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能夠被拿到這種地方來的東西,全都不同凡響。”
林深看著那再次被高價競走的艦裝,在心中感嘆道。
臺上,那個拍賣師直接往後退了幾步,然後用起伏有力的聲音說道。
“接下來,讓我們進行本期拍賣會最後一件拍品的競拍。”
話音落下,他後退到一個帷幕前,伸手一拉。
接著,深紅色與金色鑲邊作為點綴的帷幕就這樣落了下來。
帷幕的後面是一個平臺,有點類似於前面那些展臺。
而出現在展臺上面的,是一個人影。
——艦娘。
林深在看見那個身影的時候愣了一下。
即便是他都愣了一下。
更別說是其他人了。
不論是拍賣席位還是觀眾席位上的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
“這是甚麼?為甚麼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艦娘?”
“我可是將現在已經出現過的所有艦娘都記憶下來了,在所有的常規艦娘中,沒有這個艦孃的資訊。”
“可惡,該不會是精銳級別的艦娘吧?”
“也有可能是稀有級別的,只是我們沒有見過,畢竟誰也說不準,現在已經出現過的稀有艦娘就是全部了。”
“我還是感覺是精銳……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精銳。”
“……”
臺上的拍賣師等下面議論了一會之後,這才不緊不慢地落下了手中的錘子。
“好了,請諸位安靜。接下來,由我來為諸位介紹一下,本場拍賣的最後一件拍賣品——精銳艦娘,約克級重巡洋艦1號艦,約克!”
聽到這個介紹之後,不少人都渾身一震。
“竟然真的是精銳艦娘!?”
“精銳艦娘不是無法建造出來嗎?”
“兄弟,你這就落伍了,精銳艦娘當然是可以建造出來的!只是沒有開放而已。”
“現在只有那些實驗研究機構有許可權搞出來,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出來的。”
“我聽說即便是那些機構,想要建造出精銳艦娘都很麻煩。”
“總而言之,就是比稀有更加稀有……真沒想到,居然可以在這裡見到。”
“好吧,是我大意了。我知道冰野的黑市很牛b,但是我沒想到居然能夠牛b到這種地步。”
“這玩意買下來了真的不會出現甚麼岔子嗎?”
“……”
不管臺下人怎麼討論,臺上的拍賣師都已經開始了自己波瀾不驚地介紹。
“這是標準的複製體,而不是變異體,所以諸位不必擔心其穩定程度。經過諸多的測試之後,我們可以擔保,這就是精銳級別的艦娘,其作戰能力遠在稀有艦娘之上,因此諸位不必擔心其強度。並且,因為其特殊能力,作為重巡,她的承傷能力及格的同時有著相當不錯的炮火輸出能力。”
“這件拍品的起拍價為一萬新幣,每次競價不得低於一千新幣,現在,競拍開始!”
話音落下。
與剛才的幾次不用,這一次叫價的人少了很多。
以來,一萬新幣的起拍價直接篩掉了不少人。
二來,這玩意一看就是出自研究機構之手,因此其他的同型別機構來者參與競拍的需求就降低了許多。
以林深的瞭解,那些實驗研究機構的傢伙,每一個背後都有著巨大的力量支援。
所以以來不缺錢,而來,不缺裝置。
精銳艦娘對他們來說,絕對不算是甚麼稀奇的東西。
——真正稀奇的是,這個精銳艦娘是複製體,而不是變異體。
這意味著,將其改造成為複製體的技術或許已經有了突破。
之後大概會加入“常規建造”當中。
雖然出貨的機率無法控制就是了。
但不管如何,這種技術性突破對於這個行業的人而言,都是一個新的里程碑。
懂行的知道這個複製體的價值。
因此便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直接出手。
“兩萬。”
“……三萬。”
而且一出手就是絕對壓制性的競價。
格拉斯哥:「那些研究機構直到今天為止,都沒有放鬆對複製體技術的研究。」
「……沒錯。」
拉菲:「這個研究,是那個嗎?」
格拉斯哥:「就是那個,拉菲,你誕生的那個地方……」
就是專門做這種研究的。
只是失敗了,而且拉菲太強了,所以出現了意外。
雖然這種意外挺少。
「遲早有一天,這些人會把自己給玩死的。」
林深默默地在靈魂網路裡面發了一句。
他可是知道,精銳艦娘雖然非常非常少。
但是在精銳的上面,可還有一個“超稀有”級別。
要是那群掌握著原始建造方式的傢伙,在大量的研究當中,一不小心整出來了一個金色傳說……並且仍然採取一般的措施對待的話。
那麼有著更強惡意感知力的艦娘肯定會採取暴力的方式強行突圍。
一個超稀有艦娘拼盡全力的掙扎啊……
林深都不需要去想就知道,那群人一定會吃到前所未有的苦頭的。
拍賣席當中,在寥寥幾人開口之後,其他人就全都閉上了嘴。
雖然有的指揮官想要以個人實力插一手。
但是財力有限,肯定不可能跟那群隨口一開就是一萬的傢伙比。
即便是有那些錢。
一個精銳複製體啊……
就算是簽了下來,你想要拿到明面上來使用,你又該怎麼解釋呢?登記又該怎麼弄?
