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懵逼,這是在輪到自己值班時,見到自己這位新的同伴後,黑彈雲凡的第一反應。
雖然之前不是沒見過其他世界的自己,但大多都能看的出來是正常人類的形態,最多也就是有維持野獸形態的,或者偏野性風格一些,但目前這位,貌似有些太野了一點。
整個人的臉上幾乎沒有正常的血色,雙目充滿血絲幾乎要瞪出來,牙齒在彼此打架,全身哆嗦並散發著一股戰慄感......活脫脫一個被嚇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精神病患者。
以及他口中還在不斷重複著單純的話語。
“看得見麼,看不見麼?”
“看得見麼,看不見麼......”
奇怪的呢喃在黑洞空間內響起,就彷彿意識沒有聚焦般,只會不斷重複著這種歌無意義的問候。最麻煩的是,對方的狀態並非生理意義上的活人,而是已經死亡的狀態,更偏靈體的存在形式。
原來就算是死亡了之後也會有可能被召喚都這個黑洞空間來麼?黑彈雲凡輕撫著下巴,默默揣測著。
他自然不會害怕這位形態有些特殊的“自己”,反倒是對對方的存在形式和被召喚來黑洞空間的原因很感興趣。
“死人”是不能被召喚來這座空間的,這是之前所有云凡的共識,但目前來看,這種共識看起來是被打破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在這位特殊的靈體雲凡所處的世界中,他的這種狀態才是那裡的主流,也因此對方才得以在意外死亡以後被召喚到這個黑洞空間?
這一切當然都是猜測,首先要做的是先試著將這位同伴的意識恢復再說。
至於恢復的方法,自然是很簡單的接觸一下對方,按理來說對方應該是因為受到了太嚴重的刺激以至於死後,之後也沒能第一時間恢復過來,這才會在靈體階段不斷重複這種死亡前印象最深刻的話語。
總之,說了那麼多,先試試好了。然後,黑彈雲凡便朝一直在他面前呢喃,臉龐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這位靈體雲凡回話道。
“不是,兄弟,你這樣都要貼在我臉上了,我當然看得見啊。”
然而靈體雲凡對於這種回應完全沒甚麼反應一樣,只是依舊默默地重複著呢喃,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黑彈雲凡。
“算了,那我先看看你的記憶是怎麼回事的好了。”沒在意對方的無動於衷,黑彈雲凡只是自顧自朝著靈體雲凡伸出了手來,在第一次“物理觸控”無效後,他很機智地切換了能量形態,終於抹上了對方的肩膀,下一刻,屬於對方的記憶湧上了心頭。
“......見鬼,我只是打個遊戲而已,怎麼還會被迫穿越的?”
“......這個年代日期,好像不是我之前所處的年代?”
“......認識的人的電話也完全打不通,不是空號就是不認識的,難道不是同一個世界,真的來到平行世界了?”
“......好吧,可能是真的,貌似身上也沒甚麼系統啟動的提示,隨身老爺爺也不存在,難道是被哪個女神召喚來這個世界的?總之先坐在長椅上想一想接下來的對策好了。”
“......咦,身邊甚麼時候來了兩個人,剛好問問——我曹!”
“......看得見麼,看不見麼?”
