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變成具象化的形象的話，您想變成甚麼呢？”
“這個問題你前面已經問過我了吧。”
“那您為甚麼不想想我再問您一遍的原因呢？”
“......是、因為我花費的時間太久了？”
“您說呢？”
是因為接受的情感太多了？自己也曾經看過神話傳說裡記載過鬼神有著各種各樣的性格，但從來也沒看過有這麼複雜的性格的。
還是說因為本身被關太久所以出了毛病？雖然說確定這位鬼神的性格相對很親和的確是好事，但是接連出現擺爛、消極之後又是選擇困難症是怎麼回事。
總之，對方身上的毛病還有那些以及這些毛病出現的原因，琴子一時間有些不確定，但至少有點一點她可以確定，那就是如果再待久一點，外面就要出大問題了！
“為了避免外面的情況出現不可預測的變化，我現在需要您在五秒內選擇您最終的形象！”
“誒，等等，這也太快了吧！”
“四！”
“我想想、我想想！”
“三！”
“好啦好啦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馬上就好！”
“二！”
“不行啦只有這點時間就要決定我以後的樣貌，也未免太為難神了吧！”
“慢死了，你就長這樣好了，見子那邊都快撐不住了，還磨蹭，給我出去吧你——！”
突然插入的男聲讓球內的兩位同時一驚，隨後這位跳脫的鬼神眼前便出現了一隻迅速放大的鞋底。
空空空——
刺目的光熱在天空中層層隱現，化作無數火鳥朝著既定的目標追逐而去，隨之伴隨而來的還有與火鳥對應數量的接連爆炸聲。
然而這種足以將腳下大地夷為平地的招式在被鎖定的目標面前也只是獲得了個令其血色鎧甲出現裂痕的成就。
“鴉——”鴉羽的緊張的聲音傳入見子的腦海中。
見子的聲音裡則明顯帶著疲憊，“我知道，但現在可不是考慮損耗的問題，一旦我不注意，這傢伙就會跑去那邊，該死，隨著戰鬥越來越聰明瞭麼，這傢伙難道在之前都沒有和別的存在戰鬥過麼。”
正如見子所猜測的那樣，這位血色的鬼神從誕生至今進行的皆為實力懸殊的戰鬥，那些被完全體的眼之鬼神處理掉的人不談，即便是在後續的幾十年內，化為血海眼魔的祂也從不曾有過這樣與敵人勢均力敵的體驗。
普通的鬼怪連見到祂的資格都沒有，至於人類，則更像是增長實力的食物以及無聊時用以調劑的玩具。
在荒骷髏一行以及見子接連打破以往的印象以後，血海眼魔獲得了成長，而這成長的代價，就是見子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陷入了苦戰。
“混蛋，就敢不敢把能級調整到和我一個層次，進行正面對決啊。”
“咕嚕~”這有些好笑的聲音在此刻的見子聽來卻讓她無比凝重。
並不需要她發聲回應甚麼，純粹的戰鬥意志在見子的身上升騰而起，同一時間升騰而起的還有在對面爆炸中心那將無數爆炸撕裂開來的血色鬥氣。
周身殘破的咒衣被重新補全，渾身的火焰也重新覆蓋體表，見子皺起眉頭，凝神望著那血色的身影，“來了——！”
刷——！
以自身為起點，首先與見子纏鬥在一起，背後被祂掀起無邊血海則是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著見子淹沒而來。
在發現了見子本身的能量並不充裕以後，血海眼魔並未被見子的語言所激去學習人類一般進行所謂公平的戰鬥，反倒是採取了絲毫不吝嗇自身充沛到爆炸的能量的戰鬥方式。
本體不斷在接連的近身戰鬥中拖住見子避免其離開，而後再以血海的方式不斷沖刷著見子身上的火焰防護。
事實證明這一招的效果真的很好，一度讓見子身上的不死鳥火焰險些熄滅，要不是鴉羽盡力燃燒著火焰阻隔著血海對見子的侵蝕，說不定現在見子已經被擊敗了。
眼見血海再度落下，見子一腳將對方踢開，憑藉這一瞬的空檔竄入陰影中閃身拉開包圍圈，躲開了血海的傾覆，但急速下降的體力依舊促使著她不斷喘著粗氣。
“嘻嘻嘻嘻——”血海鬼神望著見子，第一次發出“咕嚕”以外的聲音，祂在發笑。
“你會說話？”見子有些驚訝，當然也有拖時間的意味在裡面。
“鬼神為何不會說話，只是之前遇到的人類不配而已。”血海鬼神的語氣中帶著讚賞，側面也凸顯出祂越發明顯的優勢以及輕鬆寫意。
“嘖，我明明也是人類好麼！”見子咬牙。
“你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麼有趣的人類。”血海眼魔似乎並不在意見子的拖延時間，“按照從人類靈魂那裡抽取出來的常識，我或許該稱呼你為老師對麼。”
“多虧了你，我獲得了進化，這是我即便吞噬了另一個‘我’也無法獲得的成長，我很感謝你，人類。”
“力量原來可以這樣使用，不只是權能的傾軋，更有正面的對抗，即便是看起來弱小的力量只要足夠凝實也能突破看起來龐大卻分散的力量。”
“這些都是我這麼多年來不知道的事情。”
“你既然能夠讀取被你殺掉的人的靈魂，那也應該懂得這些道理吧，我可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有教你甚麼，老師還是算了，我自己都只是學生而已。”見子抿了抿嘴，語氣很差。
“我感覺到你有一點生氣，是因為我告知了你我能隨意操控被我吸收的靈魂的事實麼？”血海眼魔語氣平淡，“我的確在這些年裡讀取過很多知識，其中也有包含如今天這般的戰鬥知識，但是那又如何。”
“那些人類只會紙上談兵而已，連我的一擊都無法接下的存在，沒有資格改變我的思維方式，唯獨你不同，你能正面與我對抗，雖然並不長久，但人類，我承認你的存在。”
這麼說著，被鎧甲覆蓋的骷髏頭側了一下，空洞眼眶中光芒閃爍，似乎在思索甚麼，“不過讓我奇怪的是，明明都要失敗了，為甚麼要堅持留在這裡呢，之前直接逃跑的話，你應該還會有機會多活幾天的吧。”
“是因為之前那個解除封印的人類麼，你這麼急迫想擋著我不讓我去那邊的原因，也是因為她和另一個‘我’在一起是麼。”
“......”
