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結束了。”伴隨著已經逐漸平息的原腸生物的慘叫聲,裡見蓮太郎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看著耍了個劍花將黑劍插回劍鞘的天童木更,他露出了笑容,“辛苦了,木更小姐。”
只是天童木更的神情卻並未放鬆,反倒是在期待著甚麼其他事情一般,她望著蓮太郎,嘴角流露出嗜血的笑意,“結束?真正的大事件才剛剛開始而已啊,蓮太郎。”
“——誒,可是,天蠍座不是已經被消滅了麼?”裡見蓮太郎有些摸不著頭腦,隨後他才注意到對方眼眸中閃爍的猩紅殺意,臉色一變,“木更小姐,你該不會還要去天童家——!”
他心中一沉,以天童木更現在的實力,真要進入天童家大殺特殺,除了【惡魔的樂園】的其他幹部,還真沒人能阻止得了她,但是【惡魔】會阻止自己人報仇麼,答案不言而喻。
“不行的,木更小姐,我會阻止你的!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陷入仇恨的深淵。”握緊袖子已經在戰鬥中不翼而飛的機械右手,蓮太郎沉默半晌之後說道。
“不,蓮太郎,你果然還是這樣的——”天童木更看著面前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一絲柔和閃過臉龐,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善良,所以才會不顧一切的保護自己,自己也是因此才會慢慢被他所吸引。
但是啊,“弱小的善良是甚麼都做不到的啊,它既無法保護那些善良的人,也無法讓為惡者得到應有的懲治。”
這個道理,你甚麼時候才能明白呢,我親愛的、懦弱的、只能口頭上訴說著正義的小男孩。
嘆了口氣後,她沒管裡見蓮太郎擋住她的身影,也沒和站在他們中間不知所措的藍原延珠,而是走向了民警軍團團長我堂長正的軍用帳篷所在方向。
蓮太郎咬了咬牙,埋頭跟上木更的腳步,明明剛剛才大戰結束,但他已經沒有了高興的感覺,雖然他不明白木更小姐口中的大事件是甚麼,但跟著對方總沒錯的。
“等等妾身啊蓮太郎,還有木更也是,都在說些甚麼難懂的話啊!”藍原延珠氣憤地跺了跺腳,小跑著跟上了前面的兩人。
走進我堂長正的軍用帳篷,除了我堂長正和他的起始者壬生朝霞以外,之前戰鬥後不見蹤影的光輝和勝利也在這裡,當然還有一些蓮太郎不認識的來自於【惡魔的樂園】的民警和起始者,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來了啊,啊你們也是”光輝朝著天童木更打了個招呼,隨後看到她身後急匆匆跟著衝進來的裡見蓮太郎他們,也微笑的點了點頭。
天童木更進來後便直接越過民警們走到最前面,拉過一把椅子,抱著自己的刀坐在了上面,閉目養神。
“打擾了,你們這是?”蓮太郎有些奇怪地看著房間內的配置,他們正圍坐在面前的一臺顯示器前,似乎是在等待著甚麼。
一旁本就有些不耐煩的勝利瞪了他一眼,他立刻不好意思地閉嘴,順便朝其他看著他的民警笑了笑,對方一擊將階段五天蠍座跟錘棒槌一樣吹進地面的一幕可是歷歷在目,自己還沒活夠,還是別惹這位比較好。
“來了。”光輝似乎從耳邊的通訊裡聽到了甚麼,對其他人說道,頓時房間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顯示器,天童木更也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被簇擁著的巨大顯示屏出現了數個分屏,那正是東京地區所有的電影片道,而此刻,無論它們之前在播放甚麼,此刻都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面,就連雷打不動播報動畫的東京一臺也是如此。
裡見蓮太郎眉毛一皺,開始感覺事情真的不對勁了,而在接下來出現在畫面中的人物更是讓她大吃一驚——那是他的另一位青梅竹馬,天童木更的最佳死敵,司馬集團大小姐,司馬未織。
畫面中,司馬未織破天荒地將一身和服換成了正式的職業裝,長髮束起,臉上一向掛著的溫和微笑也消失轉為肅穆,看起來頗為英姿颯爽。
而她說出來的話,也的確配得上她如此鄭重地準備,
“就在前不久,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戰鬥,一如所有人所見,在諸位的共同努力下,這場足以讓東京地區毀於一旦的危機被消弭於無形......”
“......再次我要注重感謝......”
