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將身上的灰塵和泥土全部都衝下去了，幾隻艦娘順著走廊過去，進入了澡堂裡面。
“這就是‘澡堂’嗎……”
唐斯看著眼前那巨大的池子，以及從裡面冒出來的熱氣，頓時心中五味陳雜。
“我們在外面吃了上頓沒下頓，連手上都不敢，結果那些複製體居然每次戰鬥完了都能夠享受這樣的溫泉浴，氣死我了。就應該讓那些傢伙，全都去荒野上體驗一下。”
嘀嘀咕咕地抱怨完，唐斯小心翼翼地將腳伸了進去。
帶著溫度的池水慢慢將她的指尖包裹進去。
很溫暖的感覺。
這樣的感覺讓唐斯忍不住慢慢將自己的全身都沉浸了下去。
“嗚哇……”
全身上下都被暖和的修復液包裹起來的感覺，讓唐斯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這也太舒服了吧……？”
其他幾隻艦娘也是緊隨其後走進了池水當中。
臉上的表情全都出現了變化。
“光是泡在裡面都能感覺到莫名的安全感呢。”庫拉索驚歎地說道。
“而且修復液在慢慢將傷口給修復。”內華達一隻手將池水捧起來，看著晶瑩的液體順著手指縫滑下去，“按照這個癒合的速度，即便是我這樣的傷勢，最多四個小時就能夠徹底修復完畢。”
“真是欠了那個指揮官一個很大的人情啊。”到這個時候，也是笑著說道，只是那笑容之中更多的還是一種無奈和苦澀。
內華達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的艦娘。
承了別人如此巨大的恩惠，有機會的話是一定會還回去的。
不過，這個恩情從最開始的那一次就已經有了。
即便林深自那之後甚麼都不做，內華達也會想辦法將那次的人情給還回去。
雖然並沒有這樣的機會。
而且也完全沒有表露出這樣的意思。
但是庫拉索很清楚，內華達就是這樣想的。
只是後來不僅沒有找到還人情的機會，反而再次欠了幾個同等份量的人情。
庫拉索將自己的身體慢慢完全浸入水中，只露出來一雙眼睛，任由髮絲披散在身後。
“那又怎麼樣，反正欠的也不是一點兩點了。”唐斯在水下嘀嘀咕咕地說道，面前的水面露出幾個泡泡，“多欠幾個人情和少欠幾個人情有甚麼區別嗎？”
“要還的。”大斗犬道。
“我們根本就沒有甚麼東西可以拿去還人情，總不能真的跟那傢伙簽訂靈魂契約吧？”
“唐斯。”
“怎麼了？”
“笨蛋。”
“為甚麼又要罵我？”
唐斯一臉的無語。
大斗犬的話很少，好不容易開個口，十句話裡面至少有一句是在罵她。
“因為你就是笨蛋。”
大斗犬將自己的腦袋也慢慢的放進了池水裡面。
直到水面上再也看不見半個人影。
澡堂裡面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冰野指揮局的艦娘本來就很少，所以這麼久了的都沒有一個複製體進來。
不過，也可能是她們選擇的這個澡堂位置比較偏的緣故。
趁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幾隻艦娘全都將整個身體都放到了水下，安靜地等待傷勢的恢復。
內華達的視線落在了拉菲和格拉斯哥的身上。
她們兩個身上的傷挺少的，估計很快就會出去。
趁著現在的機會，內華達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問你們幾個問題嗎？”
“……甚麼問題？”拉菲沒有開口的打算，只能格拉斯哥來給出回應。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變異體。
林深現在的行為，在安全區那邊已經非常危險了。
之後多半會在“變異體”的這條路上一去不返。
這樣的話，他們和變異體，就絕對不是敵對的關係。
也不能是敵對的關係。
如果能夠維持著幾分友好的話，總是好的。
所以格拉斯哥的語氣非常平和。
“你們也是變異體，為甚麼會和林深簽訂靈魂契約呢？”
這是挺敏感的問題，不過對於格拉斯哥來說，就沒有甚麼特殊的了。
“我是因為我自己的選擇，至於拉菲，她只是暫時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所以就先待在指揮官的——”
“我也是自己的選擇。”
一直沒有開口的拉菲忽然打斷了格拉斯哥的話如此說道。
“沒有為甚麼。”
格拉斯哥看了她一眼，總覺得此刻的拉菲有些認真。
“所以，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
