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梅雖然不像現在的文學青年那麼狂熱地推崇馬爾克斯和魔幻現實主義,但是她對於受其影響的先鋒派還是非常欣賞的。
先鋒派的小說雖然在創作手法上經常顛覆傳統小說技法,以求達到所謂“非小說”的境地,這讓很多讀者在閱讀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產生距離感。但是先鋒派作家那種構建自己精神家園的理念倒是讓林冬梅很喜歡,幾乎每個先鋒派作家的筆下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世界,而他們的小說故事多發生於這個世界。
讀者可以透過閱讀先鋒派小說作家的作品,慢慢地窺見這個世界並進而與這個世界交融。這對讀者來說是個非常美妙的體驗,因為在精神領域進入全新的世界,進而可以實現自我思想的自由。也難怪說1980年代是我國最為浪漫的一個時代。
林冬梅也嘗試在構建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而她的首篇小說就是進入這個世界的鑰匙。故事是林冬梅根據前身少女時代所聽到一個傳說改編而來,林冬梅加入了大量魔幻色彩,這讓小說的背景處於一個相對模糊的時代。
“非常有趣的故事。”負責審稿的編輯看完之後對林冬梅說道。“不過我很好奇,這個故事的原型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且你是怎麼想著這樣改編的?”
林冬梅於是和他說了自己少女時代所聽過的那個故事,“我只是覺得故事的核心放到相對現實的背景下也非常契合,但我又不像讓人覺得這是一篇現實題材的小說,因此我才保留了傳說裡的那些比較魔幻的色彩。”
“這個處理很好!”審稿編輯點頭說道,“這種亦真亦幻的故事背景看似削弱了原來的批判色彩,可是再次閱讀的時候就會知道這種美化其實更加殘忍。冬梅同志,你這篇小說在我這裡是沒有問題的,不過還需要經過主編稽核和最後編輯會議的決定。”
“我知道流程的。”林冬梅微笑著點頭道,“能夠透過初審就已經讓我很意外了,我沒有想到我的第一篇小說就如此順利了。”
“你如果時間方便的話,下個星期可以過來看看。通常情況下,下週的編輯會議就會決定了。”編輯說道。“要是沒有時間也沒關係,下下週我們也會寄信通知作者們的。”
林冬梅跟編輯閒聊了一會之後就收拾東西告辭了。
而此時正在家裡邊喝茶邊聽收音機的苟主任接到了一個電話。
“老苟吧?”電話裡的聲音非常熟悉,“我祝建國,有個事情要找你打聽一下。”
“老祝啊,你可是有段時間沒有找我打牌了啊。”苟主任有些意外地說道。
“最近有點忙,下次有空。”祝建國沒有和苟主任糾結打牌的事情,“你們單位是不是有個叫周曉的副研究員?你沒有對他做甚麼吧?”
苟主任一愣,立刻問道:“老祝,這人甚麼背景?居然值得你出面問我?”
“我就問你有沒有對他做甚麼?你先回答我這個問題。”祝建國說道。
苟主任想了想,說道:“黃家那邊找我,說要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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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這個周曉。不過目前我還沒抓到他的把柄,所以暫時還沒有對他做甚麼。”
“那就好。”祝建國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你千萬別去動他,他家裡的關係不簡單。”
祝建國將周曉的父親及外公外婆的名字說了出來之後,苟主任也驚出一頭冷汗。雖然這個周曉家裡的背景沒有黃家那麼顯赫,但人家也是“直達天聽”的存在。如果自己真的對周曉出手,周曉家要報復的話,估計黃家也只能將自己丟出去。
該死!家裡既然有關係幹嘛不說出來?苟主任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老祝啊,謝謝你了。”苟主任說道,“你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
祝建國說道:“你也別畫蛇添足。既然人家不樂意藉助家庭背景,你就別讓人覺得是沾了光。不過該人家的也別不給,還有一些麻煩你也幫忙擋一下。”
“我知道了。”苟主任說道。“老祝啊,下次我請你喝酒。”
第二日,周曉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苟主任居然站在那主動等候自己。
“周研究員,我這裡有事要找你,麻煩你來下我的辦公室。”苟主任微笑著說道。
周曉頓時有些不理解了,要知道苟主任素來是以不苟言笑的面目示人。據說他除了見領導和對自己有幫助的人之外,其他人是壓根看不到他的笑容。
帶著疑惑的心理,周曉跟著苟主任到了他的辦公室。
