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曦與自己母親商議如何謀奪周爸的財產時,周爸正鬱悶地坐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看著窗外。而周晨此時摸出一根菸,正要點上。
“你甚麼時候學會抽菸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才多大?”周爸立刻將怒火對準周晨。
周晨卻滿不在乎地劃燃火柴,“爸,我都上高中了。學校裡哪個男同學不會抽菸?”
“你是學生,應該將心思放到學習上!”周爸不滿地說道,“抽菸!抽菸對你有甚麼用?難道你學習學到需要抽菸來提神了?你最多再一年就要畢業了,難道你打算讀完高中就算了?”
“爸,你知不知道現在大學都關門了啊?”周晨一邊抽菸一邊搖頭地說道。
“這只是部分大學,現在還是有一些大學還是繼續招收學生的。”周爸駁斥道。
“對,是有大學還招收學生,但人家招收的是‘工農兵學生’!”周晨不屑地說道,“現在能進大學必須是工廠、公社或隊伍裡推薦,而且必須是工作、務農或參軍三年以上且做出重大貢獻並表現優異的工人、農民和士兵才能去唸大學。”
“你別管,我會先想辦法將你安排進去的。”周爸手頭還是有些關係的。真要運作得好,讓周晨去一所普通的大學還是沒有多大的問題。“但你得讓我有拿的出手的成績。”
“那還是算了,現在高中裡還有誰在唸書啊?”周晨輕笑道,“而且就算你讓我進了大學又如何?不過是浪費四年的時光,您還不如想辦法給找個工作算了。”
“你怎麼就這麼不求上進?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哥哥!誰不是大學生?”周爸罵道。
“您說我哥就算了,我姐那也算大學畢業?要不是走您的關係讓她唸了個函授,最後還是靠著你幫忙畢業,她那點腦子能高中畢業就要燒香了。”周晨吐槽道。
對於自己的姐姐周曦和哥哥周曉,周晨的觀感其實都差不多。因為從血緣來說,兩邊和自己都只有一半的血緣相同。周曉因為幾乎沒有和周晨相處過多少時間,周晨也就將周曉視為一個熟人而已。
周曦雖然和周晨相處的時間頗長,但奈何周爸一邊礙於自己小嬌妻的面子而接受周曦,但另一邊卻在心底看不上這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係又只會小聰明的女孩。小孩的感覺是最敏銳的,周晨察覺到自己父親心底對周曦的排斥,因此他對自己姐姐也並不看得起。
周爸被周晨這麼一頂,頓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當初如果不是自己的小嬌妻苦苦哀求,再加上那段時間周曦的確表現得還可以,周爸還真不會想辦法去給周曦安排一個函授名額。結果等周曦開始念函授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這個繼女的腦袋真的不適合唸書。最後還是為了不讓自己“一世英名”被毀,他才想辦法幫周曦拿到了函授大學的畢業證。
“那你為甚麼不和你哥比較?你們才是親兄弟,以後要手足相助才對!”周爸說道。
“我哥?爸,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我和我哥相處的時間還不如我和我衚衕口賣豆汁的老馬叔叔相處的時間長呢。”周晨頗為不滿地說道,“您信不信?我哥估計既不知道我生日是甚麼時候也不知道我念的高中叫啥名字。”
周爸再次被噎住,他當然知道周曉當年和自己這邊算是徹底決裂了。原本等周曉上大學後,兩邊的關係有緩和的趨勢。但是他那裡曉得自己的小嬌妻居然揹著自己插手周曉的畢業分配問題,等自己知道的時候,周曉已經一怒之下去了江南省。也因為這件事,原本還想著幫忙緩和父子關係的老同事、老鄰居紛紛和自家斷了關係。
看到周爸那陰晴不定的表情,周晨其實心裡也挺委屈的。男孩子其實打小就崇拜比自己大的男性,尤其是周曉還真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聽多了周遭鄰居和老師對周曉的推崇,周晨對自己的哥哥還是有所期待的。但是奈何當年的周曉對周爸這邊的所有人都是一律無差別的仇視,這導致周晨興致勃勃去認哥,卻被周曉冷冷地無視了。小小的周晨心中一定對“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這句詩有深刻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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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次日,周爸在服務員的指導下在食堂吃了早餐。他真沒有想到自己兒子真的將自己丟在招待所就不聞不問了,他現在心中的挫敗感還是非常強烈的。於是周爸又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生悶氣,而周晨則是早早就躲了出去,他可不想繼續被教訓。
周晨雖然唸書不行,但是為人處世還是不錯的。一張嘴夠甜,再加上週晨那外表又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奶狗樣,最後再加上手裡的香菸開道,倒是讓周晨還真打聽到不少有關自己哥哥和嫂子的訊息。
“真是謝謝您了。”周晨跟一個車站職工道別道。“嗨,當年我爸和我哥那糊塗賬也不是我這年紀能曉得的啊?但我估摸著那總歸是我哥和我嫂子,他們不待見我爸是應該的,但不至於連我都要恨上吧?再說了,我親侄兒總該讓我這個當叔叔的見一面吧?”
