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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節 賤妾十年

2023-06-29 作者:桑蘇吖

當了十年的賤妾後,我重生了。

“阿柔,她為救我丟了清白,我想許她正妻之位來庇護她。”

夫君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等著我說出自願為妾那句話。

可我忽然醒悟。

前世愛我到骨子裡的人,怎麼會願意讓我吃苦為妾呢?

1

前世,李姝婉單槍匹馬去救沈青然時,我在伺候風寒臥床的婆婆。

婆婆是個不好相與的,我天不亮就起來伺候,天黑完才能回去休息。

知道沈青然被土匪抓走,我急得夜不能寐,和決裂的父親低頭認錯,求父親打點關係,遞話給土匪。

哪怕送上千金,也只求沈青然平安。

但我的話還沒送到,沈青然回來了。

身邊跟著李姝婉,他的表妹。

他面容憔悴,狹長的眸子裡滿是疲憊。

李姝婉衣衫不整,慘白的小臉卻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她緊緊抱著他的胳膊。

我急瘋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迫不及待地想問他這些天都經歷了甚麼,有沒有受傷,累不累,餓不餓。

他雙眸通紅,無視我的任何詢問,抱著李姝婉直接進了書房。

我追過去,書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差點打到我的臉。

我愣愣地站了許久,才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除了送水送飯,任何人不準進來。”

那一刻,我竟然沒有勇氣去問,這個所有人,包不包括我。

之後,病了幾個月的婆婆突然好了。

她親自下廚,做了許多補身之物送給李姝婉,言語敲打我,不准我多說多問。

“辛柔,你要大度,姝婉是青然的救命恩人,更是整個沈家的福星,如今被土匪髒了身子,我們更是要好好對待,不能落人口舌,成了忘恩負義之類。”

“你就當為了沈青然仕途和名聲考慮,再多不痛快,就忍了吧!”

我愣愣地答應,只能按下心中酸澀,默許我的夫君衣不解帶地照顧另一個女人,同吃同睡。

後來,沈青然要我自請為妾。

“阿柔,她甚麼都不要,只要一個正妻之位,讓人不能輕看去。”

他下巴覆上一層青色胡茬,眼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愧疚。

“阿柔,你能理解我嗎?我羞愧得快要瘋掉了。”

“阿柔,我的阿柔……”

他上次這般痛苦

,是跪在我爹面前,求爹認他這個女婿。

我爹看不上他,說他是個虛偽至極之徒。

我不信。

他跪了三天三夜,偏巧碰上了最壞的天氣,先是大雨,風吹,後是大曬。

他瘦削的身子都快被曬乾了,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昏過去。

我心疼,流著淚,抓起白綾衝進爹的書房,以性命相逼,要嫁給他。

可我忘了,爹也是三天不眠不休,吃不下,喝不下。

不過一年。

他這股勁兒,原封不動用在了別的女人身上。

“阿柔,我該怎麼辦?”

他如此卑微地請求,小心翼翼地看我臉色,期待著我的答案。

可重生一世。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場景。

我卻能無比清晰地看出他,緊皺的眉頭暗含異心。

深黑的雙眸帶著算計。

欲言又止的薄唇下,盡是自私自利的言語。

和前世一樣,他在等著我說出自願為妾的話啊!

“好!”我淡淡一笑,“那這正妻,便由你的表妹李姝婉來當吧!”

他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眉頭鬆開。

前世我自願為妾,讓了正妻之位,和李姝婉鬥了十年。

抽筋剝皮的十年,我被欺辱冷待,護不住自己的婢女,錯過爹去世前的最後一面,終日惶惶不安,害怕沈青然不愛我,害怕李姝婉先我一步得了沈青然的心。

未免太不值了。

2

李姝婉一襲煙白薄衫,憔悴地靠著椅子,懨懨地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她容貌豔麗,瓊鼻櫻唇,尤其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蓄了淚的時候,哪個男人都抵抗不了。

我吃了太多次虧。

李姝婉的丫鬟小翠,塞給我一盞茶。

“辛姨娘?快跪下敬妾室茶吧,等下夫人還要休息呢!”

我不接,轉頭看向沈青然。

他和李姝婉並肩而坐,雖也在看我,餘光卻在意她。

“李姝婉,你真的被強暴了嗎?”