畫面隨著她的敘述切換到戰場,尤其著重地凸顯出了原腸生物的恐怖、民警與詛咒之子們的努力還有【惡魔的樂園】的強大。
“......讓我們為犧牲的保護者們默哀,也為我們跨越了十二黃道的災難而自豪——”
畫面繼續,戰鬥的收斂,傷者的醫護,還有那朵將階段五湮滅的戰場之花不斷閃現。
司馬未織不愧為洞悉人性的商人,原本質樸的臺詞配上這些不斷浮現出的背景,再加上她悠揚婉轉的語調,令人情不自禁地將情緒隨著她的話語變幻。
時而恐慌、時而悲傷、時而自豪,觀看的民眾情緒不斷因她的話語被挑動著。
而很快,在因悼念與自豪的種種調動中將民眾的情緒拉倒最高漲之時,司馬未織的本來有所緩和的神情下一刻變得無比冷漠。
“——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與我們共享跨越困苦的喜悅,在無人知曉的暗處,還有那些自私自利之人只為一點點私慾,就將整個東京地區的安全至於險境!”
是誰,是誰?是誰!
司馬未織冷冽的話語猶如一記警鐘將還在興頭上的民眾們敲醒,也讓他們的之前遺留的恐懼與憤慨被順利地在一陣驚愕之後轉換為對所謂自私自利之人的憤恨。
“......現已查明,天童家長期濫用職權,利用職務之便不斷行使著損壞東京地區利益之事......”
“......天童和光,國土交通省副大臣,在建造32號巨石碑時,為中飽私囊偷工減料,致使巨石碑不合格,並最終導致了32號巨石碑損壞事件......”
大量的證據和照片被不斷隨著司馬未織冷漠的話語從畫面中流出,上面清晰地標註著她所說的罪人做過的種種過錯。
“......天同日向,警視副總監,多次直接間接參與人口販賣、**交易、買賣官職等違法活動,並依靠大量違法所得的經費以及蓄養的黑惡勢力對其他官員進行賄賂、拉攏乃至滅口的罪行。”
衝擊性的事實清晰明瞭地趁現在民眾面前,前所未有的黑暗的將他們之前還高昂的情緒拉大了谷底,巨大的落差感讓畫面上本就不堪入目的罪行在他們眼中顯得更加可憎。
“國土力量被把控,上層資產被侵吞,軍隊完全被腐化,甚至在對抗天蠍座時,這些本該保護我們的警察居然只敢躲在巨石碑內默默等待著戰爭的結局毫無作為,而真正願意保護東京地區的民警和詛咒之子們卻因此死傷無數,最後還是靠著堪稱奇蹟的力量才得以守護住我們共同生活的東京地區。”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來自於那個早已腐朽的家族,那個名義上盡心盡力輔佐著聖天子,暗地裡卻欺上瞞下,將整個東京地區視作自己所有物的天童菊之丞!”
“而現在,我們將重新以聖天子的名義,擁護聖天子的威嚴,將這些叛逆盡數誅絕!”
畫面的最後,在民眾的喧鬧聲中,聖天子緩緩走入畫面,溫和的面孔已經不在,留下的只有冷若冰霜,“我宣佈,即日起,革除天童家族所有——”
“砰——!”
