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
班特里所有人來冰野都是為了謀求生存。
可是現在都還沒有開始,就吃了閉門羹。
“變異體果然沒有多少的立足之地。”一直沒有怎麼開口的科隆忽然輕聲感慨道。
安全區容不下他們,混亂區因為過於混亂,顯然也不是生存的地方。
如果待在這裡也要提心吊膽打打殺殺的話,那和露宿荒野有甚麼區別?那還不如回去荒野當中呢,至少那邊,本不會有被人類的勢力發現,然後爆發大戰的危險。
只是缺點便是,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當然,也不是艦娘能夠生存的地方。
林深自己就是從荒野上走過來的,很清楚這一點。
聽見了內華達和科隆的感嘆之後,林深思考了一下,然後才說道:“這裡距離北方聯合也不遠了,如果冰野出現了問題,你們可以去北方聯合試一試。聽說那邊,對變異體採取的,還是相對包容的政策的。”
但也只是相對包容而已,問題還是有不少。
不過,相比起在冰野這邊被捲進即將到來的大戰當中,可能去北方聯合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吧。
內華達想著,不過很快還是將自己的思緒壓了下去。
還有時間,沒必要今天一晚上就拿出甚麼決定來。
現在班特里需要休息,等休息幾天了,再和庫拉索她們慢慢商討也不遲。
而且當務之急,不是考慮未來,而是先解決班特里的物資緊缺問題。
“如非必要,我們不會前往北方聯合,如有必要,也會好好考慮的。那麼就先這樣吧,今晚就在此別過,林深。”內華達緊了緊自己的外套,對林深說道。
“嗯,祝你們一切順利。”林深點點頭。
然後便目送著內華達一行人緩緩消失在黑暗當中。
變異體的生存法則啊……還有已經成為歷史塵封的恩怨糾葛。
每一個能夠活到現在並仍在荒野上活躍的艦娘都不簡單。
她們都有著強大的能力和適應性。
只是這些的背後,也一定銘刻著無法忘懷的傷痕。
“果然還是很有必要打出自己的招牌。”
林深往內華達等人離開的相反的方向邁開腳步,同時低聲自言自語地說道。
“指揮官打算怎麼做?”
格拉斯哥跟在旁邊如同影子一樣的輕聲問道。
“正好,不是塞壬馬上就要發動進攻了嗎?冰野內的某些人似乎對此非常不安,嗯,先利用一下這些人,囤積一些必備的資源吧。然後……”林深低聲說著,“我們可以試著去幹一干傭兵,聽說只要錢足夠多,就能夠買下來一小塊連在安全區旁邊的私人領地。或許這會是目前不錯的方向。”
當然,這些都需要一步一步來,林深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用來嘗試。
究竟哪一條路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
冰野指揮局的宿舍裡面,所有生活必需品全都一應俱全。
這就是安定地方的好處,只要是想要生活,總不能一直都呆在戰亂不斷的地方。
“要是以後真的能夠有自己的領地就好了,到時候,直接找變異體作為私兵,反正私人領地的一切解釋權都在我。只是這樣雖好,但,終究還是需要大量,不,巨量的財富才行。真是頭疼,上哪去搞到這麼多錢……”
在格拉斯哥洗完澡並放好了熱水之後,林深走進浴室裡面,久違地泡了個熱水澡。
雖然他一向是沖涼水的,即便是在冰野這麼冷的地方也同樣如此。
但偶爾的熱水浴用來緩解疲憊也是很不錯的。
仰著頭躺在浴缸裡面的林深不知怎麼的,在自己的頭腦風暴中突然間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要用自己的劍,為自己的犁謀取土地。
“……”
沉默了一會,林深搖搖頭。
“不不不,這個,有些過於極端了,這條路線也不是很合適現在的情況啊。要是把人都給打沒了,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太極端的不行,ng。而且,是生活的話,至少需要全套的基礎工業才行,這樣的話,‘領地’就只能貼在安全區的旁邊了。目前東煌肯定是容不下這種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的東西的,北方聯合說不定還行。可是這樣問題就再次回到了開始,錢,究竟要怎麼才能富可敵國啊?”
這真是一個千古難題。
很顯然的是,林深不是一個商人。
他唯一的長處,也就只有拳頭這方面了。
可是要怎麼才能將拳頭變成海量的財富呢。
林深想了很久,直到從浴缸裡面爬出來都沒有答案。
不管是武力掠奪的邪道路子,還是提供安全保護的正道路子,全都因為人太少了而行不通。至於傭兵這種二流路子,也只能走黑的才能來錢足夠快,但有些東西,一旦沾上了,那就洗不乾淨了。
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就像“與變異體有染”一樣。
現在還只是質問和譴責,如果被坐實的話,就會被扣上一頂巨大的帽子。
某種類似叛徒一樣的東西。
這些都是林深需要細細思考的。
他換上自己單薄的睡衣,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臥室倒是有幾個,林深自己也挑了一個。
不過在進去之後,林深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
等他躺到床上的時候才想起來。
對了,答應拉菲要講故事的。
只是這個時間,拉菲應該已經睡了吧?
