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裝的狀態只能夠撐得住最後一次攻擊了。
兩人全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但是在這短暫的一剎那之間,做出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初霜也不知道自己是得到了林深的靈魂網路加持,思維提速了,還是又是自己的天賦使然。在最後一拳對拼的時候儘管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但初霜還是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她讓自己出拳的軌跡完全偏離了本來的路徑。
對方對她似乎很瞭解,每一次都能夠洞悉她的攻擊路徑。
這最後的對拼,也是因為察覺到,如果一味防守的話,最終可能艦裝損耗更大。
在陷入被動之後,會逐漸失去勝機。
所以才會一改之前的戰鬥方式。
——初霜是這麼猜測的。
她已經在心裡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此前的每一拳對拼,都會被對方給開啟。
對方依舊在精準地東西初霜的動作。
如果就這樣一直僵持對拼到最後的話,她們兩個的艦裝一定會一起爆掉。
耐久不多不少,剛剛好。
只是這並不是初霜想要的結果。
她要的是贏,而不是平手。
不能是平手,不能是失敗,只能是贏。
所以初霜的最後一拳路徑出現了偏移。
這並不是她現在才思考出來的決定,而是在動手之前就已經做出來的決定。
對方儘管能夠看穿自己的行動,但也會在很大程度上因此而受到誤導。
所以初霜要去賭這個可能性。
在告訴的對碰當中,兩人誰都沒有多餘的思考時間,只能全憑第一反應直接判斷而後行動。
如果初霜的動作依舊被洞悉的話,那她就死定了。
如果沒有,那死的就會是對方。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
饒是初霜,心臟都開始在這一秒鐘裡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不想輸。
但勝算卻只有五成。
或許,這也算是很高了吧。
兩個拳頭在即將再次對碰的瞬間交錯開來。
初霜的拳風從下面穿了過去,而對方的攻擊則在上面。
這一點點的細微差別,讓初霜順勢將身體往下壓,避開了對方這一拳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同時,她的拳頭順利的落到了對手的胸口。
之後,對方的艦裝便破碎了。
初霜沒敢停頓,也沒辦法在全力之下還有多餘的閒心讓自己往前穿刺的手停下來。
一切只發生在短暫的一秒鐘當中。
等初霜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手臂已經順勢洞穿了對手的胸口,從後面伸了出去。
沒有了艦裝保護的艦娘,在初霜的面前脆如紙張。
只憑借一拳的餘力,就已經足以將身軀給打穿了。
“……我贏了……”
初霜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臉龐,仍然心有餘悸。
她的心臟現在才開始迅速跳動。
像是對剛才那轉瞬即逝的危險做出反應一般。
艦娘也是有著心臟的。
也會呼吸。
和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艦娘與人類之間差別巨大的情況只有兩種。
要麼穿上了艦裝,此身為艦。
要麼艦裝破碎,本體受到致命性創傷,此身消隕。
被初霜洞穿了胸口的艦娘在那一瞬間就停止了呼吸等各種反應。
她的生命開始如春雪般迅速消融。
只剩下最後幾秒鐘的時間。
她偏頭看了一眼初霜,藍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初霜看不懂的情緒。
“……”
想說點甚麼,但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甚麼聲音。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在初霜的身上,感受到了那劇烈跳動的心臟。
她抬起雙手。
初霜以為這傢伙要最後掙扎一下。
耳邊也傳來了帶著一丁點溫熱的氣。
是要說甚麼惡毒的詛咒嗎?
初霜全身緊繃,就算知道這傢伙已經傷不到自己,還是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但距離為零地貼著自己的艦娘並沒有最後掙扎。
只是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並未觸碰到的擁抱。
耳邊隨著那溫熱的氣體一同傳來的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冬天要結束了。”
“……?”
初霜沒有甚麼反應,這句話很快就被冬夜的冷風吹散,消弭無蹤。
“莫名其妙……”
初霜將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的艦娘推開,手臂從對方的身體裡抽出來。
失去了支撐之後的屍骸仰面倒在地上。
她閉著眼睛,被手臂穿透胸口的疼痛並未令她皺眉。
恰恰相反的是,她的嘴角留存著一絲很輕易便會被忽視的淺笑。
初霜死死地盯著這傢伙的臉,因此沒有忽視。
她越發感到奇怪,忍不住低聲說著。
“真是夠奇怪的……死都死的這麼開心嗎?”
完全無法理解。
初霜深深地呼吸著。
像是還沒有從剛才的驚險戰鬥中緩過來一般。
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動。
猶如要從胸腔當中蹦出來一般。
令初霜不得不伸手按在胸口。
——或許還是經歷的生死戰鬥太少了。
僅僅一次就讓她後怕成了這個樣子。
初霜想到。
她深深地呼吸著,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之後還會有更加兇險的戰鬥。
不能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格拉斯哥和拉菲已經在往這邊趕了。
前面已經沒有了任何阻礙。
那些新誕生的變異體,甚至完全不敢靠近過來。
她復仇在望。
只是不論初霜怎麼深呼吸,身體的反應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心臟跳動得反而越來越劇烈。
帶動著呼吸也跟著一起變得紊亂起來,令初霜時斷時續地吸著冰冷的空氣。
不知道的要是看見她這幅樣子,還會以為她是在哭鼻子。
明明心智毫無波瀾,身體的反應卻完全不像樣子。
簡直就像是在為誰哀悼。
初霜察覺到這一點,但只覺得可笑。
她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具冰冷的屍骸。
想笑,但是笑不出來。
不知道為甚麼。
初霜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了十幾分鍾,直到格拉斯哥和拉菲兩人趕了過來。
而林深也想注意力重新全都丟到這邊為止。
“準備進去吧,初霜。”
林深在靈魂網路中說道。
只是初霜並未直接動身,而是問道。
“你知道她叫甚麼嗎?”
“知道。”
林深藉助初霜的視角,看著那個已經死亡的艦娘。
其實,最後那一秒鐘裡的交鋒,林深是要插手的。
但最終沒有插手。
按照正常的情況,初霜會在那一擊之下被反殺。
林深在為她兜底。
但是林深發現,那一秒鐘的情況並不正常。
以這個敵人的經驗,洞察力,以及實際戰力。
她不可能猜不到初霜最後的打算。
她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但是最終還是選擇與初霜對拳——
如果初霜沒有避開的話,結果肯定是平手。
也只是平手而已。
但初霜避開了。
“她叫初春。”
林深說道。
“初春級驅逐艦一番艦。”
“這樣……剛才她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話?”
“你肯定聽到了吧。”
“……你怎麼就這麼確信我聽見了?”
初霜沒有理會林深的吐槽,而是繼續問道。
“冬天要結束了。這是甚麼意思?”
林深猶豫了一下,感受著初霜那雖然混亂,但是無太過劇烈起伏的情緒狀態。
他最終還是說道。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