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時間對於熊吉來說非常煎熬。
他一邊注視著那個進度,一邊緊緊盯著入侵者那邊的推進速度。
不出所料,很慢——
因為每一道防護門都做過了特殊的處理。
他們是專門研究艦娘,研究艦裝的人,自然知道要甚麼樣的材料,才能夠將艦裝的火力給擋下來。
能夠但多久。
這些全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現在唯一不清楚的,就是這再次開始解構的心智資料,究竟能不能在這段時間裡面完成。
直到最後的結果到來的那一刻之前,不會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進度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增長著。
不快也不慢,不會突然多出來一大截,也不會突然間再次卡住。
剩下的過程是那麼的順利,彷彿只要給出正好的時間,就能夠正正好好地得到最完美的結果。
時間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今夜的瘋狂也終於要落下帷幕。
熊吉瞪著螢幕的眼睛半天沒有眨一下。
百分之八十,八十五,八十七,九十——
入侵者那邊的推進速度也非常微妙地保持著某種穩定。
沒有太快,也沒有太慢。
永遠都走著最近的路線,就好像手裡拿著地圖一樣,總能知道最優的選項是甚麼。
兩者的進度毫不相干,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卻越來越接近。
熊吉終於在腦子裡面算出了兩者之間的時間差。
並不多。
那短暫的一點點時間,就是留給他撤離的時間。
心智資訊的解構最終也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穩步地完成了。
熊吉迅速用核心控制室,推進著最後的建造環節。
他表情猙獰,但是有條不紊。
他現在忽然有些煩躁,自己沒有將這邊的控制權交給其他人。
因為他誰都不放心。
其他人進來的鑰匙都在此之前被他給沒收了。
所以更是不可能有人有資格完成這最後的環節。
他是唯一的推進人。
好在,他還有一點時間。
核心控制室的防護門更加堅固。
按照那三個艦孃的艦裝火力,想要強行破開,至少需要十五分鐘。
完全足夠了。
熊吉的手機不斷敲擊著,將一個個命令,一個個資料流全都丟進最後的處理中樞當中。
就像是將一個個拼圖全都放進它們本應該在的地方一樣。
當全部都放進去之後,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解構的資料備份一份帶走,唯一的最終實驗資料在完成之後也會元程傳送出去。
終於,熊吉弄完了一切。
只用了四分鐘的時間。
“該說再見了。”
他輕笑一聲,開啟備用的安全通道,準備撤離。
但是身後的安全門卻突然有了動靜。
那本不該有一絲動作的安全門忽然開始緩緩開啟了。
熊吉愣了一下,他的思維彷彿都凝滯了一般。
“怎麼可能?安全門怎麼會開啟?我明明已經將進來的許可權全都回收了啊!?”
來不及多想,他等拿到唯一的安全出口門開啟之後,便想要直接衝進去。
但是他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等在安全門外面的初霜根本不打算等安全門完全開啟再進去。
她直接衝了進去。
以熊吉的速度,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初霜的追捕。
“你想去哪啊?”
熊吉沒有跑出幾步,就被初霜給抓住了後脖頸然後丟到了旁邊的牆壁上。
“咳——”
“人類的身體真是脆弱,隨便撞一下就痛的不行,是吧?真慘。”
初霜一臉扭曲地盯著熊吉。
語氣平淡而又冰冷。
熊吉這張臉,她記得很清楚。
即便不記得,心底湧上來的恐懼和憎恨也在告訴她。
她找對人了。
“你怎麼會進來——?!”
熊吉怎麼都想不通這一點。
難道是對方有一個頂尖的駭客,黑掉了安全門嗎?
而且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
“怎麼,你不歡迎我嗎?你不是很期待我能回來嗎?現在我回來了,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歡迎我?”
“歡迎,怎麼沒有歡迎——”
聽見初霜這麼問,熊吉想起了甚麼,而後便一臉扭曲的笑著說道。
“見面禮,你不是已經收到了嗎?啊?哦,我忘記了,你的腦子壞了,可能不記得了!”
“見面禮?甚麼意思?”
