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平和周曉被帶走的訊息很快就在火車站裡傳開了,站長自然不能對這件事熟視無睹。本來火車站和地方就是兩個系統且互不管轄,縣革委會對火車站員工的逮捕行動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越界了。不管在哪個時代,越界執法都是非常犯忌諱的,也是對被越界單位的羞辱。所以不管是為了甚麼原因,火車站這邊都要將面子找回來。
“苟主任,你們革委會這是甚麼意思?連個這招呼都不打就將我們的人帶走了。怎麼?我們火車站好欺負啊?”熊站長主動請纓來到革委會,對這苟主任就是一頓強勢輸出。
而苟主任這邊早就拿到了朱仁彙報的訊息,雖然他對朱仁的魯莽感到一絲驚訝和不滿,但是兩人畢竟還是統一戰線,尤其是這件事還關係到上面的重要部局,因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出來面對來者不善的火車站。
“熊站長,如果沒有甚麼事情,我們哪裡會請火車站的同志來我們這裡做客呢?這不是有重大案件牽連到他們了,我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將人交給我們,我們可以和你們合作辦案。”熊站長立刻說道。
“熊站長,不是我們不願意合作,而是我們對你火車站並不信任。”苟主任略帶譏諷地說道,“我擔心你們蛇鼠一窩。”
“苟主任,你不要血口噴人!甚麼叫‘蛇鼠一窩’?你這是對我們車站工人同志的嚴重汙衊!”熊站長憤而拍桌道。
“是不是,那還是經過調查再說比較好吧?”苟主任將一份報告丟到熊站長面前。
熊站長翻看了一番,臉色頓時黑了起來。雖然報告上的證據還不夠充分,但是他卻相信孫平和周曉大機率是和黑市牽連到一起了。
“就這種證據也能說我們‘蛇鼠一窩’?我還想說你們糾察隊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將我們的同志拘禁起來還不許我們探視,不就是想屈打成招麼?”熊站長此時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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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能認下這個罪名,“我告訴你!如果你們地方敢這麼亂來的話,這個官司打到中央我也是不會放棄的。”
“熊站長,你這嚇唬誰呢?”苟主任冷笑道,“你這官司能出了江南省,我就辭職。到時候,看是誰的官帽子先掉下來!”
“嚯?苟主任,你這是威脅我們火車站咯?”熊站長氣勢洶洶地反問道。
“威脅?不,我們這是經過縝密調查和嚴肅訊問之後得出的結果。”苟主任更加義正詞嚴,“你們火車站有著嚴重的嫌疑,可能不是這兩個人腐化墮落,有可能你們都是‘窩犯’!”
熊站長此時已經心驚膽戰了,他當然知道“窩犯”的嚴重程度。如果一個單位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的話,那這個單位連帶著上級單位肯定就廢了。別想著日後東山再起了,能夠不重判就已經是法外施恩了。
“熊站長,我看你還是提前我們交代比較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苟主任笑著說道。
熊站長沒有接話,而是憤怒地站起身,然後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苟主任看到對方離去的背影,在辦公室裡哈哈大笑起來。而機關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火車站的人在自家地盤吃癟,頓時各種流言蜚語就出來了。
而朱仁此時則在問訊室裡默默地坐著,他的對面就是周曉。兩人就在這昏暗不明的問訊室裡坐了快一個小時,始終沒有人開口。
終於,朱仁平靜地說道:“我想,我們應該不陌生了吧?”
“當然。”周曉故作輕鬆地笑道,“畢竟作為冬梅的同學,你的鼎鼎大名還是有所耳聞的。”
“那就好。”朱仁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知道我這次請你來是做甚麼的麼?”
“我哪裡知道?”周曉反問道,“而且,這算‘請’?你這是變相逮捕拘禁我吧?那我可以看看逮捕令麼?”
“那東西在我這裡不需要。”朱仁擺擺手,“如果沒有九成九的把握,我哪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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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周曉同志來寒舍坐坐呢?”
“朱主任的話真的讓我如墜雲裡霧裡,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周曉說著俏皮話。
“青峰縣有好幾個黑市,每個黑市都有幾個所謂的供貨商。而在這些供貨商裡,尤以小炮哥最為出名。傳說中,只要你有足夠的錢,沒有小炮哥那裡買不到的東西。”朱仁娓娓道來。“但是讓人奇怪的是,這個小炮哥從不露面,哪怕是最上游的人也只見過小炮哥的代理人。後來我們糾察隊對黑市清理打擊了好幾次,每次都讓小炮哥都躲過去了。後來我一度以為我再也抓不到小炮哥了,但是沒有想到,一個你們都沒注意到的小人物成了關鍵。”
朱仁說到這裡就沒有再說甚麼,而他面前的周曉則是一臉平靜地看著自己,彷彿這個故事與他毫無關係。
“那個小人物就是小炮哥代理人的親堂弟,而且還是那種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親堂兄弟。你知道麼?我最喜歡這種親人背後捅刀的故事了。這讓我看到了人性的悲哀和黑暗,也讓我更加堅定了滌清社會醜惡的決心。在這個人舉報下,我們才找到你們。我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小炮哥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朱仁看著周曉,“你們真的是太狡猾了!可惜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獵槍。”
“獵人的智慧當然是勝過狐狸的狡猾,但是你不是獵人,我也不是狐狸,你真的抓錯人了。”周曉平靜地說道。
“周曉同志,你不是本案的主犯,甚至只要你願意,你不過就是個脅從犯而已。只要你跟我們合作,我會向上面求情,最多給你記過和警告處分,不會開除你的公職。”朱仁誘惑道,“以你的才華和能力,最多三年就能消除這個處罰,從此走上陽關大道。甚至,如果你願意和我們深度合作的話,處分都可以沒有,我們也能幫你走上更高的位置。周曉同志,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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