“你這話說的沒錯。”那人抽著周晨的煙說道,“周工是個好性子,他和你爹的事情肯定扯不到你身上。林所長也是個熱心腸,不會將事情做絕的。去吧!我看好你哦。”
周晨看看天色,距離中午還有點時間,於是他就帶著自己攢下的錢和票買了點水果和麥乳精,然後就拎著來到了他打聽到的周曉家。.
“誰啊?”正在家裡打掃衛生的林媽聽到有人敲門,就出來開門道。
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拎著網兜的大男孩,林媽問道:“小夥子,您找誰啊?”
“我找我哥和我嫂子。”周晨微笑著說道,“大媽,我叫周晨,是周曉的弟弟。這不是聽說我嫂子生了麼?我和我哥趕來想見見他們。但我爹和我哥有點矛盾,兩邊不就槓上了麼?我尋思著,他倆的事情歸他倆,我來瞅瞅我侄兒總沒事吧?”
“我知道你是誰了。”林媽自然聽周曉談記過他父親這邊的事情。“你叫周晨吧?我是你嫂子的母親。這不你哥和你嫂子都要上班,仨孩子總歸得有人看著不是?”
“那阿姨受累了。”周晨打蛇隨棍上,立刻將兩人的關係敲下來。他將手裡的網兜遞給林媽,“這是我買的。我高中還沒畢業,所以沒啥好東西。”
“你這孩子咋回事呢?你個小娃娃來你哥你嫂家做客還帶東西,這不是打他們的臉麼。”林媽當然不會接周晨的禮。此時的規矩就是孩子沒結婚前都不算分家,所以四處走禮也不會有他們的事情。“你這是在供銷社買的吧?趕緊退回去。”
“阿姨,這不是給我哥和嫂子的,這是給我三個侄兒的。”周晨忙說道。
“他們哪裡吃得了這個?”林媽笑了起來,“連百日都沒過,米粥都喝不得。”
林媽對周晨的觀感可謂是非常好,畢竟一個懂禮數又陽光的帥氣男孩子對各年齡段的異性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那都買了,您就留下唄。”周晨將網兜塞到林媽手裡。
林媽看周晨也不是像缺這幾個錢的模樣,就笑著將網兜放到了桌子上。
“哎呦,我還沒給你泡杯茶呢。”林媽忽然想起了這個,幹嘛要往廚房走。
“阿姨,別了,我個小孩喝甚麼茶啊?而且我就是登門來看看我仨侄兒的,等會還要趕回去吃飯。”周晨說道,“我爸和我哥這事兒估計沒辦法和好了,我就擔心到時候連侄兒一面都沒見到就要回去了。”
“唉,你哥和你爸的事情還真的是……”林媽也知道這件事她沒辦法說和,也只能嘆息了。“走,我帶你見見你侄兒。剛好他們都睡下了,要不然真的吵人。”
在林媽的帶領下,周晨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三個侄兒。雖然周晨自己還是個孩子,但是人類見到人類幼崽的那種天生保護欲還是被激發了。林媽看到周晨露出那寵溺和緊張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總算沒長歪,算是“歹竹出好筍”的典範了。
看完三個侄兒後,周晨也沒有繼續留下來,而是和林媽道別就往招待所走了。
回到招待所後,周晨看到周爸還躺在床上,只是床邊的菸頭已經鋪滿了一地。哪怕是房間裡的窗戶還是開著,但房間裡的已經是煙霧瀰漫了。
“您這還好意思說我啊?您這怕是抽了一整條煙了吧?”周晨一邊吐槽,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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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房間裡的窗戶開到最大,同時還將房間的門開啟了。
“你這是去哪兒了?我可告訴你,這不是京城!如果出了甚麼事情,你爹我可是沒轍的。”林爸將手裡的煙掐了,然後端起茶杯開始訓斥自己的兒子來。
“我看你和我哥的關係是好不了了,所以乾脆就自己去看了下我那三個小侄兒。免得我們從京城辛辛苦苦跑到這裡,結果最後還無功而返。”周晨淡淡地回答道。
“你去周曉他們家了?你怎麼知道他們家在哪兒?”周爸有些不解地問道。
“路不是長在嘴巴上麼?這個火車站家屬區才多大,難不成他們還不知道我哥住在哪裡?我就一小孩,找我哥怎麼了?”周晨不在乎地說道。
“你個臭小子,那你為啥不帶我一起去看看呢?”周爸急了。
“帶你去?”周晨忍不住對周爸翻了個白眼,“您也得有點自知之明吧?您覺得我和你一起上門,我倆還有機會進去麼?”