遙遙指向千眼之龍所在的方向，並沒有得到見子的回覆，但祂已經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們兩個都很奇怪，身上都有著不同鬼神的氣息，甚至那個人類還是一個使徒，是那個人類背後的鬼神想找千眼那傢伙合作麼所以才讓她插手進來的麼。”
“毫無意義，從誕生之際就被我剋制的千眼無法成為你們的助力，如果單純想要尋求鬼神的盟友的話，放棄保護千眼，我承諾放過那個人類，允許你成為我的使徒，並與那個女孩背後的鬼神結盟，如何？”
“使徒、那是甚麼？”見子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
與此同時正無聊得打瞌睡的雲凡也提起了精神，他聽到了有趣的東西。
“原來你不知道了，也難怪，你只是擁有鬼神力量的碎片，卻根本沒有權能。”或許是真的對見子這個教會了祂另一種戰鬥方式的人類有些看好，亦或許是對自己能拿下千眼之龍抱有充足的資訊，血海眼魔繼續和見子聊了起來。
“藉由與我等簽訂契約成為鬼神的代行者，便可以獲得我等賜予的部分權能，那個人類身上有改變認知的權能，雖然開發的還很初級，而且那個人類並不會使用，但必定是來自與其背後的鬼神。”
“所以人類，接受我的恩賜吧，我會給予你比現在更加強大的力量。”
“是‘智慧之神’麼。”見子呢喃道。
“所以這才是巖永琴子能讓真實之力進化的原因麼，本身的力量便是由人們的認知所賦予，那那個所謂的智慧之神的又是如何被認知為“能改變認知”的存在的呢？”這是雲凡的思考。
不過無論雲凡這邊怎麼想，見子這邊的遲遲未給到答覆的行為讓血海眼魔有些不高興。
“不準備回應我的恩賜麼，我很失望......”
眼中閃過利芒閃過，血海眼魔本就不是甚麼好脾氣的鬼神，眼下既然對方不領情，那也就別怪他了。
無形的氣機鎖定見子的方向，疾風呼嘯，血海餘波升起，隨後開始凝實。
那是對之前祂所說的話的最好證明，祂的確從見子身上學會了新的戰鬥方式，並且現在也準備將這方式用在見子身上。
巨大的血海濃縮成血槍，肉眼可見的澎湃氣量沿著血槍的尖端不斷湧現，在呼嘯聲過後，血槍直接沒入虛空之中，沿著虛空的脈絡，將黑色的天幕劃過一道蔓延上千米的巨大豁口，而目標正是見子的胸膛。
“噗通！”
一如預料之中的聲音傳來，那是在血海眼魔聽起來無比悅耳的刺破肉體的聲音，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本來結中而會的吐血的聲音並沒有傳來。
當祂的目光越過黑色的天幕看到見子的所在時，卻發現自身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具白色的，血槍的確是刺中了肉體，刺中的確實一具沒有五官的蒼白人偶。
“這是、千眼！”
哪怕只是一眼，血海眼魔也在瞬間便發現了這正是另一個自己留下的痕跡，對方身上那股氣息太過於濃烈，只是有一個問題浮現在祂的腦海中。
朝著遠處望去，那邊被環境覆蓋的如星空領域般的區域早已消失一空，顯然面前的真的是千眼之龍的手筆。
“為甚麼，你的力量發生了變化，還是真身？”
如果說之前千眼之龍的力量還是單純的虛構的幻境，一度被祂蔑視為烏龜殼的存在的哈，那現在構築在見子面前的這具人偶便是真實存在的。
別小看真實兩個字，“虛假”就是虛假的，無論如何不會成為“真實”。
但偏偏這具人偶看起來無比真實，如果不是真身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不還多虧了你的步步緊逼，要是不繼續試著改變一下，怕不是要被你吞了。”人偶空白的五官上口部的位置浮現出一個空洞，傳出悅耳的聲音，正是千眼之龍的聲音，此刻她倒是絲毫不提之前在和琴子交談時被吞了也無所謂的擺爛形象了。
“你這是真身、到底怎麼回事？”血海眼魔一時之間有些弄不明白對方身上發生的變化。
猶如霧裡看花，又像是井中探月，自詡對另一個自己無比了解的血海眼魔，一時之間無法確定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不是千眼之龍的本體。