電視直接被砸碎,留下的冒著黒煙的還算完好的螢幕上倒印著壯碩老人的冒著怒火的嘴臉,赫然是本該被控制起來的天童菊之丞。
“看來對方的動作比您想象的還要快一些啊,菊之丞大人。”坐在天童菊之丞對面的,則是曾在天童家擔任管家的男子,也是在天童木更和裡見蓮太郎離開天童家後,照顧他們兩個的恩人,紫垣仙一。
“是我失策了。”即便不刻意傾聽,他也能察覺到外面逐漸因那群賤民而掀起的怒火。深吸了幾口氣後,他似乎將自己的憤怒與焦躁收斂起來,重新沉下心來,坐回了紫垣仙一的面前。
“原本以為將替身交給那個小姑娘,再加上那份名單和證據,會讓那個小姑娘安分一段時間安心收斂我的‘遺產’,沒想到直接在現在就將牌打出來了,我小看了木更對家族的恨意。”
是的,從知道32號巨石碑出現破損的情況之後,天童菊之丞便已經暗中與自己的替身交換了身份,對方依舊代替自己與聖天子一起去聖居,而自己則是回到了家中。
雖然當時針對他的計劃還沒展開,但出於政治家的敏感,他已經暗暗開始提防,並讓替身按照他所預測的幾種情況行動。
結果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惡魔的樂園】那位難纏的副首領直接上門,原本預備的計劃被啟動,而替身也在完成他交代的命令之後,在被帶下去之後便執行了最後的自殺任務。
這當然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因為留下那些資料會讓天童家族損失一部分真正的勢力,但他同樣明白,當那個女人直接上門的時候,就已經可以確定對方手中有甚麼能扳倒自己的東西,不論是力量還是證據——事實也正如他所料,對方掌握的證據和力量都遠超自己的想象的多。
但到了這個時候,這部分“遺產”就會發揮真正的作用。
即便天童木更這個不孝孫女再怎麼想要復仇,在自己這個天童家最上位的掌控者已經“死”了以後,在將那個蠢貨孫子天童和光丟給對方之後,她怎麼都會安分一段時間。
而失去了領頭人的天童家也會成為待宰的羔羊,但凡【惡魔的樂園】在自己死後對自己所留下的天童家的“遺產”上了心,就不會這麼快將天童家的事情。
畢竟相較於白白浪費天童家的“遺產”給那些賤民安撫民心,直接吃下去不是更好麼,大不了在最後吐點渣滓出來讓那些賤民安心。
這的確是一個正常的聰明人都會做的選擇,而天童菊之丞也認可那個女人是個聰明人。
結果很顯而易見,他玩砸了。
或許是老婆死了十年的原因,他已經忘記了,女人的心思尤為難以猜測,女孩也一樣。
“那菊之丞大人準備如何做?”紫垣仙一飲了一口茶,笑的人畜無害。
“那些傢伙平時被我喂的那麼肥,現在該回報我了,我會讓櫃間還有日向控制住警察,那些高層官員也會聽從我們的命令,一齊以‘聖天子’被賊人控制的名義佔住大義,誰敢暴亂,誰就是恐怖分子,至少短時間內東京地區還不會脫離我的控制。至於民警那邊,就是那些底層警察的事情了,無論耗費多少彈藥和生命,都給我把他們堵在外面。”
只要將敢站起來的人殺完,那些不敢站起來的,也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那些被司馬重工聯合起來的公司又該如何呢?”
“他們只是商人而已。”
因為是商人,所以只會看重利益,誰能夠帶給他們利益,誰就能為他們所擁護。至於這個人是天童菊之丞還是聖天子,並不重要。
隻言片語間,原本應該爆發的大動亂便被天童菊之丞安排個明白,就如同他最開始所認為的那樣,如果真的多給他些時間,他還真能給妄圖吃下天童家的【樂園】好看。
“那麼,接下來呢?”紫垣仙一此時才抬眼重新端詳著他曾經的上司,對方似乎永遠那麼自信,那麼堅毅,即便是遭遇了現在這般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也能夠在發洩片刻後恢復冷靜,並依靠十多年編制的政治手腕將一切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那麼,說出你的目的吧,紫垣仙一,或者說,企圖征服世界、獲得世界霸權的邪惡組織‘五翔會’,埋藏在東京地區期望能取代我成為新任掌控者的‘五枚羽’之一。”
“哎呀,您原來已經知道了啊。”
看似和諧的氛圍被瞬間打破,只是瞬間工夫,原本只有兩人的房間內已然多出了五個矮小的身影在相互對峙。
“看來您隱藏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菊之丞大人。”紫垣仙一瞥了眼護在天童菊之丞左右的三名詛咒之子,嘴角卻露出不過如此的諷笑。
那並非一般的詛咒之子,而是突破自身成長極限後,只有極少超高排位起始者才能達到的被稱之為“領域”級概念的恐怖戰力。
而成為“領域”級的同時,也代表著自身原腸動物病毒侵蝕率大幅上升到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步,也只有財大氣粗的世界級組織或者頂端的統治者們才能擁有這樣明裡暗裡的護衛。
畢竟要擁有“領域”級的戰鬥力,珍貴的高品質病毒抑制劑和殘酷的高精度改造實驗幾乎必不可少,一般人可沒這個能力。
這也是天童菊之丞自始至終都沒有喪失信心的原因之一,即便是【樂園】的幹部來襲,領域級足以保證他的安全。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十年來盡心潛伏在天童家,若非在木更的身上露出馬腳,恐怕我還真無法發現你。”天童菊之丞淡漠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哎呀,看來是在下對木更小姐的‘關心’太多了麼,只是相較於閣下想讓蓮太郎完全摒棄自我性格,成為被您操控的政治傀儡,想必在下在他們心中要更親和一些吧。”貌似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紫垣仙一絲毫沒有驚訝地說出了恐怖的事實。
正如天童菊之丞視裡見蓮太郎為繼承人,並準備利用這次的天蠍座入侵事件將對方推為使用【天梯】擊殺天蠍座的“英雄”,並最終在不斷的“雕刻”中,讓對方成為天童家族真正的繼承人一樣;紫垣仙一也絲毫不讓的在這些年中,不斷在離家後的天童木更身邊以看似關心實則誅心的話語,讓天童木更無法忘卻父母的死亡和對天童家族的仇恨,並伺機給對方一個機會讓對方能殺掉天童菊之丞。
從一開始,兩個年輕人就註定會被掌控未來的人生,即便他們不願意也是一樣。
這樣沉默恐怖的氛圍在雙方的對視中持續了足足一分鐘之久,在確認了紫垣仙一毫不畏懼的目光之後,天童菊之丞這才重新開口:“你們能做些甚麼?”