畢竟來路不正。
這一點,林深已經試過了……指揮局那邊如果鐵了心要查他的話。
那他就只能從指揮局離開了。
拉菲不僅是精銳,而且還是通緝中的艦娘。
要是被發現的話,百分百吃不了兜著走。
不管是林深讓指揮局兜著走還是指揮局讓他兜著走,最終的結果一定是東煌對他重拳出擊。
他有自己的底氣,大不了就去另一個國家算了,而且在冰野這邊,有能力去哪都吃香。
但對於其他的指揮官可就不是這樣了。
他們需要承擔的風險更大。
而且屁股後面莫得退路。
一旦被逼到了那個地步,那就是死路一條。
這換誰來都頂不住。
在幾輪競價之後,約克的競價被頂上了五萬。
“五千五千。”
“六萬。”
“……六萬一千。”
可以看得出來,預算快要到極限了。
六萬新幣,簡單換算一下,就是六十抽。
六十抽就為了這麼一個複製體……
“六萬兩千。”
“六萬三。”
“……沒錢就早點收手吧,七萬。”
“……”
沒人繼續跟了。
“七萬一次。”
“七萬兩次。”
“……七萬,三次——成交!”
隨著拍賣師的一錘定音,這次的拍賣會到此結束。
一共只有五件拍賣品,但是全都賣出了不俗的價格。
林深額外關注了一下最後那個競拍的人。
不認識,也不知道是來自甚麼地方的。
但是,這財力也屬實有些離譜。
而且還出現在這種地方。
眾所周知,一般人根本不會來這裡。
正兒八經的研究機構人員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透過剛才的那幾次競價,便已經可以對整個冰野的先關研究機構的實力管中窺豹。
一強三弱……或者是四弱。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資金最雄厚的。
除了完全不感興趣的東西那個人沒有開口以外。
有兩件拍品他全都開口了。
而且全都是以碾壓性的優勢將都系買走。
“冰野的地下世界果然有意思。”
林深輕笑一聲,接著便起身。
“走吧,好戲看完了。”
“……”
從拍賣會場當中離開之後,林深回到了第五層。
有些東西他之前逛的時候忘記了,在離開的時候,因為拉菲的提醒,林深就在這一層稍微找了找。
然後,就找到了拉菲鍾愛的——
酒。
雖然不是拉菲。
這些酒大多都是一些奢侈品,價格貴得林深牙疼。
好在拉菲只喜歡噸噸噸,至於噸的是甚麼種類的,她並不挑。
當然,如果是拉菲的話她就更喜歡了。
因此林深還是去稍微問了問。
然後,還真就給他找到了拉菲葡萄酒。
只是價格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林深好不容易搞到的一點錢來一趟黑市之後幾乎全都花了個七七八八。
格拉斯哥:「指揮官,錢還是留著買必需品吧?」
在看完了那個價格之後格拉斯哥直接說道。
林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拉菲。
最後看了看自己的錢包。
錢包君真的頂不住了。
“唉,沒辦法咯拉菲,等下次再來吧。下次,一定讓你在這裡喝道飽。”
“……好。”
雖然喝不到拉菲還是很遺憾。
不過有些東西確實強求不來。
……
等林深從黑市出來,時間已經過了正午。
一行人直接準備先回去。
這次的大采購瞬間就提升了林深的生活質量。
不過有些日常用品,之後還是要跑一趟普通的超市——
話說,南城區有超市嗎?