周爸又被周晨噎住了,他覺得自己以後逝世的原因就是被自己小兒子氣的。
“你那三個侄兒咋樣啊?”周爸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倆不都上班,哪裡有時間照顧孩子?”
“甚麼我侄兒,您是想問您的寶貝大孫子咋樣吧?”周晨戳穿了周爸的心思。“您放心好了,您大孫子和大孫女是能吃能睡,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不過您那二孫子有點瘦,但是臉色看上去挺好的。我特意問了林姨,林姨就是我嫂子的親媽,人家特意在我哥家照顧您孫子孫女呢。林姨說當初檢查的時候是二胎,因此孕期就是按照兩個孩子的量進補的,所以您那二孫子在我嫂子肚子裡沒有爭過你大孫子和大孫女,最後就這樣了。但是林姨說了,您那二孫子一落地就被兒科醫生檢查了一遍,沒啥事。”
“這地方上的醫院就是不靠譜,怎麼檢查來檢查去還漏了一個孩子?”周爸不滿地說道,“還有你嫂子也是的,多吃一點怎麼了?人家懷孩子不是都敞開了吃?”
“爸,您這話就有點過分了啊!”周晨說道,“人家醫生也不是故意的,難不成還有透視眼啊?再說了,嫂子按照醫生的吩咐吃東西又有甚麼錯?非要吃撐了不成?您也不瞧瞧劉哥他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那嚇死個人。劉哥他老婆怕連1米5都不到吧?他們家就敢讓她懷了個快10斤的孩子!還說有福氣,差點沒在醫院裡一屍兩命。”
“你這倒黴孩子怎麼說話的?”周爸當然也知道劉家那次生產真的是嚇死人,愣是轉到友好醫院才將情況穩定了下來。但即便如此,女方的身體也是大不如前了。“這話別到劉家面前去說,要不然人家揍你。”
“爸,我只是不喜歡唸書,又不代表我是蠢貨。”周晨不滿地說道。
午飯的時候,林媽將周晨過來拜訪的事情告訴了周曉和林冬梅。
“他來做甚麼?”周曉臉色立刻就冷了下來,連帶著語氣也有些衝。
“怎麼說話的?”林冬梅立刻打斷周曉的話,“你別將氣對著家裡人撒啊!”
周曉立刻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連忙跟林媽道歉。
“沒事。”林媽當然也知道自己女婿心裡估計是對那家人恨意太深,導致任何時候談到對方都難以控制自己情緒。“我見那個周晨倒是個好孩子,客客氣氣的。”
“老周,人家在你和你爸有矛盾的時候還是個啥都不知道的孩子。當初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怪罪不到他頭上吧?人家沒有因為你爸而敵視你就證明人家心裡還是將你當親人的,所以你也別不拿人家當家人。”林冬梅勸解道,“家人不是有血緣關係就能成為家人的,你要總是這麼疏遠他,人家哪天跟你一樣心寒了,我看你怎麼辦。”
周曉被這麼一說,突然對周晨也有些感同身受了。他想了想,“明天我們在招待所食堂的二樓和他們吃餐飯吧。有些事情還是要攤開說一下,免得他們就跟狗皮膏藥一樣。”
“攤開說也好。”林冬梅贊同道,“不過你明天要控制好你的脾氣,別無差別。”
“是啊,小周,我們新社會可不興甚麼株連。”林媽也勸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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