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吧，但是我想要的並不是那種客觀的雙贏，在我看來‘自願’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沒有這個作為基礎的話，即便是臨時加入了我的麾下，今後也會有一天離開。”
“指揮官……你該不會，打算每簽訂一個艦娘，就刪掉強制繫結的條款吧？”
“沒錯。不管是對格拉斯哥你來說，還是對以後可能會加入我麾下的艦娘來說，你們每個人都有著可以隨時離開的權力。”
“……為甚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艦娘不是誰的所有物。”林深看著格拉斯哥那略顯茫然的神情，認真說道：“在我看來，有著‘心’的你們，應當是名副其實的人。你們是大海的精靈，應當有著自由的意志，並不一定要依附於誰。”
說完，林深總結似的露出一抹淺笑：“艦娘啊，就應該自由地航行在大海上才對。雖然我們早就失去了大海，但是早晚有一天會奪回來的。”
“……指揮官，果然是極端的理想主義者呢。”格拉斯哥一臉的微妙表情，說道：“而且還是一個笨蛋。”
“額……為甚麼這麼說？”
“就算是艦娘，也是有可能會背叛您的吧。如果每個人都有著自由離開的權力的話，要是以後指揮官你又變成了孤家寡人該怎麼辦？”
“那就繼續孤家寡人唄。”林深毫不在意地說道。
“……哈。”現在格拉斯哥微妙的不知道林深保持著這種想法，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說到底，不管是同伴的關係還是戰友的關係，信任對於指揮官和艦娘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一環。如果無法保證的話，那麼穩定地作戰的體系就會因此出現滑坡甚至是崩潰。
這也是為甚麼現在的靈魂契約，以及在其他方面的研究，都是往著徹底將艦娘綁死在指揮官身上這個方向去的。
如果就連最基礎的信任都無法保證的話，那麼大規模的作戰也就無從談起。
但是真要說起來，現在指揮官和艦孃的關係，對於艦娘來說又過於冷酷了一些。
格拉斯哥也不知道這麼棘手的問題究竟要怎麼解決。
對於已經親身感受過一遍這個世界陰暗面的她而言，想要讓她再次相信某個人也是很難的。
林深，不過是個例外而已。
很巧合。
當然對於林深來說，格拉斯哥的出現其實也是一種巧合。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吧。
“能夠回應信任的只有等同的信任。”格拉斯哥說道：“指揮官，如果之後要是出現了會對你不利的艦娘，我是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如果您要刪除靈魂契約當中的那一條，那麼即便是簽訂了靈魂契約，我也只會當作平等契約的同伴來對待。”
而對於無法報以完全信任的同伴，那麼最少也會保留有三分的警惕。
艦娘與艦娘之間，當然也是需要建立相當的信任的。
這其實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也正因如此，才會演變成今天的這副局面啊。
而今天的這副局面，又加劇了相互之間的疑慮和警惕。
要是從第一個艦娘誕生的那一刻，就不是將其定義為特殊作戰兵器的話。
那麼這一切都不會存在。
可惜，這也只是一種遙遠的幻想而已。
看著滿臉認真神情的格拉斯哥，林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後者的腦袋。
柔軟的髮絲從林深的指縫間滑過，手感非常好。
“指揮官……？”
“格拉斯哥你不知道，對於我而言，不論是信任還是質疑，抑或者是抱持著殺意，都比如機器一般的冰冷要好。”
“指揮官，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對所有的艦娘都保持著完全不設防的態度——”
“當然不會，你的指揮官可不是真的笨蛋。”
林深露出讓格拉斯哥安心的笑容，他又不是完全不諳世事的傻白甜，最基本的東西怎麼會直接完全丟掉呢？
“就算真的出現了甚麼最糟糕的情況，不也還有你嗎？”
“……你，你知道就好……”
那直白的情緒讓格拉斯哥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老實說，因為實在是很罕見，在遇到林深之前，格拉斯哥甚至已經將信任這種東西給扔進了垃圾桶。
這個時候又突然撿起來，哪知道該怎麼應付。
“我去看看拉菲醒了沒有。”
看著林深那完全信任的笑臉，格拉斯哥莫名感到有些慌張，說完後就轉身走進了臥室裡面。
就算之後再也找不到會相信自己的艦娘。
有格拉斯哥在也知足了。