恐怕很少很少吧……
而且,麥考爾的問題也需要處理一下。
之前忘記了給她裝備艦裝。
不過反正麥考爾也不打算出來,只是宅在家裡看電視吃零食……
有艦裝和沒有艦裝,對她來說好像都沒有太多區別。
因為一直都是一副根本就不在意,或者說懶得在意的樣子,所以搞得林深昨天也忽略掉了艦裝問題。
然後——
和麥考爾完全不同的。
是初霜。
林深在看見這孩子之後就敏銳地察覺到。
這孩子很不一般。
身上有一種被傷得很深的,以至於心智都扭曲了一點的感覺。
儘管她沒有說過幾句話。
但以林深的感知力,在有與格拉斯哥的對比之後,很容易就能判斷出來。
如果說,當初從廢棄場當中剛帶出來的格拉斯哥是一團已經熄滅的火焰。
那麼現在的初霜就是一團看上去已經熄滅了,但隨便翻一下,就會升起熊熊明火的灰燼堆。
林深的心沒有那麼大,甚麼變異體都直接往家裡帶。
所以在回去指揮局之前,他先在普通區找了一個沒有人也沒有監控的地方。
“就這裡吧。”
確定完周邊的環境之後,林深轉過身,盯著初霜。
後者一臉平靜的回視,只是眼中滿是壓抑著的憎惡。
“怎麼,要在這裡收拾我嗎?”
見林深遲遲沒有開口,初霜直接問道。
語氣中的敵意非常明顯。
想要說服這樣一個艦娘是很困難的。
難度不亞於去說服內華達她們。
幾乎等同於不可能。
所以林深在短暫的思索當中,放棄了初霜。
正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並不是沒腦子,那些指揮官所提到過的有關於變異體的壞處林深都是知道的。
他當然很清楚。
他是在清楚這些風險的基礎上面,仍然願意這樣做的人。
只不過不同的是,林深的心裡也有一杆秤。
要是沒有的話,那就真的太失智了。
“……”
林深盯著初霜看了一會,然後才開口。
“能告訴我,你是從哪裡被送到黑市的嗎?”
“不知道。”
“你是從實驗室中被建造出來的,還是被個人建造出來的?”
“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
林深沉默了一會之後回道。
“如果是個人,就沒甚麼。如果實驗室,我需要得到相關的情報。”
“你問我?”
初霜的臉上帶著些許扭曲的笑意。
“不然?”
“就這麼問嗎?不上點甚麼手段?只是這樣問的話,我可甚麼都不會告訴你的。”
“……我不會動用甚麼手段的。”
“呵呵,是嗎?像你們這種渣滓不是最喜歡動用各種手段教訓艦娘嗎?”
初霜咧著嘴說道。
“今天拔掉幾根手指,明天拆掉胳膊,後天拆掉關節甚麼的。你們對這種事不是很習以為常嗎?”
“你可以把‘們’這個字去掉。”
“有甚麼區別?”
“區別就在於我現在並沒有對你動手。”
“裝模作樣,真是噁心。啊,我明白了,你是那種喜歡披著一層偽善外衣的傢伙吧?你可以更直接一點,因為你的屁話我一句都不會信。”
“……”
林深嘆了口氣,雙手抱在胸前。
艦娘不是一出生就是這樣的,那群混蛋動用了各種手段叫她們聽話,服從,發明強制約束的靈魂契約。
唯獨沒有試著去商量。
……也不可能去商量的吧。
那可是兵器啊。
雙方明明應該站在一起,但是卻因為種種緣故被徹底隔開。
林深越是接觸,越是清楚這中間的裂縫有多深。
然後也會對自己想做的事情感到無力。
格拉斯哥和拉菲就站在旁邊。
兩個人對此事的感覺完全不同。
格拉斯哥是個過來人。
拉菲屬於在失足之前就被拽了回來。
她是沒辦法想象初霜被用何種手段對待過。
艦娘無法想象超出自己認知的事情。
不過,情緒是互通的。
拉菲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徹底的,針對林深的惡意。
儘管林深甚麼也沒有做。
為甚麼?
