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白夢來睡得並不踏實。他眼下淡淡一團煙青色,疲態畢露無遺。
柳川看著白夢來一副精疲力盡的模樣,又見玲瓏像是吸足了精氣的明媚小妖,心下好奇這兩人昨晚究竟幹了甚麼,不過思來想去,見妹妹沒有吃虧的地方,他喜聞樂見,也就不多追問細節了。M.Ι.
實際上,白夢來之所以疲乏,是因為他平日裡生養精貴,從未在外露宿過夜。原以為底下墊著兔毛毯子,這一夜總不會多磋磨人,豈料地面的石頭砂子表皮不光滑,一個個突起的稜角將他傷得體無完膚。
再者玲瓏的睡眠也太好了些,壓在他的胸口,那是一夜都沒醒過。
白夢來得她親近,歡喜都來不及又怎會將她推開?
於是乎,白夢來憂喜摻半地煎熬著,一直到陽光普照大地,玲瓏施施然醒轉。
白夢來嘆氣,真是貪圖美色,從而自討苦吃。
用完了早膳,幾人終於想起來雲來鎮的正事,要去拜訪一回趙家管事兒子趙寅。趙家在皇城極有名氣,能當趙家的管事,自然家底也殷實。主子手裡漏點奇珍異寶,私底下再挑揀些遺忘在庫房角落的貴重物件,將其典當置換成銀子,不說金山銀山,讓自家親生兒子在小鄉鎮裡過好日子還是沒甚麼難處的。
這趙寅也爭氣,拿親爹的銀子在雲來鎮置辦了一些產業,如今已經成了鎮子上有名的鄉紳了。
白夢來才開口提了一句,掌櫃的便心領神會,知道他說的人在何處了:“趙寅老爺,就住喜貴巷,他的家宅大喲,半條巷子都被他那三進的院子霸佔了!和他做鄰里的人也是非富即貴。不瞞幾位爺說,我開這間客棧這麼些年頭了,還買不下他那樣闊的院子呢,想來他爹在皇城裡給富商當管事,油水撈的足啊!”
客棧掌櫃話裡話外都是豔羨人有個多金的爹,如今都不想白手起家,想拼爹了。
玲瓏聽得語塞,只能寬慰兩句:“人各有命,富貴在天。掌櫃的如今家業順心就已經強上不少人了。”
玲瓏這般說了以後,掌櫃又立馬變臉,感慨:“這倒是!十天前,這趙家老爺的嫡長女失蹤了!他人丁不興旺,前頭夫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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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三年便撒手人寰,就留下這麼一個嫡長女。誰知道,這女兒也不翼而飛了,想來是他沒有子孫福,這富貴啊,在這一輩子就被用光啦!”
掌櫃越說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隨即說起他自己的兒子多麼聰慧,夫人多麼溫柔賢惠,是尋常人想有都得不到的福氣。
玲瓏自己都沒明白,掌櫃是如何從傷懷感慨人生不公的姿態,變成炫耀妻兒的模樣。
不過還沒等掌櫃的要拉著玲瓏閒話家常,白夢來就先一步將人帶走了。
因著要去趙家,幾個人都騎馬走街串巷的話,陣仗太大了,於是白夢來一聲令下,讓柳川將潛珠和小白龍都栓在馬廄,不能帶出來。
玲瓏和小白龍依依惜別,戀戀不捨地上了馬車,同白夢來坐在車廂內。而柳川負責御馬,蘭芝不願坐車廂裡見白夢來,她進退兩難,退而求其次坐到了馬車門簾外頭,待在柳川左右。
柳川原以為蘭芝對他不理不睬,總會躲著他幾日,哪承想,她的本性並不彆扭,怎麼有利於自己怎麼來。
從她的舉動也可以看出,至少蘭芝厭惡白夢來,比厭惡他更甚。
蘭芝沒那麼討厭他,這一認知讓柳川鬆了一口氣。
雖說是初春了,青山綠水除卻霜雪,也有野桃花盛開,可這冬末撞上春始,總還有些寒意侵體。
柳川看了一眼坐在一側輕輕搓手取暖的蘭芝,心下微動。
趁著街上行人擁擠,馬車不得過道的空當,柳川跳下馬車,和車廂裡的白夢來道:“主子,路太堵了,馬車開不過去,我去前頭瞧瞧。”
沒等白夢來回答,他就把韁繩丟到了蘭芝手裡。
蘭芝迫不得已接過這一根燙手山芋,嘟囔:“也不怕我執著韁繩策馬狂奔,和你主子同歸於盡?”
嘴上這樣說,蘭芝卻還是穩穩當當御馬,安撫馬匹,好生在原位待著。
她又不傻,害死了白夢來,她沒有解藥,自己也得死。何況車廂裡還有玲瓏,那小丫頭待她好,她也不能恩將仇報。
等白夢來真的給她解了毒再殺也不遲,反正新賬舊賬來日慢慢清算。
這樣一想,蘭芝心裡頭舒坦了。
她等了足足一刻鐘,終於等到了探路回來的柳川。
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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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按住胸膛,領口裡不知掩藏著甚麼東西,鼓鼓囊囊的。
待他靈巧跳上了車,這才拿開手,從從懷裡拿出一個黃紙包,丟到蘭芝手中:“拿著。”
“甚麼東西?”蘭芝皺眉接過包裹,小心翼翼拆開。
眼見著熱騰騰的白氣冒出,裡頭大有乾坤。原來是小攤販用炭火燻烤的、熱乎乎的烤紅薯!
蘭芝掌心煨燙,十分驚訝。她結巴了一下,問:“給我這個做甚麼?”
柳川怕自己自作多情,分析錯了蘭芝的心事,猶豫再三,才小心翼翼開口:“方才見你搓手,怕你受寒,因此下馬車給你買了烤紅薯。要是你不冷,是我多此一舉,你也多擔待,不要生我的氣……”
柳川十分憨直地賠禮道歉,這副模樣,不知為何將蘭芝逗笑了。
蘭芝其實知道的,柳川這人性子和玲瓏太像了,對待主子一腔赤忱之心,還愚忠。他不會違背白夢來的命令,可他待她的好或許也含有真心。
他沒必要騙她,也不想傷害她。
或許是柳川知道,白夢來看在玲瓏的面子上,也不會傷她性命,因此才放任白夢來行事。
他和玲瓏一樣,信賴白夢來。
唯有蘭芝懼怕白夢來,因此對將自己交到惡人白夢來手裡的柳川痛恨不已。
若她早知道這一次是有驚無險,或許蘭芝當時也不會搞得這般狼狽。
罷了,為難柳川做甚麼?他也不過是白夢來跟前的一條狗。
蘭芝無奈地道:“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女子。”
柳川不知她說的是哪一樁,是想說她不會嫌棄他買紅薯的一番好心,還是說此前他和白夢來串通一氣騙她的事。
蘭芝沒有解釋其他的東西,只舉起紅薯朝他揚揚手,笑道:“多謝你的烤紅薯。”
言下之意就是,她領柳川的情,無論甚麼事,她都一笑了之,不再生氣了。
“不用道謝,你喜歡就好。”柳川撓了撓頭,看見女子明媚的笑顏,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就這般因為一些溫情小事而破冰,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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