“現在可不用拖延時間了，您還是快點吧，畢竟您也不希望在被踹一次吧。”琴子有些無奈的說道，她似乎也被千眼之龍帶了出來，此刻正站在見子身邊。
說著她又朝以眼神朝她詢問的見子給了一個“搞定”的示意，在地方放鬆下來之後給了見子一個微笑。
“切，粗暴的傢伙。”
即便只有一腳，千眼之龍也很快就確定那不正是在初次見到琴子時出在她身邊的，將自己的分身嚇走的傢伙麼。
更何況能在那種情況系探入那等核心的地步，也代表著能輕易突破自己的防護，千眼之龍只得認慫。
只是不知道祂的口頭罵罵是在針對雲凡還是面前的血海眼魔。
至少血海眼魔無所謂對方是否在針對自己，本著對方的力量有沒有變化先過個手試試的準則，數十根血槍在瞬間形成，這一次上面還針對性地附帶了大量的冤魂，朝著疑似千眼之龍本體的人偶便射了過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力量發生了變化，試試就知道了。
嗖嗖嗖嗖——
急速破空聲在血槍將人偶插成篩子以後才姍姍來遲，原本面無表情的人形人偶在頃刻間變為了血色木樁，摻雜著冤魂的陣陣哀鳴，宛若被釘死在地上的二號機。
只是分身而已麼。
血海眼魔暗自鬆了一口氣，一直萎縮在領域中的千眼之龍首次願意出現在祂的面前實屬讓祂沒想到，再加上旁邊那位身負改變認知權能的人類，做出錯誤的判斷也實屬正常。
好像只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在祂準備順手收回屬於自己的力量，尤其是那些血槍之上的冤魂時，發現自己與那些掌控的冤魂似乎失去了聯絡。
“耶？真的有用誒，好神奇，明明過去都不行的。”而在被紮成刺蝟的人偶這邊被釘死的軀體一陣變形，化作一團白色的果凍，直接將血槍整個吞了進去，又吐出來，連帶著其上面還在哭泣的怨魂一起，弄的上面的怨魂叫也不是哭也不是。
這一次千眼之龍可不用再是像以前一樣依靠環境將這些冤魂與血海眼魔的連結遮蔽，以虛假的幻境令這些冤魂捨棄執念，回歸轉生，而是直接在觸碰到這些冤魂的那一刻起，就讓他們身上的執念和痛苦被洗滌，消散而去。
或許是這種體驗太過於新奇，千眼之龍扭得就像一隻史萊姆一樣不斷觸控著血槍，玩得不亦樂乎。
“我說，祂真的是那隻鬼神的本體？”見子悄悄挪到琴子身邊，小聲問道。
“如假包換。”琴子點點頭，不過看到對方那副模樣還是解釋了一下，“我猜可能是被關久了，外加一直被欺負，所以壓抑的天性解放後個性方面有點異常。”
這些話當然也會被千眼之龍聽在耳中，好在琴子早在為她進行轉化時就明白這位鬼神的性格不太正常，而千眼之龍的個性也的確不太在意這種程度的冒犯。
“我說，這位鬼神大人，我們目前的情況還很危險哦，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否先將那邊那位虎視眈眈的朋友解決掉呢？”見琴子表示無事以後，見子繼續朝這位看起來有點奇特的千眼之龍說道，同時指了指遠處明顯散發著不妙氣息的血色骷髏。
“也對哦，如果真的被這傢伙跑掉的話我之後也還會被盯上的，果然還是一起超度掉的好。”千眼之龍就這樣扭動著看起來完全無害的身體，以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這種囂張的態度順便也讓因為出現了預料之外的情況而有些遲疑的血海眼魔放棄了觀望，血潮漫天，冤魂降臨，黑色的天空再度染上血色。
即便是獲得了新的力量又如何，只會躲在幻想背後的傢伙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能有與自己相匹敵的力量。
一如過去的時候一般，冤魂血海幾欲將千眼之龍包裹其中，吞噬殆盡。
千眼之龍確實根本不慌的樣子，在史萊姆狀態特有的豆豆眼眨巴眨巴後，白色身體中突然湧現出黑色的光芒。
聖潔而又溫暖的氣息乍洩，那是正是被真實之力轉化的救贖之光。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覺!”血海中，血海眼魔的嘶吼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