對於現狀的不理解會在心中生出疑問。
最終在疑問得到解答的時候,就是人或者艦娘成長的時候。
“行,既然你甚麼都不打算說,我也甚麼都不打算問了。”
林深慢慢開口說道。
“我先將我的想法和我的立場告訴你,至於你信不信,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判斷就好。”
因為之前在接觸內華達她們的時候,林深就已經試過了各種第一次接觸的方式。
最終他發現,在兩者的立場完全相左的時候,最有效率的溝通方式就是直接明瞭地表明所有事情。
雖然內華達她們最初的時候也是完全沒有相信的打算。
但此後的敵意確實降低了一些。
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之後,林深便將之前已經說過無數次的那一套說辭再次拿了出來。
一大段話就像是完全背下來了一樣。
言語緩慢,清晰,從容不迫。
雖然初霜的臉上依舊只是滿滿的嘲弄。
“這次又換成了這樣一套說辭了嗎?呵呵呵,不好意思,我軟硬不吃,沒用的。要做甚麼就趕緊做,你們說的話我已經聽得膩味了。”
類似的話那些傢伙也說過。
反正為了讓變異體聽話,不管是軟的還是硬的全都試過了。
而且為了實驗,那些混蛋也不止一次推翻了自己的言論。
然後再露出一副嘲諷的表情。
說甚麼,看樣子,欺騙和謊言的效果也不錯之類的屁話。
光是想起來,初霜都只覺得反胃。
實驗實驗實驗,那群混蛋東西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實驗。
所有人的身上都充斥著冰冷的惡意。
那毫無色調變化的房子,足以將一個正常的心智給徹底扭曲。
所以在聽見林深說著類似的話的時候,初霜新的厭惡感已經擠滿了。
“……”
這種情緒表現比林深預想的還要嚴重。
心智上的問題,其他手段很難會有作用。
真是頭疼啊……
“算了,也沒有指望讓你相信。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初霜。”
“甚麼選擇?”
“第一,我可以讓你自行離開。”
“又在說這種無聊的話了,你這偽善的把戲還沒有玩夠嗎?”
林深沒有理會初霜的嘲諷,只是自顧自說道。
“並且,恢復你的武裝。”
“……”
“冰野這邊的情況你大概沒有甚麼瞭解,對於異體來說,只要你不做甚麼招搖的事情,在恢復武裝之後保住自身的安全沒有問題。相應的,如果你做了甚麼,導致了鎮壓或者追殺,你也只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只能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做甚麼,然後隨便去甚麼地方,不要往荒野深處走……變異體的立場非常微妙,這個之後我會給你說清楚的。”
林深有些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框架。
之後,花一個小時就能給初霜說清楚現在的狀況。
她之前如果一直都是在實驗室裡面的話,肯定不會對外界的情況瞭解清楚。
就這麼直接放走,很難說會造成甚麼後果。
就像是將家養的老虎放回到山林當中一樣。
那與謀殺何異。
即便是內華達等人,擁有充沛的生存經驗,現在在冰野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
……對了,要不聯絡一下內華達?將初霜直接轉交出去的話,能夠省去很多事情吧。
可惜,林深沒有內華達的聯絡方式。
“在清楚了現狀之後,如果你還是執意要做甚麼的話,我也攔不住你。第二,你可以選擇跟我簽訂平等契約,暫時加入我的艦隊。等之後時機合適,我會為你找一個合適的地方,讓你離開的。”
“我才不想加入你的艦隊!”
“我知道,所以第二個選擇你無視就好了,我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
“冰野這邊不只有你一個變異體,還有其他的。如果之後遇到她們的話,我會將你轉交出去的,畢竟我也不想帶一個麻煩在身邊。以你的立場來說,她們才是你的同類。”
初霜皺著眉,她確實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只知道人類和那些研究人員都非常可惡。
最好全都去死。
只不過在心底那一絲瘋狂的邊緣,初霜還是思考了一下。
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把我買下來做甚麼?就為了把我送去那甚麼,變異體那邊?”
“沒錯。”
“呵……”
初霜笑出聲。
真是搞笑的理由。
那些所謂的變異體,該不會也是甚麼奇怪的組織吧。
然後,自己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受到折磨而已。
“沒辦法,我就是這樣一個大善人,以後你會明白的。至於現在,我會先帶你回指揮局。變異體明面上是禁止私自接觸,被發現之後要徹查的,所以,你在路上的時候老實一點,要是被發現了,對你對我都不好。”
“對我有甚麼不好?”
“會死。”
“那不是好事嗎?”