“最近你辛苦了。”苟主任給周曉倒了一杯茶,“我看了下你們的工作安排,不知道是誰居然給你安排了一堆和你本職無關的工作。你放心,我已經批評了相關的工作人員。你是我們研究所的研究員,你應該多做一些研究工作。這種日常瑣碎工作交給那些後勤人員或助理去做就行了。你看看你以後的工作安排,如果還有甚麼問題就來找我。”
周曉從苟主任辦公室出來之後就拿到了自己的新工作安排表,他發現自己的工作份量居然減少了一半多,而且他還被安排進了研究所的王牌專案組裡。
“老周啊,你不會給那傢伙塞錢了吧?”午飯的時候,一個和周曉關係不錯的研究院問道,“所裡的那個專案不是都要結案了麼?居然還將你安排進去,這完全就是去鍍金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周曉此時也猜到了大概是周爸爸那邊做了甚麼,但他肯定不會說出去。“我前段時間還被莫名其妙安排了許多瑣碎工作,那時也沒看你說甚麼。”
同事頓時臉紅,他之所以問出來無非是羨慕嫉妒恨而已。畢竟能夠到這個王牌專案裡鍍鍍金,年底評優的時候自然就更有優勢。本來周曉的研究工作在他們副研究員裡算是一等一的了,現在又有這樣的資歷打底,只怕年底提一級的機率是非常高的。
周曉也沒有戳破同事的想法,畢竟大家就是同事,犯不著掏心掏肺地裝朋友。
不過周曉還是在晚上回家之前給林冬梅的宿舍打了個電話,將事情都告訴了林冬梅。
“這應該是你爸爸那邊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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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梅一針見血地說道,“你得抽空去謝謝他。”.
“我知道了。”周曉其實不想登門的,但是想到總要欠著人情就覺得還是去見個面比較好。“現在你不用擔心我了,我這邊的事情算是平息了。”
“我覺得只要那個黃薇還在你們研究所,這事情就沒完。”林冬梅提醒道。
“我會注意她的。”周曉眉頭皺了起來。的確,黃薇這個麻煩還沒徹底解決呢。
“對了,我的首篇小說透過初審了,估計最後沒有問題。”林冬梅分享了自己的好訊息。
兩人隔著話筒互訴衷腸,直到有其他人開始在林冬梅身後排隊等著電話。
“我這邊有人在等電話了,我先掛了啊。”林冬梅說道。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冬梅問了下話費。是的,此時哪怕是固定電話也是接聽要收費的。
一週後,林冬梅再去雜誌社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稿件已經透過了。
“這期是趕不上了,下期肯定會安排的。”編輯笑著說道,“你不知道,在編輯會議上,大家都對你的小說是感嘆不已。在得知你還在唸大學的時候,他們就更驚訝了。”
“這是老師們的垂愛,算不上甚麼的。”林冬梅謙虛地說道,“我還要再努力才行。”
“你有這個態度是好的,不過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編輯說道,“或許你和那些成名已久的作家之間還有距離,但是在你們這波青年作家裡,你算是出類拔萃的一個了。——對了,《京城文學》那邊有人找到我,說想和你聊聊約稿的事情。”
“真的啊?”林冬梅有些意外地說道。
《燕京青年文學》主要是針對京津地區發行,而且基本上都是青年作家們的陣地。但《京城文學》就不同了,這可是面向全國發行的文學雜誌。雖然名氣不及《收穫》、《當代》、《鐘山》和《花城》這四大文學期刊,但也絕對是作家們拿得出手的履歷。
“是的。”編輯笑著寫了個字條給林冬梅,“這是他的聯絡方式,他們編輯部就在我們隔壁。你出門自己走過去就行了,我就不送你了。”
“行,那我現在就過去看看有甚麼事情吧。”林冬梅說道。
編輯知道林冬梅內心的焦急,於是笑著揮揮手讓林冬梅離開了。
《燕京青年文學》是作協的刊物,而《京城文學》則是文聯的刊物。京城作協和京城文聯就在一個地方辦公,基本上就是樓上樓下的關係。《燕京青年文學》編輯說在隔壁其實還是說遠了,林冬梅出了《燕京青年文學》編輯部,往另一側走幾步就是《京城文學》的編輯部了。
林冬梅輕輕地敲了敲門,問道:“請問何編輯在麼?我是林冬梅。”
“林冬梅同志?”一個戴著黑邊眼鏡的中年同志站了起來,“我就是何志。”
林冬梅點點頭便走進了編輯部,她走到何編輯的辦公桌邊上。
“請坐!請坐!”何志說道,“不好意思,我們的辦公條件有些簡陋。”
“沒關係,不是說‘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麼?”林冬梅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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