沒有更正拉菲的話，格拉斯哥轉過頭對內華達說道。
“這樣啊……”
內華達牽動嘴角，想要笑一笑，但是總覺得勉強。
要是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情的話就好了。
要是時間往回倒退幾年的話，她大概也有著自己選擇的機會吧。
“可是好奇怪啊。”旁聽的唐斯問道：“難道你們沒有被通緝和驅逐嗎……不對，拉菲是被通緝的吧？雖然上次躲開了，但要是被發現的話，肯定還要被繼續通緝驅逐的。你們跟在那個，林深的身邊，就不怕被背刺嗎？”
“不會的——”格拉斯哥隨口回道，不過頓了頓，將回答更改了一下，“不怕。”
“……”那兩個字直接將唐斯給幹沉默了，好一會才再次問道：“你不怕‘沉沒’嗎？”
“如果不是指揮官的話，我早就沉沒了。”格拉斯哥無所謂地回道：“就當已經死了一次好了，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怎麼會懼怕再次死亡？”
“……”唐斯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的，想要反駁，但是找不到反駁的點。
因為兩邊的心態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有著很微妙，但是卻很清晰的區別。
就像是一層窗戶紙一樣，雖然一捅就破了，但是到底還是沒有破，那就一直擋在了中間。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們。”格拉斯哥道。
“請問。”內華達點點頭。
“聽你們剛才的說法，你們好像也被指揮官搭救過。如果不是指揮官的話，你們也會死亡吧？那麼，既然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為甚麼你們還會……警惕一個搭救過你們的人呢？”
“……”
這問題再次將對面的幾個艦娘給整的沉默了。
該怎麼回答呢？
這種問題只要擺上來，就會發現，於情於理都有些不對。
不，於情的話，倒是能夠說得通。
“因為變異體是不能相信人類的。”內華達回道。
“即便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我們是沒有辦法判斷那個人值不值得相信的，同時，也不知道相信了情況會不會變得更好。所以我們不能輕易做出選擇，此外……自變異體被定義之後一直到現在，沒有任何一件事表明，相信人類會有甚麼好結果，一個，都沒有。”
內華達語氣不急不緩地回道。
“有一句話說，要以史為鑑。人類不會從歷史當中汲取教訓，但是，艦娘恰好相反。我們會從已經發生過的事情裡面，吃到教訓，然後避免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就算是你們，也無法保證，他會一直回應你們的信任，不是嗎？”
“……”格拉斯哥沉默了一會，說道：“我不相信，但是我選擇相信。”
“‘相信’是一種非常奢侈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人類的信用已經透支了。從這方面來看，不論是你還是拉菲，其實都挺笨的，而且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內華達的眼中流過一道通透的光澤，她緩緩說道：“不是每一個變異體，都能夠無視選錯的代價。即便選錯的代價變成了零，我們還是會固執地去選擇另一個選項，就像根本無法放過自己一樣。”
“……就不能‘和解’嗎？”格拉斯哥察覺到了內華達的意思，便問道。
“我們沒有‘和解’的資格。”內華達說完，頓了頓，改口道：“或者應該換一個說法，我們沒有代替別人‘和解’的資格。已經死去的人，是絕對不會去考慮這個選項的。”
“……”
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格拉斯哥嘆了口氣，放棄了試圖拉她們入夥的打算。
這中間隔著的哪裡是甚麼窗戶紙。
簡直就是一座屍骸堆積起來的山。
同時，終於聽懂了她們說的甚麼的唐斯立刻冒泡道：“沒錯，他們可是殺害了我們好多人！怎麼可能輕易原諒！就算是天大的恩惠，我們也絕對不可能成為人類指揮官的艦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