“……或許吧。”
對有的人來說,活著也只是痛苦而已。
明天永遠都是絕望的,就像是行走在漫漫長夜之中,無論如何也看不見黎明。
時間久了誰都會發瘋。
“總之,你乖乖聽話,等之後給你說明完了現狀之後,你就可以走了,或者等我找機會把你送到合適的地方,都行。”
“所以說到底不還是要讓我聽話?”
“沒錯,但不一樣的是,你聽別人的話,可能要聽到死為止。但是聽我的話,今晚我就能夠讓你離開。”
“……”
今晚真的可以離開嗎?
初霜不知道。
她的經驗告訴她,人類說的話全都不可信。
鬼曉得這混蛋是不是表面上說著漂亮的話。
然後找機會再給她關進某個地方武力教育一番。
“你要是能讓我走的話,我現在就要走。”
“……你確定?”
林深頓了頓,然後認真問道。
“怎麼,果然說的這些話全都是謊言?”
初霜並不意味地反問道。
“當然不是,只是你現在甚麼都不知道,隨便離開左右也是一個不好的下場。”
“那也不關你事。”
“會死。”
“死了也跟你沒有關係。”
“至少對自己稍微負責一點。”
“我對自己負不負責關你屁事?”
“行。”
按照林深的脾氣這回早就直接讓其滾蛋了。
只是他一轉頭就看見了格拉斯哥和拉菲。
所以他收住了心底的想法。
“但我還是不能讓你現在就走,晚上再說吧。”
“你可以不用再繼續說著這種拙劣的藉口了,聽著就很煩。為甚麼一定就得晚上?”
初霜感覺自己晚上根本就不可能走得了。
林深的話給了她一丁點對自由的希望。
但是現在林深的打算再次將她的希望掐滅了。
雖然她知道,林深不可能會隨便讓自己離開的。
但是,心底深處仍然存在著一抹渴求。
想離開。
想徹底離開,擺脫那該死的環境。
擺脫所有該死的鉗制。
想要自由。
“剛才就解釋過了,因為你現在對世界一無所知,做出的選擇就連負不負責都談不上。沒有人會讓一個小孩子去做甚麼重要的決定,至少在他們明白自己的選擇意味著甚麼之前是不行的。”
在林深眼裡,一無所知的艦娘就是小孩子。
這群小孩子沒有監護人。
也沒有人願意當這群小孩子的監護人。
林深想,但艦娘只是在知識儲備與認知方面像小孩子而已。
又不是真的智商也跟小孩子一樣。
她們有自己做出選擇的權力。
也應該自己做出選擇。
……如果是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
其實林深就是一個很殘忍的人。
他即便知道,某些選擇會招致很糟糕的後果。
卻也不會去強硬地插手,強硬地將所有事情接下來。
他是一個現實的人,也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是一個偏執的人,也是一個理性的人。
他過往的經驗告訴他,人不可能去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極限的事情。
你甚麼都想要,最終只會甚麼都得不到。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所以這跟你又有甚麼關係?!”
“因為我想要儘可能對你們負責一些,哪怕只有一點點。”
林深看了一眼格拉斯哥和拉菲,說道。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你就當做是我的一廂情願好了。只是我清楚自己不可能對所有變異體都負責,所以,如果在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處境之後仍然選擇離開的話,那麼屆時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就像是當初的拉菲一樣。
不過最終拉菲選擇留下來。
至於初霜。
看這樣子,大概最後還是會選擇離開吧。
林深嘆了口氣,每次看見這現實的情況的時候,總是會生出一股無力感。
這感覺讓他無奈。
不過該做的還是要做。
“你……”
初霜還想嘲諷兩句,不過林深擺了擺手。
這一番話讓他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一些事情。
“行了,廢話少說,該回去了。乖乖聽話,不要逼我使用武力,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終於不打算繼續裝了?”
“沒錯,我不演了,攤牌了,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乖乖聽話,不然我就打你屁股。我現在沒有給你選擇的權力,你就沒有選擇的權力,如果我想話,我甚至可以強行給你簽訂靈魂契約,到時候任何命令你都只能乖乖的遵守,靈魂契約的滋味你還沒體驗過吧?”
“靈魂契約……”
“跟平等契約不同,那就是一張奴役契約。如果不想這樣的話,就閉上嘴,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我們該走了。”
林深擺了擺手。
“格拉斯哥,帶上她,我們回去了。”
“是。”
格拉斯哥點點頭,直接過去控制住初霜。
“嘖,別抓我的手腕,我自己會走!”