林深如此想著，抬步跟了進去。
臥室中，拉菲的意識從一片漆黑當中慢慢地恢復過來。
她重新感知到了溫度。
隨之而來的是聽覺，嗅覺的相繼恢復。
“唔嗯……”
因為意識徹底陷入昏迷之前的緊張，因此拉菲在恢復思考之後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嘗試召喚自己的艦裝。
但是失敗了。
艦裝的力量沒有和她產生任何的連線。
拉菲德心情不斷下沉，她意識到自己好像被抓住了。
但就在她掙扎著讓眼睛睜開以後，看見的卻並不是猜測當中那冰冷的實驗室。
好柔軟……
而且好溫暖。
拉菲奮力地從床上坐起身，一臉的茫然。
自己這是……
“你醒了？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誒？”
之前見過一面的那個艦娘穿著一身的女僕裝站在窗邊。
拉菲環顧了一圈，發現自己並不在實驗室裡面，而是在一張簡陋的床上。
這裡並沒有甚麼實驗人員，而且也沒有感受到冰冷刺骨的惡意。
“格拉斯哥…？”
“是我。”格拉斯哥看著拉菲有些懵的眼神，簡短地解釋了一下：“我的指揮官讓我把你撈回來了，從漢寧的行動部包圍網中。”
“……這樣啊……”拉菲怔了一下，這才看向之前只是瞥過一眼的少年。
他穿著學院中那些一年級學員的制服，黑色的短髮看上去有些亂糟糟的，制服也並沒有好好的穿著，一看就感覺並不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艦裝被剝離的緣故，總之拉菲感覺這個人看上去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地方。雖然相貌清秀，但是丟進人海里一樣會很快就消失不見。
唯獨特別的地方，只有那溫和的情緒。
並沒有那些人身上那種如針刺般的冰冷惡意。
拉菲呆呆地反應了一會，然後才回過神問道：“為甚麼要救我？”
“救你還不好嗎？”林深回道。
“並不是……只是，理由呢？”拉菲說道：“那些傢伙……想從我身上獲得甚麼，所以才對我緊追不放。那你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把我救回來……又是為了甚麼呢？”
沒有任何的行動是沒有理由的。
更何況，拉菲很清楚自己當時面對的是怎樣的困境。
即便她有著足夠的石油作為體力的補給，最後的結果也只是戰鬥徹底死去而已。
至於殺出去？
那麼恐怖的包圍網，如果不是精心準備了營救隊伍，佈置了精密的計劃，並進行了慘烈的戰鬥的話，那麼也是幾乎不可能的。
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拉菲才會這樣問。
只是那看似沒有甚麼波瀾的酒紅色眸子的注視，讓林深有些無奈。
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和那些傢伙交流一樣。
“你的這個問題我之前也回答過其他人很多次了，相同的回答和不同的回答我自己都說得有些膩味了。所以我決定之後在遇到相同問題的時候，我都不會回答。總之你人我是撈回來了，現在說點實際的吧，假大空的話即便是說了，會聽進去的艦娘也幾乎等於沒有。”
如果是之前的話，林深可沒有這麼說的底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也是擁有艦孃的人了！
所以自然不再像之前那般執著。
只要格拉斯哥一天還在，那麼他就一天不會那麼渴求擁有更多的艦娘。
和艦娘簽訂靈魂契約這件事也就從“必要且緊急”變成了“必要但不緊急”。
“拉菲，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個選擇。”林深頓了頓之後，接著說：“第一個是和我簽訂平等契約，這樣我們就暫時是合作的關係了。對我來說我能夠擁有一個我需要的戰力，而你，我能帶你離開漢寧，安然無恙地，不需要戰鬥地離開。而且，平等契約的話，也不會在艦娘身上留下甚麼靈魂烙印……”
這個靈魂烙印說起來就多少有些奇怪，林深輕咳一聲，正色道。
“第二個就是，我現在給你足夠的石油補給和艦裝，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只是出去以後也許還是會被漢寧的治安局發現就是了，還是那句話，記得一路小心。我三天後就要離開漢寧了，那時候要是你被抓了，可就沒辦法再把你撈出來第二次咯。漢寧也有幾個變異體組織，你可以去找她們，雖然她們的處境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是抱團取暖至少比單人行動要好的。”
說完後林深就示意拉菲隨便選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