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陰暗漆黑的森林中,長年不見天日,就連天空中月亮的照射都無法讓任何一絲的光亮透入其中。
噠、噠、噠——
腳步響起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森林中的寂靜,下一刻,伴隨著腳步響起的聲音,是一束光破開森林的黑暗,小小的光源懸浮在金髮少女的上方照耀著她前進的路,她身邊還跟著一隻看起來略顯怪異的綠色河童,是看起來頗為奇怪的組合。
死寂、死寂、還是死寂......
琴子已經和河童他們一起走了一段時間了,但卻沒能在這充斥著莫名死寂的陰暗森林中感受到一絲生靈的氣息。
別說人類,甚至蟲鳥鳴叫的聲音都沒有,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裡是不是佈下了甚麼特別的禁忌。
“公主大人,您沒事吧,您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更何況現在走了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看到有其他東西出現的跡象,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讓荒骷髏那傢伙現身載上您。”
“只是這點路,我還沒那麼嬌貴。”琴子搖搖頭,但隨即她就發現有哪裡不對,突然沒來由地朝河童問道,“河童,你再說一遍你感覺走了多久了?”
河童有些摸不著頭腦,“一個多小時啊。”
琴子卻是說道:“不對,我感覺最多走了二十分鐘。”
“嗚嗚嗚——”幽靈列車的鳴笛聲響起。
“它說是走了二十三分鐘。”琴子很清楚的感受到了鳴笛中的意思,“列車上與時間表,是絕對不會數錯的,荒骷髏這邊怎麼說。”
“回公主大人,我只感覺很短暫,並不清楚詳細時間,但絕對不是一個多小時。”黃骷顱悶悶的聲音傳入琴子腦海中。
“時間真的對不上,但是為甚麼會有這種情況呢。”
在這種環境中,琴子當然不會認為是單純的時間感覺出錯,畢竟雙方感覺出來的時間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差那麼遠。
“可是,為甚麼只有小的我出現問題了啊,只是式神的話,荒骷髏和小列車應該也有可能出問題的啊。”河童潛意識裡將是琴子這邊出問題的選項排除了。
“也有可能是我這邊的問題。”琴子舉起手安撫住準備說甚麼的另外三位,身上黑色的能量湧現,那是雲凡給予她的力量,如果這個幻境真的賦予了她甚麼不可見的東西,這股能量肯定能發現,畢竟前幾個幻境中她就是靠著這股能量來保持清醒的。
“甚麼都沒有,雲凡先生的力量反饋應該不會出錯。”
“也就是說,只有小的我一個人出現問題了麼。”河童聽罷連忙遠離了琴子幾步,似乎是擔心自己身上的奇怪東西感染到了琴子身上。
“現在才考慮這個已經晚了吧,如果真的有問題恐怕我早就被你傳染了。”琴子有些好笑,又把它招了回來,“再靠近一些,讓我看看。”
“是,公主大人。”這種情況下河童並不耍寶。
隨後黑色的能量居然很是智慧地化作黑色邊框的眼鏡,琴子嘖嘖稱奇,“原來還有這種用法麼,我還以為需要經由觸控才能做到,還真是奇特的力量啊。”
眼鏡被琴子戴上,她的臉色幾乎是驟變,荒骷髏幾乎是瞬間顯現出自身的上半身將琴子包裹在其中,河童也一躍而起跳到荒骷髏的肩膀上觀察著四周,幽靈列車的鳴笛聲響起馬力開足,準備隨時給可能出現的敵人來一記異次元衝擊。
但警戒了一下後,荒骷髏他們並未發現有哪裡不對,疑惑地問道:“是有敵人麼,公主大人。”
“該怎麼說呢,雖然曾經見過這種記載,但真實的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琴子的臉色很差很差,自身的咒力順著契約的連結將視野共享給了另外三位式神,而後他們在同一時間看到了琴子剛剛臉色驟變的原因。
在琴子藉由真實之力所具現的眼鏡看到的視野中,周圍全都是一些淡紫色的迷霧,或許是因為琴子這邊擁有光源照射的原因,這些紫色迷霧彷彿是被吸引了一樣不斷朝著琴子的方向漂浮過來,只是還沒來得及沾染上琴子,便被琴子周身那層薄薄的黑色力量給驅離開來。
就連琴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本真實之力是以這種方式來保護她的。