我好奇地問。

神遊的李姝婉表情一僵,猛地看向我,眼神古怪。

是了,前世,李姝婉並沒有被土匪強暴。

那只是她為了入主沈家,而下的一盤大棋。

她揚言為保護沈青然,委身土匪。

此言

一出,閒言碎語淹沒了她,堪堪要了她半條命。

女子的清白,比生命都重要。

沈青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情勢逼迫,他可以給李姝婉個交代,讓她進門,給她一個躲避的港灣。

但再大的恩情,抵不過他心裡膈應。

當時的我也認為,這只是做戲,李姝婉沒有機會的。

可我沒想到,李姝婉賭得這麼大。

只要沈青然讓她進門,她就能靠完璧之身扳回一局。

果然,一個月後,在李姝婉設計下,沈青然醉後碰了她。

而沈青然正如她計劃中一樣,再沒半分猶豫和嫌棄,高興得跟撿了個寶一樣。

她賭贏了。

輸在這樣的計謀上,我無話可說。

李姝婉回過神,頓了一瞬,雙手捧臉,嗚嗚咽咽地啜泣,“連姐姐都這麼說,我不配活著,倒不如死了……”

沈青然愣了,沒想到一向體貼善良的我,會這麼直白地戳人痛處。

他熟練地擦淚安撫,耐心哄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頭看我:“阿柔,你知道的,姝婉是為了我才受了那麼大的屈辱,你怎麼能……落井下石?”

我勾唇,並不辯解,“李姝婉,土匪真的奪走了你的處子之身?”

話音還沒落,她就捂著耳朵尖叫,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演戲。

前世的我因為沈青然一葉障目。

可現在我不要沈青然了,李姝婉她最好還能接住我的招。

“一個女子,再如何也不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沈青然毫不猶豫地說,“阿柔,姝婉不是那麼隨便的人,你太過分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攔腰抱起李姝婉,朝門走去。

李姝婉趴在他的肩膀上,摟著他的脖子,皺著眉頭,猶疑地看我。

我直直回看過去。

前世我不僅主動讓位,成了全天下人笑話的“正妻降妾”第一人,還大包大攬,用自己的嫁妝給李姝婉和沈青然辦了一場大婚。

哪怕自己心痛得要死,可只要沈青然高興,我都能自欺欺人地騙自己。

真傻。

我冷笑,他們兩人這麼算計我,我到底是怎麼昏得頭,把毒藥當蜜餞,吃了整整十年。

既然沈青然自己都說這不是個玩笑了,那就把它變成事實。

他不是說,他愛的不是那層膜嗎?

那就來

實驗一下吧。

3

丟下一封休夫書,我回了孃家。

我迫不及待想見爹一面。

當初為了嫁給他,我對爹說盡了世上最狠毒的話。

“爹,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哪怕跪著,我也會走下去。”

“青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全世界的人負我,青然不會。”

我還記得,爹聽到這句話後啞了許久,才苦笑著問,“阿柔,為父難道會負你嗎?”

我腦子一熱,“如果不能嫁給青然,我就一頭撞死在這!爹,你真的忍心親眼看著女兒死嗎?”

爹愣了許久,眼神複雜。

前世,爹很多次想要拉我出這個泥潭,甚至以斷親相逼,但我執迷不悟,甚至特意吩咐下人,再不要傳關於辛府的任何事。

但凡我聽到,罰銀,杖責。

我暗暗發誓,等我過得很好,風光無比時,定要讓爹刮目相看。

可我一直等,一直鬥,後來爹纏綿病榻,因為我刻意避開訊息,竟然絲毫不知。

直到病重,爹只剩一口氣。

李姝婉故意擋下辛府小廝,略施小計讓我閉門不出。

我竟沒能見到爹最後一面。

沈府,辛府。

不過五里地的距離。

我錯過了爹臨死前,最後一面。

爹被病痛折磨得徹夜無眠,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熬了許久,還是沒盼來我這個不孝的女兒。

都是因為我賭氣,因為我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鼻子酸得我喘不過氣。

我數不清,為了一個沈青然,究竟做了多少蠢事。

“小姐?”

辛府守門的小廝認出我,驚詫地喊。

他奇怪地看向我空無一人的身後,連忙跑過來,“您怎麼一個人?”

“我爹呢?”望著緊閉的府門,我拼命按捺住狂跳的心臟。

侍從撓撓頭,又不死心地看向我身後,“老爺應該就要回來了……”

剛說完,我身後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阿柔......”

爹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我一怔,僵硬地回過身。

高馬之上,爹穿著半舊的盔甲,姿態威嚴,魁梧健壯。

“沈青然那個傢伙呢?怎麼就你自己?”

爹拉直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

鐵甲碰

擊,發出鏗鏘的嗡鳴。

我本想忍住,扮一切無事發生,可眼淚不受控制,模糊了眼睛。

幾乎是瞬間,爹的臉色就變了。

他三步並兩步走到我身邊,直衝衝地問:“沈青然死了?”

我的哭音效卡住,也是,我那樣愛沈青然,比愛自己都愛,也就他死了我才能哭成這樣。

那些悲傷的情緒消散,我拿著爹遞過來的帕子胡亂擦了擦臉。

“爹,我要休了沈青然。”

我鄭重地說。

4

“沈青然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東西......”

