小姐麼......”櫻川六花的笑容意味深長。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來電鈴聲在空曠的空間內響起,左御嵐剛剛放下來新再度提起,影在櫻川六花的示意下將其口袋中手機取出來並遞到了左御嵐的面前。
那上面赫然顯示的是“瑪麗小姐”。
假的還沒走,真的來了啊喂!!!
緊接著他注意到了影分出一隻觸手朝著確認接聽的按鈕上按了過去,“喂喂,別在這個時候這麼貼心啊!”
然而電話還是被接通了,“你好,這裡是瑪麗小姐——”
左御嵐先生的心隨著這並不難聽卻帶著異質感的聲音落下,並沉得更深。
“好吧好吧,說說你在哪裡吧。”破罐子破摔了。
“——我現在在你的面前。”
瞳孔瞬間收縮,左御嵐腦袋往左側傾斜,越過擋在他面前的影的手,果然那個剛才“瑪麗小姐”此刻正拿著電話,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其口中傳出的聲音與電話中的無二。
他看向櫻川六花,問道:“是真的?”
“是的哦,東京靈脈動亂之後,製造怪異比之前要容易得多,只要擁有媒介,就連同行全國的能力都可以擁有,還真是方便啊。”
櫻川六花摸了摸“瑪麗小姐”的臉,對方露出一個強行扯出來的可怖笑容,“嗯,就是臉上的關節還是沒做好,可能得再改改。”
“......你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左御嵐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這下真的放棄抵抗了。
他哪裡還不明白藤原萬山的猜測已經得到了全部的證實,即是殺人兇手,又是偵探,甚至還可以是偵探的頂頭上司,做這種局來引誘的當然不會是他這種小貨色,而是此刻正朝著他這邊趕過來的四谷見子。
“看來左御嵐先生對四谷小姐很有信心呢,明明我這邊也準備得挺充分的來著。”櫻川六花委屈的聲音傳來,都不用睜開眼他的眼前就能浮現出對方抿起嘴唇的好看模樣。
好吧他還是睜開了眼睛,他很想看看對方所謂的準備充足是指甚麼。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從陰影中一個個升起的影子還有影子下面,那些樣貌猙獰恐怖的怪異們。
光一個瑪麗小姐就殺了那麼多人,這些怪異的存在他可不相信會安分守己。
咬著牙,他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你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