也因此,反倒是離琴子最近的河童身上沾染的紫色迷霧更多,而荒骷髏身上只有少數一點點沾染在上半身,幽靈列車則是根本沒有沾染上。
“我只在進入幻境時出現了片刻就因為體型太大擔心打草驚蛇而不在顯現,小列車是根本沒出現,而和同事一直都在,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麼。”荒骷髏點點頭。
“看來導致時間感出現問題的就是這些紫色迷霧了吧,但只是這樣看起來也沒甚麼危害啊,公主大人為甚麼反應這麼大啊。”河童毫不在意地伸手就要去抓那些紫色的迷霧,而紫色迷霧就彷彿能感覺到河童可以“看到”他們了一般,瞬間瘋狂地朝著河童伸出的手湧去。
“這是甚麼啊——!”河童就算是再神經大條也發現情況不對了,因為湧過來的紫色迷霧實在太多,多到連荒骷髏身上都開始沾染起來。
“笨蛋。”琴子嘆了口氣,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想法,真實之力隨即從她體內流出,順著契約的連結流向三位式神。
之前發生在琴子身上的事情又一次發生,紫色的迷霧被攔在了他們之外,連同之前附著在他們身上的一起,被驅離出去。
“幫大忙了,雲凡先生。”琴子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小聲道謝道。
河童也明白自己闖了禍了,很是熟練的展開了士下座,“十分抱歉,公主殿下,請您務必不要將小的我丟掉啊!”
“我都說了不會做這種事情啦。”琴子捂臉,每次出事對方道歉的態度十分迅速且誠懇,偏偏每次過後又總是不記得,讓她很是頭疼。
“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琴子也明白當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間,伸手一招,一縷紫色迷霧被她的意識牽引來到她的手上,化作一團旋轉的小球浮動在琴子手掌之上,被黑色的真實之力包裹在其中。
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琴子發出了似是憤恨的話語,“為甚麼是這個東西,這座森林到底發生了甚麼!”
“這些是甚麼啊公主大人。”一聽琴子不訓斥它,河童又活過來了。
“是憎怨霧障。”琴子的眼鏡之下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冰冷,“由無比怨憤之人死後靈魂消解才能誕生的可怕瘴氣。”
“瘴氣,也有這樣誕生的麼......但是公主大人之前和見子大人一起處理靈災的時候還看到過比這更加濃郁的肉眼可見的瘴氣,也沒甚麼好奇怪的吧?”河童摸了摸有些禿的腦瓜,想起了之前那隻讓它瑟瑟發抖的Phase4級的鵺,打了個寒顫。
“只是一點兩點當然沒問題,畢竟人世間哪裡沒有帶著怨憤和憎惡死亡的靈魂,但問題是,太多了,這裡全都是!”琴子一眼掃過這片區域,入目望去,這裡的紫色迷霧儼然已經濃郁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如果用可以看到真實的雙眼再打量一次這片陰暗的森林,會發現不單單是空氣中,樹木的枝幹,樹葉上,乃至大地中,全都是這些紫色的瘴氣,這片森林儼然就是在憎怨霧障的“滋養”下長大的。
“可是——”河童還想說甚麼,一直未說話的荒骷髏開口了,“將公主大人的話轉換一下吧,河童,這裡可全都是因怨憤而死之人所溢位來的憎怨。”
“全都是——”河童這才反應過來公主大人臉色驟變以及語氣變得憤怒的原因。
“等等、如果能變成眼睛的話,那變成其他東西也可以的吧。”琴子沒有管式神們的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些在她面前飄蕩的憎怨霧障。
作為智慧之神的契約者,她曾經在幼年時獻祭過單眼單腳,而被留下來的那隻眼睛,此刻正清晰地向她展現出另一個,無法被式神連結共享視覺的世界。
原本只是能看到詭譎怪異的眼睛在真實之力的加持下,看到的不再是單純的紫色迷霧,而是一個個被包裹在其中的被折磨著的靈魂,彷彿無時無刻不在祈求著結束的或麻木、或憤怒、或咆哮、或哀怨的痛苦扭曲的臉。
他們不斷圍繞在有著生靈氣息的琴子和式神周圍,並非是想要在這些人身上散播怨憤,而是想要告訴琴子他們甚麼一樣,可偏偏琴子卻甚麼都聽不到。
“你們,到底想告訴我甚麼?”琴子想做些甚麼,但她的耳朵在此刻卻彷彿失靈了一般,根本無法接收到來自這些靈魂的資訊。
我想聽到!
