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醫務室的距離距離行政樓並不太遠,一方面是要服務職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應急的時候服務旅客。
雖然火車站醫務室比不上正規醫院,但是多年來在處理外傷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經過醫生的檢查之後,很快就有診斷結果。
“廖紅梅同志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擦傷而已。但是我們這邊沒有正規的x光檢查,所以無法判斷廖紅梅同志的尾骨到底有沒有骨裂,所以我建議在醫務室觀察兩日。如果兩日後沒有甚麼大問題,那就可以出院了。”醫生說道。
聽到廖紅梅沒有甚麼大問題,周曉也是長舒了一口氣。他說道:“那就麻煩醫生您安排她住院觀察幾天吧。對了,她這幾天的藥費和營養餐費用由我來支付,您將單子開給我就行了。”
這個時代各單位的附屬醫院或醫務室都是對職工免費治療,最多就是收取藥費、耗材費和營養餐費用。此時因為國家物資並沒有那麼充足,像細糧、雞蛋等等物資通常會優先供應給病人,所以才有所謂的營養餐餐票。當然,國家只是保障有供應,費用還是要病人自行承擔。
“周曉同志,藥費甚麼的,還是我自己來支付吧。”廖紅梅說道。
“是我將你撞傷的,這當然應該由我來賠償給你才對。”周曉說道。
“那我就將單子給你,你去視窗繳費吧。”醫生聽到是周曉撞傷的廖紅梅,就直接將單子給了周曉。然後他還囑咐廖紅梅道,“你這傷要多臥床休息,太多走動是會加重傷勢的。”
廖紅梅聽醫生也這麼說了,於是只好乖乖地躺在床上。
周曉拿著單子去繳費視窗繳清了費用,然後拿著醫院開的營養餐餐票去食堂給廖紅梅端來了晚餐。
“你看看這營養餐合不合你的胃口?”周曉將飯盒擺在廖紅梅病床邊的床頭櫃上,“你有沒有相熟的同事或朋友,要不要我幫你去通知一句?”
廖紅梅微笑著對周曉說道:“周同志,醫生只是說我有可能是骨裂,又不是真正的骨折。我還是有自理能力的,你就不要再擔心我了。現在下班都這麼久了,別再在我這裡耽誤了。”
看到廖紅梅的真誠眼神,周曉點點頭。“那我就回去了,明天我再來看你。如果你有甚麼事情可以讓護士打我家裡的電話。”
廖紅梅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從醫務室出來,周曉看了看手錶的時間,頓時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到家後,林冬梅和林媽媽已經吃完了飯,但取暖灶上還擺著飯菜。
“你們今天加班麼?”正在聽收音機的林冬梅看到周曉回來,有些疑惑地問道。
“下班的時候我將一個女同志給撞到了,然後送她去醫務室檢查,醫生說有可能是尾骨骨裂。”周曉將下班時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林冬梅。
“嚴重麼?已經確診了嗎?”林冬梅也被嚇了一跳,“要不要轉省骨傷醫院啊?”
“沒那麼誇張。”周曉邊說邊去廚房洗了個手。“醫生說觀察兩天,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洗完手後,周曉坐到林冬梅身邊,然後開始吃起飯來。
“行。如果有問題就送中心醫院,可別耽誤了。”林冬梅囑咐道,“尾骨受傷可大可小。”
“你放心好了!就算我想馬虎,醫務室那邊也不敢馬虎啊!”周曉微笑著說道。
“那明天你帶幾個水煮蛋過去,中午我讓我媽燉點骨頭湯。”林冬梅說道。
“還是媳婦最好了。”周曉說道,“等會我也謝謝咱媽。”
“最近外面的事情太嚇人了,我怕有人抓這個把柄來找你麻煩。”林冬梅說出自己擔憂。
周曉也沉默了下,原本他以為這起風波只會針對那些行政崗的幹部。結果讓周曉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技術崗這邊也開始受到了衝擊。原本技術科的科長就被人給趕了下去,但是新上來的技術科科長簡直是甚麼都不懂。讓他去維修火車結果是問題越來越多,弄得整個技術科都是怨聲載道。
不過周曉並不想讓林冬梅擔心這件事,於是他笑著說道:“你放心好了,我該賠償的都賠償了。不管怎麼說,這天下總繞不開一個‘理’字吧?”
聽到周曉這麼說,林冬梅很想告訴他接下來幾年更荒唐的事情都會發生,還談“道理”呢。但是林冬梅嘴上卻沒有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周曉吃飯。
就在周曉和林冬梅在家裡歲月靜好的時候,廖紅梅也在床邊靜靜地吃著營養餐。營養餐的東西雖然珍貴,但是隻要沾上“營養”二字就意味著不好吃。尤其是年輕人更不喜歡這種寡淡的飯菜,可廖紅梅卻吃得甜蜜蜜的。
“紅梅,我聽說你受傷了?”此時一個男青年風風火火地闖進病房,焦急地找著廖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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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廖紅梅後,他立刻跑到她床邊。“醫生怎麼說?要不要我找人安排你去中心醫院檢查?”