“......還真是,有夠真實的經歷啊。”這或許是黑彈雲凡見過的最簡單的穿越故事了,倒黴蛋般地穿越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世界,並且和自己一樣兩眼一抹黑。
只是自己還好點是從小開始生活的,而對方的記憶看起來是直接以肉體形式的穿越,並且在第一天就喜提被兩個醜鬼幹掉的成就。
注意這裡的“醜鬼”並非是在罵那兩個靠近靈體雲凡的傢伙,而是字面意思的描述——一個眼睛和舌頭都死死往外凸出,另一個腦袋乾脆就耷拉在胸前幾乎是讓五官上下掉了個個——那形象任那個恐怖電影愛好者來了都得說上一句,“還真是逼真的特效啊”。
而靈體雲凡的運氣看起來並不怎麼好,如果說在之前的事前還有可能是遇到了靈異cosplay愛好者,那在穿越以後,他遇到的,就是貨真價實的鬼怪了。
而運氣不好的代價,自然就是被那兩個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真實“醜鬼”變成了和對方一樣的存在,也即眼前這種只會唸叨著“看得見麼”的白痴靈體。
而在黑彈雲凡稍微花了一秒鐘不到體驗完對方的經歷後,靈體雲凡應該是被他傳導過去的力量給整得有些宕機了,身上的虛影不斷在虛實之間變換,就連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般的瘋狂變大起來,一下子就脹大到了數百米之大,看起來有些駭人。
就在黑彈雲凡糾結該不該給對方一拳看看對方能不能清醒一點,以免佔用太多黑洞空間的時候,對方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靈體終於回歸了虛幻,巨大的軀體也開始往回縮小,最後恢復成了剛剛出現在黑洞空間時的大小,最重要的是,對方的模樣也不再是一副被嚇死的滑稽樣子了,而是恢復了正常人的表情,嘴中也不再念叨那魔音灌腦的弱智話語了。
“唔,看起來是恢復了,怎麼樣,能聽得見我說話麼?”猶豫了一下,黑彈雲凡將手在對方面前不斷晃動著,試圖確認對方的精神狀態。
“聽得見聽得見。”靈體雲凡回覆道,他就像是剛從一場睡夢中清醒過來一樣,眼神朦朧,但好在其中的清醒正在迅速佔領他的神色。
“那就好。”黑彈雲凡又繞著對方走了一圈,確認對方目前鎖定在靈體狀態後,繼續開口道,“我還擔心你無法恢復清醒,黑洞空間裡會不會多一個跟報時器一樣的傢伙來著,雖然想想也挺歡樂的就是了。”
靈臺雲凡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沒辦法,誰知道穿越以後白天問個路都能問出毛病來,那個世界的規則不出意外應該是死亡之後就會變成靈體,而從那段時間的記憶來看,自我的意識也會沉入最深處,完全變得只會一直重複詢問那句話語,但是具體被觸發了被怎麼樣我的記憶還沒有對應的片段。總之,運氣不好理解一下吧。”
“那你現在的狀態,這是恢復不了正常人類的形態了?”黑彈雲凡注意到對方的力量似乎並不像自己這樣直接外溢,反倒是全部縮在身體內部,並且被盡數轉化成了那具靈體所附帶的靈力,身體也沒有“還陽”的跡象。
“嗯,雖然我恢復意識之後就開始嘗試構造自己的肉體,但失敗了,大概是那個世界規則的原因,我無法直接跨越生死的界限。”
靈體雲凡身上靈氣狂湧,大量帶有瘋狂、混亂、恐懼的波紋不斷朝周圍震顫,帶動著包圍著黑洞空間周圍的灰色霧氣也在不斷四處飄散。
雖然氣勢確實很足,但貌似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散發出陽間的氣息,更多的是弄得整個黑洞空間內陰風陣陣。
“好了好了,已經夠了。”黑洞雲凡擺擺手間將吹響自己的氣浪分開,而後朝靈體雲凡說道,“不出意外的話,你的世界應該和獵人云凡一樣,有著固定的出力規則,所以所有被共享給你的力量都被以‘世界規則允許’的出力形式給轉化了。”
“目前看來還陽是別想了,還是安安心心回去當個鬼王好了。”
“也是,貌似沒其他的辦法了,不過至少恢復了意識,而且也不用擔心在遇到之前那樣被輕易幹掉的情況了。”
靈體雲凡想了想,倒也知足的不在追求肉體的狀態,或許是因為其他雲凡共享過來的天賦,他操縱自身的靈體也沒甚麼凝滯的感覺,除了氣息有點陰間以外,還真沒甚麼其他的不合適的地方。