這種念頭在她的心底升起,隨後保護著她的黑色力量再度發生變化,真實之力在琴子驚訝的眼神中不斷變化著形態,一如剛才黑色眼睛被製造出來的場景重現一般,一個黑色的頭戴式耳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用這個就能聽得見。
這是在看到這個耳機以後莫名浮現在她腦海中的念頭。
“好厲害!”琴子忍不住讚歎,然後戴上了耳機,緊接著,她就感覺自己聽到了
不可聽見的音調在這片森林中漂浮,樹木、空氣、大地中全都被侵染在這片憎惡的紫色之中,那是亡靈們的哀號,也是祈求終結的悲願。
他們在尋求解脫,在找尋能否對他們進行回應的生靈,於是,不論物件為何,不論對方能否聽見,只要擁有生靈的氣息,他們都會環繞在他們身邊進行哭訴。
可直到這片森林裡的魚蟲鳥獸都已經在憎惡的包裹下死亡,森林在怨憤的能量下化作陰暗森林,直到這裡成為除了主動尋死者之外都不再有人主動踏入的自殺聖地,他們的聲音還是沒有人聽見。
之後,森林陷入死寂,唯獨那怨憤的遺毒還不斷在森林中發散,不可聞的呼喚一日又一日地重複在這片森林中,無聲地沸騰著。
直到,琴子的出現......
無數聲音在她耳邊奏響,無數場景在她面前重現,甚至,她曾經經歷過的幻境都在其中。
那是辛苦工作一天思念妻子準備歸家的丈夫,那是祈求著再看一眼父母的學生,那是心懷執念想要開闢未來的陰陽師,那是眼前一片黑暗卻在找尋歸家之路的青年,那是未曾有過怨念、空有痛苦卻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孩子......
還有,還有更多的聲音湧了進來。
琴子只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在這一刻飛昇到了森林的高空處,黑色的光芒保護著她金色的靈魂,陰暗的森林隨即被這金色的光芒照亮,即便是在那黑色的遮掩之下,金色的光芒在哀嚎的靈魂面前也如同燈塔般耀眼。
無數哀怨著的、悲鳴著的、怨憤著的靈魂,就如同飄蕩在風暴中看不到前路的輪船一般不斷湧向這唯一的燈塔......
琴子感覺大腦一陣劇痛,整個靈魂都像是被撕裂開來,那畢竟是人類無法承受的靈魂波動,更是沾染著不可解除的名為怨恨的劇毒。
“只要不聽就可以了吧,反正這只是個幻境而已。”不知名的聲音傳來,似乎在勸誡她放棄。
琴子痛苦的閉著眼睛,卻執拗的搖著頭,“不,這裡不是幻境,經由真實之力顧慮的資訊都是真實的。這些靈魂也是真實存在,他們已經等待了太久了,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夠傾聽的人,所以才會這樣瘋狂。我還要聽下去,這是他們解脫的唯一機會。”
執念在心中形成,新的願望開始誕生,真實之力也隨之發生改變,黑色的力量竟然開始散發出白色的溫和光芒,宛若一層濾網包裹在琴子周圍,而透過其中的靈魂也開始褪去痛苦的紫色,變回靈魂本應有的模樣。
果然,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真實之力便會幫助自己完成,所以只要自己再堅持一下,在堅持一下......
於是,琴子的大腦在一瞬間以後,宕機了。
她只來得及聽到一句“公主大人”的驚叫聲,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同時傳來的還有云凡的輕笑聲,“......怎麼說呢,還真是執拗又可愛的女孩啊,你說是麼,把自己包在殼裡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