“哈哈哈哈,你果然不記得了,真是可惜,你的表情本應該更難看才對,太可惜了,要我提醒你一下嗎?哈哈哈——”
“……”
初霜的神情徹底冰冷下去。
“不用了,我對過去在這裡發生了甚麼根本不感興趣。我回來,就是為了以牙還牙——”
她猛地伸出手,將熊吉的手臂抓過來,接著捏住了其中的一根手指。
“以眼還眼。”
“你——”
熊吉瞳孔猛地一縮,接著,劇烈的疼痛開始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
“啊——!”
“你不是挺喜歡折磨人嗎,而且好像還以此為樂,怎麼,輪到自己的時候也會是這種表情?”
初霜面無表情地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將熊吉的手指一根根地扒掉。
熊吉的喉嚨裡面發出一陣陣的時候。
最終像是疼痛劇烈過度而短暫的麻木了一般,熊吉死死地咬著牙說道。
“住手,住手——!你,你難道不想知道,不想知道那個艦孃的身份嗎?”
“不想。”
初霜看著熊吉因為疼痛皺在一起的表情,只覺得此刻已經甚麼都不重要了。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就是報仇的感覺嗎?
從最開始的快意感覺結束之後,就只剩下了平靜。
“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殺了你,慢慢的殺死你,可惜,你的傷不能隨便泡一下修復液就修復好,只能玩一次,真是太可惜了。太便宜你了。”
“殺我……”
熊吉是個怕死的人,死亡落在別人頭上的時候他不以為意。
但是落在他自己頭上的時候,他徹底慌了神,
他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死在一個區區變異體的手裡?
熊吉的腦子開始迅速轉動。
“別殺我!你想要甚麼?想要甚麼?”
“我甚麼都不想要。”
“等等,等等——”
熊吉的一隻手被拔光了,接著是另一隻手。
他不斷地回想著,有甚麼東西可以讓自己的這條命完好無損。
有甚麼可以讓面前這個瘋子停手。
有甚麼——
“你真回來真的是為了殺我的嗎?你仔細想一想!你回來真的是為了來殺我的嗎!”
“……”
初霜已經完全懶得搭理熊吉。
她此刻只專注於手上的事情。
人類的血已經佔滿了她的整個手掌。
但是她的復仇還沒有結束。
以艦孃的指力,很輕易就能夠將人身體的任何一塊骨頭掰成無數塊。
或者乾脆捏成粉末。
拔完了手指之後,初霜開始從熊吉的腳踝開始,將其骨頭捏碎。
後者還沒有放棄,滿是痛苦和不甘地說著,試圖說動初霜放棄。
“想一想!該死的,他媽的——想一想,你回來是報仇的嗎——你,你忘了自己逃走的時候怎麼說的了嗎——!?你說你會回來——你會回來——你會回來把那個傢伙帶出去——真他媽的可笑——你就是這麼說的,啊——!”
熊吉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
持續不斷的骨骼粉碎開始讓他這條命逐漸走到盡頭。
神志也終於在反覆的劇痛衝擊下變得彌散。
當初霜開始捏熊吉的另外一條腿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變得非常低。
“你是……你是,回來……回來……救人的……他媽的……該死的……那個混蛋……那個該死的混蛋……老子怎麼就……老子,他媽……”
熊吉的神志變得無比模糊。
在初霜將沾滿血的手抓住他的臉的時候,他才忽然像是迴光返照一樣再次恢復了短暫的清醒。
“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呵呵呵……”
熊吉的喉嚨裡全是血沫,他用嘶啞的嗓音用憎恨且病態的語氣說道。
“我真期待你想起來的時候……不知道會是甚麼表情……想必一定會非常精彩吧……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親手殺了那個混賬東西,親手殺了自己要救的人!親手把那個低賤的變異體送進地獄裡去,哈哈哈哈——”
“噗——哧……”
隨著整個頭骨都被單手捏碎,熊吉那令人噁心無比的聲音終於停了下去。
初霜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對於熊吉說的東西根本沒有甚麼印象。
只是緊接著,一道金光掃過了她的視線。
彷彿是直接從腦海深處升起的一般。
“……這是……”
那一瞬間,所有變異體的腦海中似乎都有著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
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彷彿感受到了某種貼近本源一般的召喚。
不分艦種,不分身份。
隨著那道神聖無比的金色光芒掃過。
大量不屬於她們的記憶碎片開始或多或少地出現。
那記憶既不屬於原生艦船的記憶,也不屬於後天的記憶。
那是一種全新的,相同的,共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