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林冬梅早在開學前就住在京城,所以她基本上是第一個抵達宿舍的人。此時的宿舍不像後世分配精確到每個床位的歸屬,只是在宿舍門前貼了姓名和系別。至於你想要哪個床位,那自然是先到先得。
林冬梅選了靠窗的上鋪,畢竟靠門那邊實在是太容易被打擾了。床位比起後世的大學要簡單許多,鐵架床上是木製床板,床四角倒是有升高的鐵條可以用來綁蚊帳。
“倒是和我以前唸的高中差不多。”林冬梅嘟囔了一句。
林冬梅前世唸的高中在一個國家貧困縣,所以高中的住宿條件也並不是很好。
林冬梅先將床板拆了下來,挨個用毛巾將灰塵擦乾淨,然後又噴了系統獎勵的消毒液。這樣林冬梅不用將床板拿去水洗,只要放到一邊等藥劑揮發乾淨就行了。
趁著這個空檔,林冬梅又去宿舍門口看了下自己宿舍的舍友。此時的文學系可是京城大學文科第一大系,自然不會出現文學系的宿舍裡還混雜著其他專業的室友。不過名單上也就只有姓名和專業,既看不出大家的年紀,也看不出大家的籍貫。
宿舍除了靠牆兩邊的上下各四張鐵架床外,中間還有一排長凳和椅子。門後有個雜物架,可以用來擱洗漱用品等等,而相對的另一邊則是行李架,可以放大家的行李箱。至於專屬個人的衣櫃甚麼的,那都沒有。天花板上有兩個白熾燈,然後沒有多餘的插座。
林冬梅到自己晾曬床板的地方看了看,確定藥劑都揮發乾淨之後就將這些木板扛了回去。不過她剛進門就發現宿舍多了兩個女孩。一個穿著收腰的呢子大衣,而另一個則穿著有些樸素的紅底碎花大棉襖。兩個女孩都沒有說話,讓宿舍的氣氛顯得格外尷尬。
呢子大衣女孩看到林冬梅進來,頓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你好!我叫趙蘭蘭。”呢子大衣女孩看到林冬梅正扛著木板,所以也沒有伸手要握手。“需要我幫忙麼?”
“這就不麻煩你了。”林冬梅對願意主動幫忙的趙蘭蘭的第一印象是不錯的,“我叫林冬梅。我剛剛將床板拿出去擦乾淨又晾曬了下散散味。”
“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趙蘭蘭有些驚訝地說道,“這床板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也該拿出去曬曬才對呢。”E
“那倒不至於。”林冬梅進來前有聽宿管處的人說過,這批宿舍在半個月前才搞過衛生。而且林冬梅自己在晾曬木板的時候也仔細聞過,並沒有發現腐味。“我就是有點小潔癖。”
自認自己有潔癖其實算是林冬梅後世混宿舍生活的一個小竅門。一旦你承認自己有潔癖,室友通常會對你的生活習慣持更大的包容態度,同時也可以杜絕某些室友蹭你洗漱用品的可能性。所以林冬梅重新過大學生活的時候,乾脆就將這個設定拿出來套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林冬梅自稱自己有潔癖後,趙蘭蘭露出瞭然的表情。
“你剛好睡在錢芬的上鋪。”趙蘭蘭指了指那個碎花紅棉襖的女孩。“我則睡在你隔壁。”趙蘭蘭緊接著又指了指另一張靠窗的上鋪。
“我先去鋪床了,就不和你閒聊了。”林冬梅發現趙蘭蘭有點話癆,趕緊打斷道。
林冬梅將床板放回去之後,又在床板上店了兩層報紙,最後又隨機放了一些樟木片,最後才將學校發的棕墊放上去。這樣可以避免棕墊裡的東西透過床板的縫隙漏到下鋪。棕墊之上,林冬梅又放了幾片樟木片,然後才鋪上粗布床單。粗布床單上,林冬梅再鋪上墊被。墊被上又是幾個香包,最後才是細棉布床單,最後才是棉被和枕頭。
“冬梅同志,我發現你的生活過得真精緻啊!”坐在對面一直看著的趙蘭蘭見林冬梅鋪完了床,有些感慨地說道。
“生活過得精緻點也是對自己人生的一種態度嘛。”林冬梅並不反感趙蘭蘭,於是笑著搭話道。
趙蘭蘭想了想,伸出大拇指。“冬梅同志,你是個有智慧的人。”
“當不得,我不過是有些感悟而已。”林冬梅笑著否認了趙蘭蘭的誇獎。
鋪好床後,林冬梅也開始歸置自己的行李及洗漱用品。同時將自己的書籍和學習用具也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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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自己不遠的長桌上。林冬梅沒有故意帶一些特別的書籍過來,她帶來的小說都是這個時代的人多會閱讀的,諸如《鋼鐵是怎樣連成的》、《紅巖》等。
