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報告原件不難,但是交到誰手裡才是大問題。”林爸爸眉頭緊鎖地說道,“現在礦長那邊不出聲,這就擺明是給那些人膽子來逼迫我們。只要擺平了礦長,你覺得礦務局那邊會怎麼說?甚至礦長他下一步可就是礦務局副局長,我都懷疑這是不是局裡有人聯合他一起對付我們的。”
被林爸爸這麼一說,林冬梅才發現自己的確還是太嫩了。她想當然就認為礦長是中立立場的,卻沒有想到人家最有可能的還是佈局者。同時現在與後世哪種資訊爆炸的年代不同,就算自己手裡握著最真實的材料,缺乏曝光渠道也是無可奈何。等自己慢慢找到人之後,或許這幫傢伙早就將假的弄成真的了。
和林冬梅洩氣不同,周曉卻彷彿想到了甚麼,他慎重地問道:“爸,礦務局或許和他們站在一起,但省裡的調查組呢?煤炭系統和我們鐵路系統一樣,只接受系統內的垂直領導,和所在地的地方政府基本處於平行狀態。這種管理方式雖然能節約管理成本,但也會造成煤礦和地方關係的尷尬。和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礦長比起來,省調查組的成員才是真正中立的。”
“你想讓他們替我們出頭?”林爸爸問道,“但他們為甚麼幫我們?他們橫豎沒有利益瓜葛,不管這個事最後的結果如何,他們都吃不了虧。”
“沒有利益的話,他們當然會選擇沉默。可如果有利益瓜葛呢?”周曉問道,“一次重大礦難的真相和一起窩弊案的幕後,兩個大案子難道還不夠他們省調查組的人吃飽麼?甚至,他們背後的人知道了都會慫恿他們比我們還主動。”
林爸爸眼神一亮,但隨後就黯淡了下來。“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這樣我們一家人就真的在煤炭系統裡待不下去了。”
為甚麼歷史上那麼多窩弊案能隱藏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不被發現?因為扯出蘿蔔帶出泥,乃至於周圍那些看上去無辜的石頭子也是被動的既得利益者。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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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這次是犧牲了林家的利益而滿足了那幾個肇事者的家庭,可其他人會想的是以後我家萬一也出了這種事,那是不是也會這樣處理呢?就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心思,哪怕那些沒有得到利益的人也會選擇保持沉默。甚至到了最後,哪怕這個地方還有正義人士,他們也無法發聲。因為他們才剛剛露出一點聲音,周圍的人就會將他們給淹沒了。E
“爸,那你覺得按照他們的計劃走下去,我們還能繼續待在煤炭系統麼?”周曉反問道。
周曉的問題不僅讓林爸爸思考起來,林大哥和林二哥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如果真的讓林大哥去頂鍋,那林大哥這輩子就是徹底毀了。緊接著就是真正的目標——林爸爸被趕下臺,在即將退休的時候“晚節不保”。而失去林爸爸的庇佑,林二哥在車隊的下場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或許不會被開除,但坐一輩子冷板凳卻還是有可能的。
“爸,既然他們非要逼死我們一家人,那麼我們就乾脆魚死網破好了!”林大哥不服氣地說道,“橫豎都待不下去了,與其被人扣上屎盆子再趕出去,還不如落個好名聲再選擇主動離開就是了。反正他們再怎麼折騰也不敢抹殺你的功勞,無非就是將你供到礦務局哪個冷衙門裡等退休罷了。”
“我都這把年紀了,去哪裡都無所謂。但你們怎麼辦?”林爸爸倒是不擔心自己,而是自己兩個兒子都正在好年華。
“就算他們要開除我和老二,那也總得有個理由吧?撐死不就是找個接收單位想辦法讓我們倆接受調離唄。”林大哥雖然只是採掘隊隊長,但不代表他對礦裡那些貓膩不清楚。“我還是認識點人的,找個單位接收我也不是難事。至於老二,他會開車,你怕甚麼?”
這個年代的駕駛員可是所謂的“八大員”之一,那可是人人追捧的頂好職業。同職級的司機那比工人要高出一半的工資以上,而且司機開車還有補貼。市內一天補貼5毛錢,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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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那就是1元錢了。如果要跨省,那不僅有補貼,任務完了之後還有帶薪假。而在這之外最受歡迎的福利莫過於司機在駕駛室裡夾帶的貨物那都是歸他們自己所有,隨便出趟差就賺個十幾元那是小意思。這也是為啥林柏即便抽菸打牌,但是結婚的時候沒問家裡要一分錢的原因。人家的“小金庫”可厚實了,估計林冬梅如果沒有系統的話,最有錢的就莫過於林老二了。
“行。”林爸爸點點頭,“這件事不僅和你們有關,也和你們媳婦有關,你們試探性地問問她們的意見。”
林松和林柏都點點頭,他們知道這件事真的做出來的話,他們的家屬肯定也會被牽連。
“冬梅啊,這次爸爸和你大哥連累你了。”林爸爸愧疚地對林冬梅說道,“你那養殖場場長的位置怕是坐不久了。”
“坐不久就坐不久唄。”林冬梅輕鬆地說道,“我可煩和那些豬啊雞啊打交道了!太臭了!”
林冬梅的話讓林爸爸等人越發愧疚,他們哪裡不曉得林冬梅是真的熱愛這份工作。為了不讓下面的人忽悠自己,林冬梅可是完全自學了養殖技術。用一個農技站的技術員話說,林冬梅哪怕去了他們農技站也是輕鬆一個高階技術員的資格。
既然決定了方向,大家就各自行動。為了不惹人懷疑,林冬梅和周曉也像平常那樣吃完飯就回家了。
回到家後,林冬梅有些抱歉地對周曉說道:“沒想到最後還是牽連到我們家了。”
“冬梅,這件事上,我們沒有做錯。”周曉認真地說道,“所以你不要為此感到抱歉。我們只是堅持了一個做人的基本原則,這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堅持的。”
“唉,我還有很多想法沒有實現呢。”林冬梅有些遺憾地看向養殖場的方向。
周曉摟著林冬梅安慰道:“我們不是神,我們能做的總歸是有限的。所以,我們盡力做到最好,剩下就交給天意吧。”
林冬梅點點頭,“不過,我又要開始煩惱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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