“乖乖聽話,不要有小動作哦,初霜小姐。”
格拉斯哥低聲警告了一句。
“切……”
初霜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乖乖地跟在這奇怪的三個人後面一路回到南城區。
有時候直接用武力辦事效率會更高。
之前林深可不敢這麼來。
跟變異體談的時候,一直都處於被動地位。
沒辦法,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
就算你是為了人家好,那又有個屁用。
不過現在……
林深意識到自己似乎可以稍微換一種更加效率的方法了。
這就是“求人”跟不求人的區別。
主動權直接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只是,看著林深那再次強硬起來的樣子,格拉斯哥的心思卻並沒有在這上面。
剛才在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林深的身上傳來一絲絲隱晦的,一閃而逝的悲傷。
一個年齡不過16的少年為何表現得就像一個四五十歲飽經摧殘的大叔?
他的靈魂上,是否也早就佈滿了無人知曉的刻痕……
……
冰野。
邊界防線。
因為前幾天塞壬的衝擊,導致這邊的防線剛建起來就被炮火給徹底摧毀了。
為了儘可能不將戰場放到冰野,因此指揮局特地將戰線往前推移了一段距離。
而在這中間,就是指揮局搭建起來的四道防線。
“塞壬為甚麼只往這個方向進攻?”
“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太蠢了吧。”
在某個群裡面,幾串訊息正在迅速滾動。
為了及時將訊息傳遞出來,以便進行有效的溝通。
所以在指揮局的系統當中特地建立了一個戰時群組。
當然,關於幾道防線上的具體情況,也會在第一時間同步到指揮局內的戰術地圖上面的。
江岐川奈緊張的盯著那個戰術地圖。
她麾下的兵力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補充。
但是……
在執行防守任務的時候仍然顯得非常乏力。
一來,是因為塞壬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這幾天一直都在成倍增加!
前天還是兩三千的塞壬,昨天就變成了上萬。
今天
反觀指揮局這邊,正在迅速從建造廠當中更加恐怖。
第一防線上的炮火聲從上午到下午就沒有停下來過。
塞壬的進攻有條不紊。抽調足夠多的複製體,然後投入到前線。
即便是剛建造出來的複製體,在連線了靈魂網路之後,戰鬥能力也能夠得到一定的增幅提升。
之後,在戰鬥當中仍然能夠發揮出不小的效果。
直到慢慢的站穩腳跟。
慢慢變得可以在某個地方徹底立足。
——但是,即便如此,這中間仍然有一段需要成長,也就是將練度拉起來的時間。
這個時間,只能依靠指揮官的戰術指揮來進行彌補了。
江岐川奈在課本上面見到的,以及在之前的演習當中,就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這段空白時間是最關鍵的。
容錯率非常小,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如果在這個時間裡面,指揮官麾下的戰鬥組損失過大的話。
就會不再具有將練度拉起來的時間。
所鎮守的防守點瞬間就會崩潰。
因此這就非常考驗個人的能力了。
江岐川奈對此早就已經有了準備。
她熟悉所有的記載在課本上面的戰術。
雖然前幾天很緊張,但是在兩天的適應之後,基本上也能夠勉強維持住正常的指揮。
沒錯,只需要像演習當中的一樣,做好自己應該做的就行了。
這樣就一定不會出現差錯——
江岐川奈本來是這麼想的。
直到此刻在她的靈魂網路感知當中出現了一支奇怪的塞壬隊伍。
江岐川奈照常指揮自己麾下的隊伍去進行攔截作戰。
然後,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
麾下的艦娘接二連三地傳來噩耗。
“指揮官,一隊攔截失敗。”
“二隊正在交戰。”
“損失……”
隊長用機械式的聲音念出了二隊當中另外兩個艦孃的名字。
過了一會,是第三個。
江岐川奈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她連忙將第三隊給調動過去,準備頂上去。
以第三隊的戰力,這樣應該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在第三隊趕過去之後,那一支塞壬部隊前進的趨勢就被遏制了。
江岐川奈連忙聯絡在附近的其他指揮官。
“我這邊遇到了情況,有一支塞壬的部隊很異常,需要支援。”
然後,在群裡就滾過去一連串的訊息。
“收到。我這邊抽不出多餘的隊伍進行支援。”
“收到。這邊太遠。”
“收到。正在支援,一個三人小隊。”
“收到,已經支援,三人小隊。”
他們不能將自己的作戰隊伍抽調太多人過去。
因此最好的數量就是三個人。
三個人,前排兩人後排一人,有輸出有制空,還有防空。
緊急支援的話,這樣也算是標準的模板了。
但是響應支援的指揮官太少了。
江岐川奈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在她的靈魂網路當中,第三隊的艦娘傳回來訊息。
“指揮官,我們抵擋不住。”
“甚麼?為甚麼?彙報具體情況!”