“楊春雷同志,請不要隨便稱呼我為‘紅梅’!我和你的關係還沒有那麼親密!”廖紅梅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冷冰冰地說道。“醫務室的醫生同志說我只需要觀察兩日即可,我相信他們的專業。”
“那就好!”很顯然,這位叫楊春雷的男青年沒有聽懂廖紅梅話中對自己的排斥。“你吃晚飯了麼?——你怎麼吃這些啊?我讓人給你燉骨頭湯來喝!你等等我,我給你買點奶粉和魚肝油過來!”
“楊春雷同志,難道你聽不懂我的話麼?我說了,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廖紅梅沒好氣地說道。“而且我不希望有人誤會我們的關係,所以現在可以請你離開了麼?”
聽到廖紅梅如此說,楊春雷彷彿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雖然他還想再說點甚麼,但是看到廖紅梅那不耐煩的表情,他還是轉身慢慢地離開了。
“既然紅梅你想休息了,那我明天再來看你。”楊春雷說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到楊春雷這樣的表情,廖紅梅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楊春雷是桃江市追求廖紅梅最熱烈的幾個男生之一,而楊春雷的長相其實算是其中的翹楚。而且楊春雷的父親還是桃江市的副市長,而他本人則在桃江市物資局採購科工作。這樣的家世和工作擺出去,那簡直是全桃江市最靚的仔!
但是廖紅梅顯然看不上楊春雷,因為廖紅梅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她明白她必須釣到一個足夠厲害的金龜婿,這樣才能拯救自己和自己的父母。一想到自己父母天各一方,而且還在那麼艱苦的地方接受學習,廖紅梅的心彷彿被刀子狠狠地絞了好幾圈。
“爸爸、媽媽,你們一定要堅持到我來找你們!”廖紅梅在心底默默地發誓。
次日清晨,林媽媽給林冬梅和周曉煮了兩碗麵條。湯是昨天夜裡就開始燉的大骨湯,面碼則是有牛肉、雞蛋和新鮮蔬菜。兩人早餐的唯一區別就是林冬梅的麵碗旁邊還有一杯牛奶,同時牛奶杯邊上還放著魚肝油丸。
“這裡也是麵條,你給那個受傷的女同志送過去。”林媽媽將一個保溫飯盒遞給吃完麵條準備去上班的周曉,“畢竟是咱們的錯,別落下埋怨。”
“太麻煩媽了。”周曉結果保溫飯盒,感激地說道。“那我去上班了,麻煩您照顧好冬梅了。”
“甚麼麻煩不麻煩的?”林媽媽擺擺手,“趕快去上班吧!”
周曉在排程室打完卡後就拎著飯盒到了醫務室,而此時廖紅梅正躺在床上看著報紙。
“周同志,你來了啊?”廖紅梅有些驚喜地說道。
“我怕你沒吃早餐,所以給你送了點麵條過來。”周曉將飯盒遞給了廖紅梅。
“那真的太麻煩你了。”廖紅梅接過飯盒說道。
她開啟飯盒,飯盒裡是富強粉做的手擀麵,麵條上碼著一個荷包蛋,同時還有牛肉、青菜等等。
“太豐富了!”廖紅梅笑著說道。
她夾起麵條吃了一口,麵條已經被骨頭湯給浸透了。
“這骨頭湯真的是太鮮了!”廖紅梅邊吃邊讚歎道。
“你喜歡就好。”周曉說道。
而就在這個時候,楊春雷也帶著飯盒走了過來。
“你是誰?”看到床邊的周曉,他沒好氣地問道。
“我是排程科的周曉,我過來看看廖紅梅同志。”周曉認真地回答道。
“你來看紅梅做甚麼?”楊春雷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周曉。
周曉當然感受到了楊春雷的惡意,畢竟他也是那個年齡走過來的。
“我是因為不小心撞倒了廖紅梅同志,所以過來賠禮道歉的。”周曉顯然不想楊春雷誤會他和廖紅梅的關係。
但是很顯然楊春雷只聽明白了一半,“甚麼?原來是你這個混球將廖紅梅害成這樣的啊!”
楊春雷說完就揮拳朝周曉打去,但周曉是甚麼人?小時候人家可是在周外公手裡學過正經八極拳的。於是周曉將楊春雷的拳頭撥開,然後輕輕一靠就將楊春雷撞到了牆邊。這還是周曉收著力氣了,否則現在楊春雷的肋骨都要斷幾根了。
楊春雷現在是又氣又惱,氣的是自己居然這麼容易就被一個白面書生給撂倒了,惱的則是自己在心愛的人面前折了大面子。氣惱之下,楊春雷便熱血上了頭,又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周曉看到楊春雷這版不管不顧的模樣,忍不住搖頭嘆氣。周曉練的是八極,而林冬梅練的則是八卦。別看兩人的拳法都帶了個“八”,但林冬梅的八卦走的是“陰險”路線,招招狠辣無比,因此林冬梅極少對外人用這套拳法;而周曉的八極卻是莽力十足,稍不留行就能將對手打殘廢。
本來周曉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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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力氣,想說給這個年輕人一點教訓就算了。但現在周曉肚裡也有了火氣,於是原本收著的力氣放出去了一成,於是楊春雷再度趴下了。這次楊春雷只覺得胸口壓了萬斤重擔,彷彿馬上就要背過氣去。
“你!你給我記住!”好在楊春雷的體質還算不錯,愣是自己緩了過來。他慢慢地扶著牆站了起來,“到時候我帶人抄了你的家!”