就在林冬梅收拾行李的時候,宿舍裡又來了三個女孩,分別是孫莉莉、李雅和周萍。
大家打過招呼之後就默契地挑起了床位並收拾起來。林冬梅粗略地看了下,估計大家的年齡都比自己小。那些面板比較細嫩的女孩,估計是應屆生。雖然去年高考的應屆生比例不到50%,但是林冬梅卻知道這次的應屆生比往屆生可是稍微有優勢的。
往屆生接到高考通知的時候,大部分人放下課本已經好幾年。哪怕是能利用最後兩個月突擊複習,大機率還是比不上那些剛剛走出校門的應屆生。最起碼說,人家應屆生手裡大部分還保留著高中課本,要找老師拿複習資料也不難。往屆生們別說找複習資料和指導老師了,連成套的高中教材都不曉得要求多少人才能湊齊一套。
很快就是午餐時間,因為宿舍的大家都還沒有相互認識,所以一時就有些尷尬起來。還好有“社牛”趙蘭蘭,這丫頭問道:“姐妹們,既然大家有緣湊到一個寢室,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有了趙蘭蘭的這番話,大家紛紛點頭同意了下來。
京城大學的食堂飯菜並不貴,不過也不至於能大魚大肉敞開供應,也就是保證有葷菜能夠供應。林冬梅估算了下,哪怕是她這種“大胃女孩”,學校每個月發下來的伙食補貼都是有剩餘的。看來國家也曉得現在大家都不富裕,想著法子給大學生們補貼。就希望大學生們能無後顧之憂地好好學習,未來給國家的建設做貢獻。
趁著吃飯的功夫,大家也各自介紹了一波。沒出乎林冬梅的預料,雖然宿舍還有2個室友沒有到,但已到的6個室友裡只有林冬梅和錢芬是往屆生,剩下4個基本都是應屆生。
趙蘭蘭是本地人,她說她都做好下鄉準備了,結果被通知恢復高考。於是被父母關在家裡狠狠地複習了2個月,結果沒想到考進了京城大學。雖然趙蘭蘭說得簡單,但是在這個時代要順利地考進京城大學那都是既有天賦又夠努力的存在。
錢芬是蘇省人,前年被安排到東北下鄉插隊。她得知恢復高考的時候已經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就要報名截止了。還好錢芬搭上了末班車,然後沒日沒夜地複習了一個月,總算是摸到了京城大學的錄取門檻而進了這所大學。
孫莉莉是陝省的女孩,她們那裡算是貧困縣。本來孫莉莉已經要被家裡人抓去換親了,但幸虧她老師將這件事舉報給縣裡,這才在婦聯的幫助下躲到老師家。原本孫莉莉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完蛋了,結果某天被老師告知高考恢復了。本著一定要從這裡逃出去的信念,孫莉莉居然超越了自己以往的成績,以全省第三名的成績考進了京城大學。
李雅是東海市人,她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在風波時期受到了衝擊,但好在一家人都挺了過來。知道恢復高考後,李雅就在父母的督促下進行復習。因為家裡本來就是教育系統,所以李雅比一般考生要幸運一些。但能考進京城大學也不單單是幸運二字可以概括。
周萍雖然也是京城人,但屬於郊縣。按照現在京城人的看法,周萍壓根就不是京城人。周萍雖然是女孩,但在家裡還算得寵。再加上兩個哥哥也支援,所以周萍就參加了高考。結果一家人萬萬沒想到,平日裡悶不吭氣的周萍居然在高考這裡來了個一鳴驚人。得知周萍被京城大學錄取,周家人在當地可是辦了一天的流水宴。據說周家的族長還打算等以後風聲沒那麼緊的時候要告知祖宗,還要將周萍寫入族譜甚麼的。
和她們比起來,林冬梅的生活閱歷顯然要豐富了許多。在煤炭系統裡當過老師和養殖場場長,又到鐵路系統裡當起了招待所所長。不僅工作方面表現優異,而且還有寫作天賦。尤其是知道林冬梅是江南省文聯和作協的成員,這幾個女孩的眼睛裡都在放光。此時文化人和作家的待遇可是極高的,而林冬梅顯然就是一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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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
“冬梅姐,那你的會籍轉到京城了麼?”趙蘭蘭忽然問道。
因為大家都熟絡了起來,於是就按照年齡排了大小。林冬梅自然是排名老大,於是大家都開始稱呼她為“冬梅姐”。
“我如果說我忘記了,你會不會相信?”林冬梅有些尷尬地問道。
其實林冬梅記得將自己的諸如組織關係、工會會籍都轉到了京城,但惟獨就忘記了自己的文聯會籍和作協會籍。.