他沒有問題為甚麼會過來這種蠢問題,對方過來自然是看看他的狀況的,若是無自保之力便殺掉,若是還有心力便幫助他渡過難關。
至於原因,不是一開始就說過麼,對方的組織想要掌控世界,東京地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而更熟悉且有把柄的菊之丞顯然比不知根底的【樂園】要更適合作為合作伙伴。
紫垣仙一似乎又恢復了那般順從的表現,一如這麼多年來當天童家的管家一樣,“那些民警還有【樂園】的詛咒之子我們會幫您解決,至於那些幹部,我帶過來的領域級戰力會和您一起將她們擊殺。”
說著,他向天童菊之丞伸出了手,那是邀請的手勢。
而您,必須要加入我們組織。這是未說完的後半段話語。
“好!”天童菊之丞點頭,同樣伸出了手,如果不能解決那些麻煩的【樂園】幹部,他的計劃最終還是會失敗,他無法接受自己耗費十年的心血被這樣毀掉,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巢穴,釋放出黑大樓的那些東西,研究了這麼久,是時候試驗下它們的力量了。”拿出懷中的通訊器,紫垣仙一當著天童菊之丞的面說出了他們的準備。
“是。”電話裡只有一個模糊不清的聲音回應道,隨後通訊便被結束通話。
“它們,是甚麼?”天童菊之丞眯著眼睛問道。
“一些被隱藏在東京地區的原腸生物。”紫垣仙一笑道。
天童菊之丞有些失望,“只是如此而已?”如果只是這樣談何容易殺掉那些民警,更何況其中還有相當部分【樂園】的強大詛咒之子。
“它們和一般的原腸生物不太一樣。”
“願聞其詳。”
“它們,沒有弱點。”紫垣仙一依舊在笑著,只是這樣的笑容卻是那般的惡劣。
沉穩如天童菊之丞也忍不住因為這句話而瞳孔緊縮,“瘋子,你們這些瘋子!”
人類之所以能維持著現有的文明,在安定的地區內生活,正是因為巨石碑的保護,並且那些高層也自持擁有能將原腸生物消滅的金屬錵。
而這種保護,說白了也就是利用原腸生物害怕金屬錵的磁場而建造的防禦壁,而一旦原腸生物這種可以吸收新的基因進行進化的生物獲取了免疫錵磁場的能力,拿著層防護壁還有效麼?
想一想,民警們一如既往地用高價打造的蘊含著金屬錵製造的武器攻擊著這些原腸生物,然後轉頭便發現對方根本沒有收到傷害的樣子,那該是怎樣的絕望。
而將這種情況擴大至整個被金屬錵磁場保護起來的人類聚集地,又該是怎樣的恐慌。
無怪乎天童菊之丞對“五翔會”評價為瘋子,這種一旦失控就足以讓整個世界陷入真正滅世危機的研究,也就瘋子會進行了。
“哪裡,您現在也是瘋子中的一員了。”面對咒罵,紫垣仙一隻是無所謂道。
天童菊之丞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答應,“......我會讓暗影她們配合你,事後要將那些東西全部處理掉!”
“當然,我們也不希望那些怪物的基因散播到全世界,畢竟這是唯有我們未來應該掌控的樂園。”
“抱歉,恐怕你們已經沒機會了。”
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不速之客為這場私下的會議增加了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