周曉此時眼中已經閃出懾人的光芒,如果說甚麼是周曉的軟肋,那家庭肯定是。
“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的家庭動任何歪心思,否則我會讓你後悔一輩子!”周曉說道。
可惜楊春雷將周曉的最後警告當成了示弱,他哈哈大笑起來,“我怕你啊!我告訴你,我楊春雷從來沒有怕過甚麼人!你給我記住,到時候我讓你求生無路求死無門!”
楊春雷之後看了看廖紅梅,“紅梅,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最愛你的人!”
楊春雷說完這段話之後就摔門而出,彷彿自己是一個即將征戰天下的大英雄。
“周曉同志,沒想到我給你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廖紅梅的語氣彷彿要哭了出來,眼眶也紅了起來。“這個楊春雷可不是甚麼好人!他父親就是靠抄家的手段爬上高位的,現在他手裡掌握著一批流氓,打著他父親的旗號在桃江市橫行無忌!”
“你放心,這種小流氓還不被我放在心上。”雖然周曉心中有隱隱的擔憂,但是他並不希望廖紅梅誤會這是她的錯。“你安心在家裡養傷,我有時間就過來看你。”
從醫務室出來之後,周曉並沒有直接回撥度室,而是轉身去了鐵路公安局那邊。
“喲,這不是老周同志麼?怎麼今天有空來看我啊?”馬韜嘴裡揶揄道,但還是起身給周曉倒了一杯高沫兒沖泡的熱茶。
周曉將自己如何撞倒廖紅梅以及今天探望廖紅梅的事情都詳細說了遍,最後詢問道:“這個楊春雷到底是甚麼來路?就憑他這囂張的舉動,你們居然沒有任何行動?”
“你要知道,我這裡是鐵路公安局,我的管轄權僅限火車站和鐵路沿線而已。人家是桃江市的地頭蛇,我可管不著他。”馬韜淡淡地說道,“你要是要報案的話,我還是建議你去桃江市公安局才對。”
“所以說,你沒法管這件事對吧?”周曉反問道。
“差不多。”馬韜有些無奈地點點頭,“除非他真的去抄了你的家。不過這不大可能,家屬區那邊也是有保衛科的人。保衛科前端時間才整頓過,不會隨便亂來的。”
“那就行。”周曉也沒有喝茶,起身準備離開。“我也不指望有人去懲罰這傢伙,但我不希望他招惹到我或我的家庭。”
“浪費我的高沫兒。”馬韜嘟噥了一句,但看到周曉要離開還是最後說了句,“我聽說這傢伙身邊有個挺陰險毒辣的人,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嗯,謝謝你的提醒!”周曉說完話就離開了馬韜的辦公室。
而此時楊春雷正在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裡,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正在給楊春雷揉著胸口。
“唉喲!輕點兒!你想弄死你哥啊?”楊春雷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抱怨道。
“你胸口這淤血要不揉開的話,以後颳風下雨就有的疼了。”少年絲毫不理會楊春雷的話,手上的勁兒更重了。“我可告訴你,這是我師傅留下來的跌打酒。這跌打酒要是放到市面上,賣個幾百元有的是人搶!我現在浪費你在身上,你還抱怨個甚麼鬼?”
“你就吹吧!還幾百元一瓶跌打酒?你知道一百元是多少錢麼?”楊春雷嘲笑道。
“你不信?”少年停下手,“我可告訴你,大雷,我師傅去年賣了一瓶跌打酒出去,人家直接給了我師傅一根大黃魚!”
小黃魚、大黃魚均是當時人們對早年留下來的金條俗稱。小黃魚是1兩的金條,而大黃魚則是10兩的金條。當時官方定價是小黃魚摺合98元錢,但民間的交易價格就更貴了。所以一條大黃魚在當時相當於大一千塊錢,因此少年的話倒也不是吹牛。
“行,我信你的話了。”楊春雷雖然在物資局屬於混日子,但是不代表他對現在的物價不知情。“小猴子,你說我該怎麼對付這個周曉?”
被稱作小猴子的人白了楊春雷一眼,“我勸你最好別輕舉妄動!人家明顯是個練家子,你要是不能一招斃命的話,人家隨時都有可能報復回來。你抄了人家的家就等於是讓人家了無牽掛,你覺得他會不會殺你全家給他家填命呢?”
小猴子的話讓楊春雷心頭一驚,但隨後看到小猴子那平靜的模樣就笑著說:“好弟弟,告訴哥哥該怎麼對付這種傢伙?”
“老規矩,你付錢,我出主意。”小猴子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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