“這怎麼能忘記了?”趙蘭蘭都有些著急了,“您會籍轉過來之後就可以享受京城文聯和作協的會員待遇了。尤其是刊發稿件方面可是有一些優待的。”
“那我抽空去一趟京城作協和文聯,畢竟要它們開介紹信出來,我那邊才能轉關係。”林冬梅也辦過其他組織關係遷移,自然也曉得大致的步驟。
“嗯。”趙蘭蘭用力地點點頭,“那我們以後就等著拜讀冬梅姐的大作了。”
吃完飯後,大家在校園裡散步,同時也聊著未來的期許。和這些年輕女孩比起來,林冬梅和錢芬的話並不多。不過林冬梅更多是會關注到現實面,也就是沒有年輕女孩的那種浪漫主義罷了。但錢芬顯然是心事重重,不過她沒開口,大家也不好意思追問下去。
京城大學此時還沒有後世那麼宏偉,但勝在保留了不少野趣。這在充滿浪漫主義的文學系學生看來則是別有風情,給了眼前這些景色各種充滿幻想的點評。
在校園裡逛了快一個小時之後,大家又慢慢朝宿舍走去。因為還不知道未來的課程會如何安排,大家還是決定在宿舍裡等輔導員過來說明。
回到宿舍後,宿舍裡又多了兩個女孩。
“你們好!我叫吳丹。”剪著利落短髮的女孩主動自我介紹道。“我來自江北省。”
吳丹也是應屆生,只不過她出身軍人家庭。原本父親是希望她高中畢業後去參軍的,結果高考恢復的訊息傳來之後,吳丹母親就希望吳丹去參加高考。經過父母的爭論之後,最後還是父親妥協了。畢竟吳丹的哥哥吳彤已經在軍隊了,就沒必要讓吳丹也參軍了。
和吳丹一起到宿舍的另一個女孩叫鄭明明。林冬梅原本還以為她也是個內向的女孩,結果等她開口就知道自己錯了。鄭明明來自和京城接壤的津市,而津市人似乎都有說相聲的天賦。僅僅鄭明明才說了幾句話,宿舍裡已經是笑聲不斷了。
鄭明明也是往屆生,她在津市周邊的縣城插隊下鄉。因為鄭明明父母都是文化人,所以一家人受到的衝擊比較大。而鄭家沒有李雅那麼幸運,鄭明明的母親因為風波時期缺醫少藥而不幸離世。好在鄭明明的父親算是熬了過來,現在在津市作協擔任職務。
不過鄭明明是個很樂觀的人,她沒有因為母親的不幸而怨天怨地,反而她說她會銘記母親的一切並將她的故事告訴所有人。她希望有很多人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個偉大而慈愛的人。
最後一個室友王霏是到了快熄燈的時候才到,而她的到來讓全寢室都吃了一驚。
首先王霏非常漂亮,在林冬梅看來,還很年輕的王霏身上居然帶著一股子後世張曼玉封神之後的出塵與淡然氣質。其次王霏只是揹著一個吉他和拎著一個行李袋就來了。
“你就這點行李?”趙蘭蘭有些驚訝地看著王霏問道。
“學校不是都發麼?”王霏反而疑惑地問道,“我是打聽好了才來的。”
好在這個王霏不像後世那個天后王菲那麼冷漠,雖然話不多但還是有問有答。大家一番瞭解之下發現王霏居然也是京城人,只不過她沒有過多透露自己的家庭狀況。不過此時雖然學校的確會負責發放寢具,但奈何現在已經是深夜時分,宿管處已經下班。所以為了不讓王霏第一天住在宿舍就受凍感冒,大家各自將多餘的被褥拿出來給了王霏。
“我明天一早就去領我的東西,到時候馬上還給大家。”王霏平靜地說道。
隨著王霏的到來,原本安靜下來準備睡覺的寢室又熱鬧了起來。不過大家都忙了一天,所以聊了沒有多久就有人陸續睡了過去。最後就只有趙蘭蘭和鄭明明兩人在東拉西扯,但是發現沒人接茬也就跟著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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