爹聽我說完這幾日的事,氣得手指捏拳,重重砸向桌子。

“我的女兒,是我的手心肉,掌中珠,我拼出去半條命也不願你受委屈,他可好!竟然讓你自降為妾!”

“我自是恨不得能狠狠教訓那個混賬,但......”

“阿柔,爹若是動手,你們便再回不去了。”

爹糾結地看著我。

他擔心我只是一時氣話,氣消了還是非沈青然不可。

昏頭了那麼久,突然轉變,實在不像我。

“爹,我想明白了。”我不厭其煩地重複,“我不要沈青然了。”

“這世上那麼多好兒郎,總有個捨不得我做妾的。”

爹眼神動了動,顯然不信我,但也很快點頭,生怕我反悔,“阿柔,你能看開最好……”

“為父麾下那麼多好男兒,驍勇善戰的,足智多謀的,只要你能瞧上,為父綁也給他們都綁過來……一個不夠兩個,兩個不夠三個!”

“停......”我趕忙打斷,臉上發窘,“爹,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一件事。”

李姝婉的那層膜,必須在她和沈青然同房之前處理掉。

但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沒法和爹開口。

“借你身邊會武的侍女一用。”

我囧著臉,“用用,就還。”

爹瞭然地點頭。

他摸摸鬍子,贊同地看向我,“阿柔啊,你終於有些像爹了!有些事能用武力解決,便不要用腦子嗎?”

我在辛府連住了三日。

這期間,沈青然不曾派人來問過一句話。

倒是我的婆婆,不停遣人來說自己肩酸背疼,婢女的手勁不是太輕,就是太重,害得她“病情”更重了。

不得不說,沈青然那副偽君子的性格,和他

娘一模一樣。

只提他自己多痛苦多受折磨,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便活該為了他們母子,磋磨自己,當牛做馬。

“小姐。”

婢女留香匆匆走來,在我耳邊耳語幾句。

“事成,她未曾察覺。”

我眼睛一亮,拉著留香細問,“如何?”

“奴婢給她下迷香,等她睡沉後動的手,用器具給……”留香臉色發紅,“隨後奴婢收拾了血漬,上了麻藥,她不會覺得疼的。”

“今日清晨,她也只是和婢女說稍感不適,但並未聲張。”

我臉上忍不住笑,“好!”

“留香,我得同爹再借你幾天。”

留香睜大眼睛,靦腆地笑:“小姐,奴婢本來就是老爺培養,要跟著小姐的!”

“但是老爺說奴婢嘴巴太直,說話不過腦子,太惹人煩,才讓奴婢留下,繼續學著,學好了再去伺候小姐。”

我訝然。

依稀想起,前世爹給我送過很多婢女。

只是都被李姝婉攔了下來。

她說,我一個賤妾,身邊圍著一圈下人成何體統。

她就勉強替我,將那些婢女都發賣了。

我爹辛苦調教多年的婢女,本以為能在沈府護我幾分, 但她們連我面都沒見上,就被李姝婉賣到了窯子裡。

還是專門伺候最骯髒暴力男人的低等窯子。

看著眼前的圓臉純樸少女,我心口一窒。

留香, 或許也是被賣的其中一個。

她忽閃著亮晶晶的眼睛,大大咧咧地說:“她們都說小姐腦袋不好使,可奴婢覺得,小姐和她們說的不一樣!”

我呆住,一時間不確定留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留香!”我笑眯眯地, “你這張直嘴,本小姐自有妙用。”

留香絲毫沒懷疑我的誇獎。

她驚喜地張大嘴巴, “奴婢謝伯樂小姐賞識奴婢這個千里馬!”

“……不用謝!”

“收拾東西!”

“留香,跟著本小姐回沈府看好戲去!”

5

我來得很巧。

沈青然、李姝婉和我的婆婆正聚在前廳, 商議李姝婉進門是八抬大轎還是六抬, 湊多少聘禮。

“家中錢財緊張……”沈青然皺著眉頭, 有點為難。

李姝婉依然

病懨懨地, 眼皮緩緩垂下,悠長地嘆氣, “唉……”

婆婆捏著佛珠, 表情不耐,“辛柔的嫁妝不還有很多嗎?”

“娘!那是阿柔的陪嫁!”沈青然打斷婆婆的話, “傳出去, 同僚就要笑話死兒子了。”

“那又怎樣?進了我沈家的門, 就都是我沈家的東西!再說,她怎敢不願意……”

我踩著婆婆的話音, 跨過門檻,走進了門。

屋內瞬間靜下,三人目光看向了我。

他們對視幾眼, 默契地止住話頭。

沈青然目光沉沉地望向我。

他張張嘴,想說話。

但看了眼李姝婉, 再次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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