“敵人的數量正在增加,十四個重巡……又來了一隊。”
“甚麼?”
江岐川奈愣了一下,然後察覺到自己疏漏了一點。
她忘記在第一時間確定敵人的結構了。
只是習慣性以外,塞壬出動的依舊是一支完整的隊伍。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的。
江岐川奈立刻讓艦娘彙報了敵人的種類與結構。
接著心就涼了半截。
“指揮官。一百個以上的重巡,以戰列……我們要受到遠端打擊了。”
即便是坐在自己的指揮部裡面,江岐川奈似乎都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太響了。
也就在與此同時,靈魂網路當中失聯的艦娘瞬間多了三個。
江岐川奈立刻開始執行應急的操作,一邊將友軍的支援投入使用,給出作戰指令,一邊從後方的複製體當中緊急抽調兵力,發出申請,然後與複製體建立連線,接著迅速將她們投入戰場。
江岐川奈頭一次感到自己手忙腳亂。
塞壬的這次進攻與以往全都不同。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理清思路。
而其他的處理流程又過於繁瑣,最終,雖然江岐川奈成功的將支援兵力及時投入了進去。
但僅僅在阻攔了塞壬十分鐘時間。
就開始傳來更多的噩耗。
那一支塞壬的部隊簡直就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接穿刺進來。
而江岐川奈的防守點便首當其衝。
大量的重巡緩慢而又穩定地向前推進。
就像是一堵堅固的鋼鐵城牆一樣。
而大後方的戰列則進行超遠距離打擊,瘋狂地將炮彈遠端投射過來。
這種奇奇怪怪的戰術,對江岐川奈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在支援流程結束之後,江岐川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才察覺到不對。
“不行,不能這樣支援,應該抽調足量的航母過來進行空中壓制——!完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了。
最終,第一防線的防守點被塞壬給順利鑿穿。
在群裡面,這條訊息迅速開始滾動。
然後被掛進了關鍵訊息中。
“第一防線的E點破了!”
“不是吧,這是誰在防守?”
“江岐川奈,我記得是那個剛入職的——靠,我就知道不靠譜。”
“不行,我這邊觀察到了塞壬全都在往那邊移動!”
“已經在儘量攔截了。”
“不行,塞壬數量太多了!”
“剛才還沒有這麼多的!”
“這群混蛋怎麼突然間開始玩陰的了?!”
“攔截失敗!”
“轉第二防線!所有人轉第二防線!第二防線的人注意支援!”
“在支援了,在支援了,這一大堆的重巡,直接用航母空中打擊就行了!”
“不行,航母數量太少了!”
“多調一點航母艦娘過來!後面的!”
“收到收到。”
“……”
整個第一防線和第二防線都開始迅速進行調整。
大群裡面滾動的訊息時不時停滯一下。
每個防線都有一個單獨的群。
這個時候,除了第四防線的群裡面,前面三個防線的群裡訊息都在迅速彈出來。
為了對塞壬的特殊部隊進行壓制,他們從後方調動了很多航母艦娘來。
一輪空中轟炸之後,效果顯著。
但是並沒有顯著太久。
從地面掃射上來的防空火力所構築出來的防空網彷彿憑空出現一樣。
直接將漫天亂竄的小飛機全部都擊毀了。
一瞬間群裡就再一次罵開了鍋。
“這特麼的到底從哪變出來的這麼多防空火力啊!?”
“哪裡來的這麼多輕巡!?還都是放空特化的?”
“不知道,好像就一直藏在重巡的後面,一直沒有開過火!”
“我你(嗶)的誰做的偵察!他他(嗶)的連這種事都沒確定清楚?!”
“……”
其實就算換一個人來也一樣無法在第一時間看出問題。
只不過現在眾人損失慘重,第四防線因為這一波意外眼看就要失守,所有人開始往第三防線撤退。
沒有人有心情冷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