林深猶豫地爬起來,然後根據靈魂網路偵測的反應,找到了拉菲的房間。
站在門口,林深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房門。
“叩叩……”
要是沒有反應就回去。
林深如此想著。
然後——
門直接被開啟了一個縫。
“呃……拉菲?抱歉,打擾你睡覺了,我……”
“先進來吧。”
拉菲往後站了站。
“呃,好。”
林深走了進去,然後隨手關門。
拉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道:“我還以為指揮官你已經忘記了。”
“怎麼會,我答應的事情基本上是不會忘記的。”林深為自己辯解道:“只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而已。”
拉菲直接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被子被十分隨意地拉開,邊緣處有一個凹陷。
就像剛剛這裡還躺著一個人似的。
拉菲就這麼躺了過去,然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林深見狀,發現這是一張單人床,一張被子加上一隻拉菲,已經沒有多少空餘的地方了。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過去。
直到拉菲奇怪地回頭看了林深一眼,然後拍了拍自己旁邊那個狹窄的位置。
“說好了,講故事。”
“……好,只是擔心拉菲你會嫌棄而已。”
林深嘆了口氣,就這樣靠了上去,然後側躺著。
嗯,位置的大小剛好合適。
拉菲又往裡面挪了挪,這樣林深勉強不是背後即懸崖了。
“拉菲,你想聽甚麼樣的故事?”
“隨便吧……”
“隨便?”
“嗯。”
“好吧……只是我有個問題。”林深奇怪地說道:“拉菲,以你的睡眠質量,恐怕是不需要睡前故事的吧……?”
如果林深能夠站在第三人的視角看自己的話,肯定會說這甚麼蠢蛋。
這麼蠢的問題也要問。
刷好感就完事了。
但身為當局者的林深確實非常小心翼翼。
因為變異體們一直都沒有放鬆過的警惕,讓他下意識保持了一個合適的距離。
或者說,讓他下意識覺得有一點距離才是正常的。
目前唯一和林深之間沒有距離的,在林深心裡也只有格拉斯哥而已。
因為他們之間是雙向奔赴。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單方面求到的關係,其實價值是隻有一半的殘缺。
所以林深從不強求任何一個變異體跟自己簽訂靈魂契約。
而拉菲,林深也是無法確定這一點。
所以才會奇怪。
“……只是想要聽見聲音而已。”拉菲低聲回道。
“好吧。”林深看著蜷縮在自己旁邊的身影,感受到了拉菲語氣當中一絲不可察覺的孤單。他想起來,不管拉菲有多麼強的戰力,自誕生到現在為止的時間也不久,始終只是一個孩子而已。而小孩子最怕的東西之一,就是無法體會到溫度的孤獨。
所以剛出生的嬰兒才會大聲哭泣,以求得到關懷以及溫暖的懷抱。
但是艦娘不一樣。
艦娘是不會哭泣的。
艦娘一出生就是戰士,是殺戮的兵器。
沒有人會將她們當做孩子。
也不會有人覺得,初生的艦娘需要關懷和教育以及正確的引導。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林深知道,從來如此的正確,是錯誤的。
是一個需要更正的錯誤。
每當他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心中的信念都會堅定幾分。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淨土。
明天得好好地考慮一下接下來的發展計劃。
不過現在,還是先講個適合睡前聽的故事吧。
“那我就講一個,嗯……關於艦孃的故事吧。”林深想了想,便隨意地開口,“那是一個沒有硝煙的地方,那裡的艦娘,在出生之後,都能自由地馳騁在碧藍的大海之上,她們有著自己的港區,有著帶自己練級的前輩,有著與自己一起實戰的同輩,有著屬於自己的悠閒日常。雖然能夠聽見炮火的轟鳴,但是卻無絕望與悲傷……”
“……”
拉菲聽著那溫和的聲音,過了一會,睡意漸漸湧上來。
她感覺自己全身都被強大的靈魂網路包裹著,這靈魂網路的力量強大而又充滿了包容,彷彿不論她將其當做敵人還是仇人,都能夠寬容以待。那種包容萬物的溫暖感覺,自從誕生到這個世界上,還是第一次感受到。
在半睡半醒之間,拉菲彷彿回到林深用靈魂網路代替她的行動進行戰鬥的時候。最初她是很警惕的,只是在最初的警惕之後,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感覺……那種感覺,非常陌生,就彷彿在其他地方都不存在一樣。
那名為安全的感覺。
拉菲在夢裡回到了前往冰野的途中。
她趴在林深的背上,閉著眼睛,近乎貪婪地確認著之前體會到的那種陌生的感覺,是不是來自眼前這個人,還是僅僅只是一種幻覺呢?
許久,拉菲微微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凜冽的風雪在心中喃喃。
“也許……格拉斯哥……找到了一個正確的……指揮官。”
◇
拉菲:
拉菲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