秉持著“給第一次共享力量的新人優先回去熟悉世界(並嘗試裝嗶)的機會”的原則,黑彈雲凡也只是目送著對方離開了黑洞空間,並朝對方叮囑了在之後記得回來值班的話。
而後看著消失在原地的靈體雲凡,黑洞雲凡又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當初沒被拉進來的話,也會和這傢伙一樣只會阿巴阿巴麼?’意識不自覺地開始發散,隨後又想到了靈體雲凡初見面的“驚豔”模樣,他連忙甩了甩腦袋,將這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了。
“果然我還是喜歡活著的好,只會阿巴阿巴也太可怕了,而且以黑彈世界的規則,恐怕我在死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斷絕了來到這個空間的可能了。”帶著慶幸的自言自語過後,空間又回歸了一個人的沉寂。
冰冷,沉重,就像是陷入了溺水的境地一樣,血腥味混合著海水的鹹味不斷湧進鼻子中,整個人都像被包裹在海底一樣,沉重的壓力衝擊著見子的身體,熟悉的窒息感讓她不得不從短暫的安逸睡夢中醒來。
但見子並未睜開眼睛,她只是皺著眉頭,不斷嘗試調整自己的狀態,將熟悉的被驚醒的驚悚感和怒氣壓一下去,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看得見。”
“她看不見。”
“她聽得見。”
“她聽不見。”
耳邊恐怖的低語充斥著腦海,她根本不用睜眼就知道自己身邊圍繞著的是些甚麼東西,但多年來的經驗讓她幾乎是瞬間就抑制住心裡的恐懼和尖叫的本能。
我甚麼都看不見,我甚麼都聽不見,一切都是夢,一切都是幻象!
她開始不斷催眠自己,就彷彿正常的做了噩夢一樣,閉著眼睛在床上翻滾著,然後手腳並用抱著被子,試圖讓自己在這恐怖的呢喃中能找到些微的安慰。
嚇不到我,嚇不到我!
睡夢中她彷彿又想起了這一整天與身邊這些傢伙鬥智鬥勇的場景,瞬間倍感心力交瘁的她,在睏意朦朧的侵蝕下,又要漸漸陷入了沉睡。
房間內又一次陷入了平靜,海水的味道和血腥味逐漸從她的鼻尖消失,原本被壓抑著的身軀也得以舒展開來,僵硬麻痺的身體得以稍微恢復一些行動能力,溫馨與溫暖似乎又回到了她的床上。
走了麼,走了吧?
懸起來的心逐漸放下,看起來今晚至少可以睡個好覺了。
皺起的眉頭逐漸鬆懈,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依舊未睜開眼睛,見子只准備好好享受自己來之不易的安心沉眠時光。
再之後便是低沉而有節奏的呼吸聲,見子終於完全回歸了好夢。
然後,冰冷、沉重、壓力還在繼續增加,不知為何,失去重心的感覺又回歸了這具身體。
沉下去......再沉下去一些......窺視吧,聆聽吧,然後......
歌唱一樣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迴響,似是在讚頌甚麼,又似是在誘導甚麼,總之,縈繞在見子的腦海中,不曾斷絕。
以往一晚最多一次的失重感今晚竟是格外頻繁,渾身被汗液浸溼,就彷彿是泡在了水裡一樣。
雖然沒有任何來由,但見子總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在夢中沉下去,就彷彿那下面會有甚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醒過來......醒過來......醒過來——!.
意識不斷掙扎,為了避免自己在那可怕的夢中沉溺的太深,她強行提起沉浸在幽深黑暗的深層海洋中的精神,再一次讓自己醒了過來。
而這一次,被迫驚醒的痛苦、渾身溼透的難受、無法得到安逸的精神,以及最重要的在同一天晚上第二次陷入那真實的失重感,讓一向擁有鋼鐵心臟、即使刀斧臨身也面不改色的見子也沒能忍住內心的恐懼,一下子從床上半坐了起來。
同時,生存的本能讓她的眼睛不自覺地睜開來,於是,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趴伏在她面前的,那具肢體扭曲、渾身潰爛臃腫、被泡的慘敗的看不清模樣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